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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鸦的踪迹 阿什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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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醒来的时候,左肩疼得厉害。
那是一种迟钝而顽固的疼痛,仿佛有人把烧热的铁片埋进了皮肉里。每当他试图翻身,疼痛便顺着肩胛骨向下蔓延,直到整条左臂都隐隐发麻。
他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发黑的木梁,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树林、倾覆的货车、受伤的护卫,以及那个留着黑胡子的骑手。
还有那柄险些砍进自己肩膀的长剑。
“看来教官说得没错。”阿什自言自语,“真正的敌人确实不会在动手前告诉你,他准备砍哪里。”
窗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夹杂着马蹄声与小贩的吆喝。奥古斯塔已经醒了,只有这间廉价旅店里的客人似乎还不愿意面对新的一天。
房间狭窄得令人怀疑旅店老板是否曾经认真考虑过床与床之间应该留多少距离。两张窄床几乎挨在一起,墙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窗框被冬日的潮气泡得微微变形。昨夜熄灭的壁炉只剩下一堆灰白色余烬,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阿什的狼耳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芬恩蜷缩在另一张床上,裹着两条薄毯,睡得十分香甜。一只脚伸在床沿外面,嘴角还挂着莫名其妙的笑容。
阿什看了他片刻,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伸手拿起床头的空木杯,抵在嘴边,压低声音。
“咩——”
芬恩猛地睁开眼睛。
“灰耳朵?!”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了床头横梁。
咚!
阿什顿时笑得肩膀发颤,紧接着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芬恩捂着额头,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位幸灾乐祸的罪魁祸首。
“阿什!”
“早上好。”阿什强忍笑意,“看来你对我们的第一项委托印象深刻。”
“那只该死的山羊……”
芬恩抓起枕头扔了过去。
阿什本能地伸出左手,肩膀却猛然传来一阵刺痛,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枕头正中面门。
这回轮到芬恩笑了。
“看来伟大的队长也有失手的时候。”
阿什把枕头拿下来,正准备反击,肩上的疼痛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坐起身,从床边拿起昨晚脱下的皮甲。
左肩的皮革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边缘已经卷起,内侧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芬恩的笑容渐渐消失。
“等等,你受伤了?”
“一点擦伤。”
“什么时候?”
“昨晚。”
“你昨晚怎么不说?”
阿什看了看那道裂口。
昨夜他们忙着救人、逃命、向城防军报告情况,等终于找到旅店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他脱下皮甲后只草草检查了伤口,确认没有继续出血,便倒头睡了过去。
那时并不觉得有多严重。如今看来,身体显然不太认同他的判断。
“当时没这么疼。”他说。
芬恩走过来,皱眉看了看他的肩膀。
“等会儿让莉安娜检查。”
“我觉得——”
“阿什。”
芬恩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阿什看看他,只好举起双手。
“好吧。我保证。”
芬恩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昨天那七个骑手,你真的不害怕?”
阿什系好衬衣的扣子,动作稍稍放缓。
“当然害怕。”
“那你还敢跟他们胡说八道?”
阿什想起那名黑胡子骑手挥剑冲来的场景。战马喷出的白气、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自己险之又险避开锋刃的瞬间,至今仍然清晰。
若是反应再慢一点,他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坐着说笑了。
“因为我发现,”阿什一本正经地说道,“人在害怕的时候,如果能让对方比自己更紧张,情况往往会好一点。”
芬恩思考片刻。
“这是什么道理?”
“沃尔夫加德家族的祖传智慧。”
“真的假的?”
“假的。”
阿什咧嘴一笑,拿起皮甲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还有位伤员要探望。”
旅店一楼弥漫着煎洋葱、燕麦粥和黑麦面包的香气。
壁炉旁坐着几个准备出城的车夫。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在胸前画了个祈祷手势,摸了摸颈间的银质神徽。
“愿诸神保佑,今天别再遇上冻雨。”
“你昨天也这么祈祷。”旁边的年轻车夫提醒道,“结果咱们的马车陷在泥里三个钟头。”
“那是因为你没把车轮修好。”
老车夫理直气壮地端起汤碗。
“神明负责保佑我活着回来,又没答应替我推车。”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阿什觉得这话颇有道理。毕竟他在骑士学院里也向诸神祈求过考试顺利,最后还是得自己把那些该死的剑术动作练上几百遍。
长桌旁,莉安娜已经吃上了早餐。
金发少女面前摆着一碗燕麦粥,旁边放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小账册。布洛克坐在她对面,正用一块旧布擦拭盾牌边缘。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坐在旅店那张小椅子上,多少显得有些委屈。
瑟拉则靠窗而坐。
冬日清晨的光线落在她如火焰般鲜艳的长发上,映出柔和的铜金色光泽。她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眉眼间有着东方人特有的精致与清丽,鼻梁和面部轮廓却更加鲜明深邃。那种自然融合的异域美感,即使在她安静阅读时,也足以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事实上,邻桌一个年轻佣兵已经朝她偷瞄了好几次。
可惜瑟拉似乎对书里的内容远比对他感兴趣。
直到阿什走近,她才抬起那双明亮的金色眼睛。
“早上好。”
“早上好,各位。”
阿什刚准备坐下,莉安娜便注意到了他动作间不自然的停顿。
“阿什,你的肩膀怎么了?”
“昨晚的一点小伤。”
“坐下。”
“我还没吃——”
“先让我看看。”
阿什望向芬恩。
芬恩立即举起双手。
“这回真不是我说的。”
阿什无奈地坐下。
莉安娜替他解开皮甲,仔细检查伤处。剑锋留下的伤口不算深,却已经有些红肿,周围还分布着大片青紫色淤痕,显然昨晚那一击不仅划破了皮肉,也震伤了肌肉。
她轻轻按了一下。
阿什的狼耳猛地竖了起来。
“疼?”
“如果我说不疼,你会相信吗?”
莉安娜没有回答,只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药膏,先清理伤口,再均匀涂抹在红肿的皮肤上。
清凉而苦涩的草药气味弥漫开来。
随后,她的掌心浮现出一层柔和的白光。
随着治疗魔法缓缓渗入伤处,阿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以后受伤必须告诉我。”莉安娜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明白。”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
阿什收起笑容。
“昨晚你救马丁已经耗费了不少魔力,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不过看来,隐瞒伤情只会让情况更糟。”
莉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你知道就好。伤口不深,但这两天尽量别让左肩承受太大的力量。”
“遵命。”
阿什活动了一下手臂,疼痛果然减轻了许多。
“看来以后应该优先保证治疗师的伙食。”
莉安娜重新打开账册。
“我会记下来的。”
“记什么?”
“队长自愿削减个人餐费,用于改善治疗师伙食。”
芬恩顿时笑出了声。
阿什看向瑟拉。
“瑟拉小姐,我觉得你应该主持公道。”
瑟拉端起茶杯,眼角微弯。
“我支持莉安娜。”
“你们这是结成联盟了?”
“不是秘密联盟。”瑟拉轻轻吹散茶面上的热气,“至少现在不是。”
阿什叹了口气,拿起面包咬了一大口。
至少面包不会背叛他。
尽管这块面包硬得几乎能敲碎他的牙齿。
医护所位于西城门内侧的一条安静街道上。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门前种着两棵冬青树。屋檐下悬挂着几束晒干的药草,门楣上刻着一行已经有些模糊的祝祷文字。
走进大门,浓郁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摆着几张长椅,一名老人抱着受伤的手臂坐在墙边。另一侧,一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蜷缩在母亲怀里,额头满是汗水。
走廊尽头挂着一幅年代久远的圣像。画中的神明身披白袍,朝跪伏的人群伸出双手。圣像前燃着几支细小的蜡烛,偶尔有人经过,便会停下来低声祈祷。
莉安娜走过那个孩子身边时,放慢了脚步。
孩子的母亲注意到她胸前的治疗师徽章,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希望。
莉安娜犹豫片刻,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草药,递了过去。
“这是退热用的。不过先请这里的治疗师检查一下,确认适合孩子的情况再服用。”
妇人连声道谢。
莉安娜轻轻摇头,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祈祷声。
“愿神明庇佑这个孩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打扰。
阿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昨夜莉安娜拼尽魔力救下一个素不相识的护卫,如今又主动帮助陌生的孩子。对她来说,这些似乎根本不需要考虑。
马丁·格雷已经醒了。
他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腿被固定在木制夹板里。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比昨晚清醒得多。
看见阿什,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试图撑起身体。
“别动。”
莉安娜赶紧上前。
“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马丁只好重新躺下。
他大约三十多岁,皮肤被风吹日晒得粗糙,眼角已有深深的皱纹,下巴上满是凌乱的胡茬。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看便知道常年握着武器和缰绳。
“昨天是你们救了我?”
阿什拉过椅子坐下。
“看来你还记得我们。”
马丁露出一个苦笑。
“至少记得自己差点死了。”
他望向莉安娜,郑重地低下头。
“谢谢。”
莉安娜告诉他,后续治疗需要由医护所负责,他至少还得休养一段时间。
阿什没有立即询问昨夜的事情。
他先倒了杯温水,等马丁喝完,才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
“城防军让我们今天去公会补充报告。我想再确认一些细节。”
马丁点点头。
阿什正准备展开羊皮纸,目光却落在床头的一枚铜制护身符上。
那是一只展翅的燕子,雕工粗糙,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
“这是你的?”
“我女儿送的。”
马丁拿起护身符,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今年七岁。出门前非要把这个塞给我,说燕子认得回家的路,带着它就不会迷路。”
他轻轻摩挲着燕子的翅膀。
“神殿里卖的祝福银章太贵,她买不起,就在街边找人买了这个。”
“那你还一直带着?”
“当然。”
马丁笑了笑。
“每次看见它,我就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
阿什没有再追问护身符的事。
他展开羊皮纸。
“你们从哪里出发?”
“格兰镇。”
“商队有多少人?”
“十二个。”
“三辆货车,领队叫罗兰,对吗?”
“没错。”
“运的什么?”
“矿石和皮革。”
马丁回答得很快。
阿什的笔尖停了一下。
“哪种矿石?”
“铁矿。”
“哪个矿场?”
马丁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那枚铜燕子,目光也从阿什脸上移向房门。
走廊里有人经过。
仅仅是几声脚步,便让他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阿什合上羊皮纸。
“你担心有人来找你。”
马丁猛地抬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晚那些骑手又出现了。”阿什说道,“他们想把你带走。”
马丁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看见你们了?”
“看见了。”
马丁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道:
“你们不该救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芬恩原本靠在门边,此刻也收起了笑容。
“他们不是普通盗贼。”马丁低声说道,“听我的,别再管这件事。别去找商队,也别打听那些人的名字。”
“我知道他们不简单。”
阿什的语气依旧平静。
“其中一个留着黑胡子,左眼下有一道伤疤,骑术和剑术都不错,就是脾气不太好。”
马丁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见过他?”
“昨晚差点被他砍中。”
阿什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所以,如果你能告诉我们更多,也许会有帮助。”
马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能说。”
阿什望着那枚铜燕子,已经隐约明白了原因。
马丁害怕的恐怕不只是自己再次遭到袭击。
那些人知道他的身份,也可能知道他的家人住在哪里。
“好吧。”阿什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
马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放弃。
直到五人快要走到门口,他才忽然开口。
“等等。”
阿什回过头。
马丁犹豫片刻,压低声音。
“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商队的事……去铁蹄巷问问。”
“铁蹄巷?”
“罗兰在那里停留过。”
马丁攥紧护身符。
“但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阿什点了点头。
“明白。”
离开病房后,他特意向医护所负责人说明,昨晚有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试图带走伤者,请他们提高警惕,并尽快通知负责此案的城防军。
做完这些,五人才重新走上街道。
天空阴沉,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寒意。
阿什走在最前面,若有所思。
马丁的反应说明,那支商队恐怕运送着某种不能公开的东西。至于其他十一个人究竟遭遇了什么,目前仍然无法判断。
他们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被抓走,甚至可能有人参与了整件事。
昨晚倾覆的货车、散落的矿石和现场留下的痕迹,都还不足以证明任何一种猜测。
“阿什。”
瑟拉走到他身旁。
“你在想马丁的事?”
阿什点头。
“他显然在隐瞒什么。”
“而且他害怕的不是自己被杀。”
阿什看向她。
瑟拉望着前方,金色眼眸中带着几分思索。
“如果只是普通盗贼,他应该担心自己再次遇袭。但刚才只要走廊里有人经过,他就会看向门口。”
“你也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
瑟拉轻轻拢起被风吹到脸侧的红发。
“他更害怕有人找到他的家人。”
阿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位红发法师不仅魔法出色,观察力也相当敏锐。
而且她似乎不喜欢把所有想法都说出来。
这一点倒与芬恩截然不同。
佣兵公会仍旧像往常一样热闹。
委托板前挤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湿皮革、铁器和廉价烟草的味道。阿什带着伙伴们来到柜台,递上城防军开具的凭证。
接待人员看过以后,神情明显谨慎了许多。
“请稍等。”
他拿着凭证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一名身穿深灰色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瘦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佩戴着银色公会徽章。
“我是委托审核官,维克多·霍尔。”
他向阿什伸出手。
“听说你们昨晚发现了一起商队遇袭事件?”
“是的。”
“请跟我来。”
二楼的办公室比公会大厅整洁得多。
墙上挂着奥古斯塔周边地区的地图,几排木柜里整齐摆放着登记册。办公桌上的羽毛笔修剪得十分精细,旁边是一只银制镇纸。
维克多请五人坐下,随后开始记录。
阿什把昨晚的经过重新讲了一遍,包括倾覆的货车、重伤的马丁、随后出现的七名骑手,以及他们如何带着伤者脱身。
他没有夸大危险,也没有隐瞒与骑手发生过交锋。
至于自己当时如何虚张声势,让对方误以为城防军即将赶到,他只简单归结为利用地形和混乱争取了撤退时间。
维克多一直安静地记录。
直到阿什提起黑色乌鸦徽章的线索。
笔尖忽然停了一瞬。
“你确定是乌鸦?”
“我们得到的线索是这样。”阿什回答。
维克多抬头看了他一眼。
“北方商路上有不少佣兵团和商号使用鸟类图案作为标记。单凭一枚徽章,很难确定袭击者身份。”
“我明白。”
阿什没有反驳。
他的视线却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奥古斯塔北方是一片被深绿色墨水标注的森林,附近分布着数处矿场,其中还有一处已经废弃的旧采石场。
维克多合上记录册。
“事情我们已经了解,接下来会由公会与城防军共同处理。”
“那就麻烦您了。”
阿什点头,似乎准备就此告辞。
维克多反而有些意外。
“你没有其他问题?”
“当然有。”阿什笑了笑,“不过既然公会已经接手,我们这些刚出道的年轻人也不该添乱。”
他停顿一下。
“只是有件事,我有些担心。”
“什么事?”
“那个护卫还活着。”
维克多没有说话。
“昨晚那些骑手显然不希望我们带走他。如果他们发现伤者已经被送进城里,会不会再次动手?”
办公室安静了几分。
维克多放下羽毛笔。
“城防军会负责他的安全。”
“那就好。”
阿什微笑着点头。
“我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维克多看着他,忽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
“阿什·沃尔夫加德。”
“沃尔夫加德?”
维克多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是骑士学院的学生?”
“刚毕业。”
“既然如此,你应该明白,公会有自己的规章制度。”
“当然。”
阿什回答得十分自然。
“我向来尊重规章制度。”
站在他身后的芬恩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咳嗽了一下。
维克多从桌上取出一张纸。
“这是报告回执。后续如果需要补充信息,我们会联系你们。”
阿什接过回执,向他道谢,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维克多忽然又叫住了他。
“沃尔夫加德先生。”
阿什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
“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再去北方商路。”
“为什么?”
“最近那一带不太安全。”
维克多的语气平静。
“尤其是旧采石场附近。”
阿什握着门把的手微微停顿。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谢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五人离开公会,沿着街道走了一段。
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阿什才停下脚步。
“维克多知道旧采石场。”
芬恩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
“我们刚才没有告诉他遇袭事件与旧采石场有关,可他却主动提起那里。”
莉安娜想了想。
“也许城防军已经把更详细的情况告诉了他。”
“完全有可能。”阿什点头,“所以这并不能证明他有问题。”
他把回执折好,收进怀里。
“但至少说明,他知道的事情比刚才愿意告诉我们的多。”
瑟拉靠着石墙,静静看了他片刻。
“你刚才在办公室里装得真像。”
“像什么?”
“一个特别尊重规章制度的好学生。”
阿什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本来就是。”
“是吗?”
“当然。”阿什一本正经地说道,“至少在没有必要违反规定的时候。”
瑟拉忍不住笑了。
芬恩却已经迫不及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什看了看街道另一端。
“去铁蹄巷。”
铁蹄巷位于奥古斯塔西城区的边缘。
与宽阔整洁的主干道不同,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拥挤,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马粪和潮湿木材混合的气味。
马具铺、铁匠铺、仓库与廉价酒馆挤在道路两旁。马车几乎占满了街面,车夫挥舞鞭子,搬运工扛着沉重的木箱来回穿梭,商人站在仓库门口扯着嗓子讨价还价。
巷口还有一座小神龛,石台上摆着几枚铜币和几截燃尽的蜡烛。一个满手煤灰的铁匠经过时停下脚步,摸了摸胸前的神徽,低声祈求诸神保佑今天的生意。
阿什只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街道。
马丁说罗兰曾在这里停留,但铁蹄巷那么大,想找出一支失踪商队的踪迹,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们先沿街走了一圈。
芬恩很快注意到几辆来自北方的货车。车轮外侧附着灰白色石粉,车夫的口音也带着明显的北方腔调。
“那是北方矿区的石灰岩粉。”芬恩低声说道,“我以前跟商队走过那条路。”
阿什点头。
“那你去马具铺打听一下最近来往的车队。别直接问罗兰的名字,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又看向其他人。
“布洛克,你去看看铁匠铺有没有修盾牌的材料。顺便留意附近仓库的动静。”
布洛克点了点头。
莉安娜与瑟拉则前往街道另一侧的杂货店,打算从来往商人口中寻找线索。
分开前,阿什与众人约好在附近的街角会合。一旦发现危险,便立刻撤离,绝不单独与人交手。
“那你呢?”芬恩问。
阿什望向街角那块画着醉马的木招牌。
“我去喝一杯。”
芬恩瞪大眼睛。
“我们在调查,你去喝酒?”
“正因为在调查,才需要找个愿意说话的地方。”
阿什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会挑最便宜的。”
醉马酒馆比外面暖和许多。
壁炉旁坐着三个穿旧皮甲的车夫,正在围着一张油腻的木桌掷骰子。每当有人输了钱,便会响起一阵毫不客气的嘲笑。
阿什在柜台前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
酒液浑浊,带着明显的酸味。
他尝了一口,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老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留着浓密的棕色胡须,正拿着一块旧布擦拭酒杯。
“第一次来?”
“第一次。”
阿什放下杯子。
“不过如果您肯把这杯酒换成昨天酿的,我明天应该还会来。”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嫌酒不好就直说,小子。”
“我哪敢。”
阿什重新端起酒杯。
“我只是对您的酿酒技术抱有更高的期待。”
老板笑着摇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阿什并不急着打听商队。
他慢慢喝着酒,听周围的车夫闲聊。
有人抱怨北方商路泥泞难行,有人说最近关卡检查突然严格了许多,还有人提起铁矿石价格下跌,惹来一阵咒骂。
这些闲谈听起来琐碎,却让阿什想起学院里学过的商路地图。
地图会标明道路、距离和补给点,却不会告诉他哪条路最近泥泞难行,更不会告诉他关卡守卫有没有趁机向商人索要额外费用。
在学院里,一支商队失踪通常意味着运输损失。
可对这里的车夫而言,意味着他们可能再也拿不到工钱。
正想着,壁炉旁忽然传来一声粗哑的笑骂。
“我就说那批货不对劲!”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拍着桌子。
“三辆车,十二个人,连睡觉都有人守着。你们谁见过运普通铁矿石还这么小心的?”
阿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停住。
老板擦酒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喝你的酒,老霍克。”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那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板狠狠瞪了一眼,只得不情不愿地端起杯子。
酒馆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随后,骰子重新落在桌上,笑骂声也再次响起。
阿什却注意到,靠窗坐着的一个灰衣男人始终没有参与谈话。
那人面前的麦酒几乎没动过。
就在老板出声制止老霍克时,他的右手曾短暂地伸向腰间。
阿什低下头,继续喝酒。
看来这里不只有喜欢听故事的客人。
他没有再向老板打听任何事情,只是付清酒钱,若无其事地离开酒馆。
走出铁蹄巷时,他借着一家马具铺的玻璃反光,发现身后多了一道灰色身影。
那个男人跟出来了。
阿什没有回头。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人流更密集的市场。
灰衣男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偶尔停在摊位前,却没有真正购买任何东西。
阿什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对方显然对他产生了兴趣。
他在水果摊前停下,随手拿起一只苹果。
“两个铜币。”摊主说道。
那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裹着一件厚厚的羊毛披肩。
阿什看了看苹果。
“这么贵?”
“嫌贵就别买。”
“夫人,您这苹果看起来倒是不错。”
“那当然。”
“可我看隔壁只卖一个铜币。”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
“那你去隔壁买!”
阿什笑了。
“但我觉得您的更甜。”
老妇人愣了一下,最终也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小子。”
阿什付了钱,拿着苹果离开。
他当然不是为了认真比较两家摊位的价格。方才借着讨价还价的工夫,他已经确认灰衣男人确实停下来等了自己。
不过苹果也确实不错。
至少比刚才那杯麦酒值钱。
芬恩是在附近一条巷子里找到他的。
“阿什,我打听到——”
“先别说。”
阿什抬手示意。
芬恩顺着他的目光,借着旁边一面铜镜的反光,看见了远处那个灰衣男人。
他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跟踪你的?”
“从酒馆出来就一直跟着。”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经过一处堆满木箱的仓库时,阿什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忽然凝住。
一只正在装车的木箱侧面,印着黑色的圆形标记。
圆形中央,是一只展翅的乌鸦。
阿什没有驻足。
直到拐过街角,他才轻声问:
“看见了吗?”
芬恩点头。
“黑色乌鸦。”
“嗯。”
阿什咬了一口苹果。
看来他们今天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认定这座仓库与昨夜的袭击有关。
维克多说过,使用鸟类徽章的商号并不少。即便图案相似,也可能只是巧合。
真正值得调查的是这里的人。
他们先按约定与其他三人会合。
芬恩带回来的消息也与酒馆里听到的说法吻合:最近确实有一支装载矿石的北方商队经过铁蹄巷,人数和车辆数量与马丁所说的大致一致,但没人愿意详细谈论它的去向。
阿什把跟踪者的事情告诉众人。
“有人盯上我们了?”莉安娜皱眉。
“至少盯上了我。”
阿什看了一眼仓库所在的方向。
“所以接下来只能远远观察。若有人靠近,立即撤离。”
众人商议好会合地点,重新分散到附近。
布洛克回到铁匠铺旁,借着挑选铁钉观察仓库出入的人员。莉安娜和瑟拉留在街道另一侧的杂货店。芬恩则寻找能够看清仓库后侧道路的位置。
阿什独自走进仓库对面的一处茶棚。
茶棚窗户不大,却恰好能看见仓库正门。
他点了一杯热茶,慢慢观察。
仓库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穿着普通灰色皮甲,腰间佩着短剑。搬运工们将木箱抬上马车,守卫则负责检查封条。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阿什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些箱子需要两名搬运工合力才能抬起,可装满货物的马车驶过一段潮湿路面时,车轮留下的压痕却比他预想的浅。
他在学院里学过一些运输与辎重知识。
如果那些箱子装的全是铁矿石,马车的载重应该相当可观。当然,木箱大小、填充方式和货车本身的结构都会影响判断,单凭车轮痕迹不能说明什么。
但这些货物未必全是矿石。
阿什记下这个疑点,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忽然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黑色胡须。
左眼下方一道细长的伤疤。
阿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是昨夜那个骑手首领。
男人站在门口,与一名守卫交谈了几句,随后警惕地朝街道另一端望去。
阿什立刻低下头,借着茶杯遮住脸。
片刻后,男人登上一辆马车,驶离仓库。
阿什没有追。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放下杯子。
这一次,证据已经不再只是一枚相似的徽章。
昨夜袭击商队的骑手首领,确实出现在这座仓库里。
而且看他的举止,显然与仓库中的人十分熟悉。
阿什望着门口忙碌的守卫,心情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人不仅敢在城外袭击商队,还能在奥古斯塔城内公开活动。
如果这座仓库真是他们的据点,那么事情恐怕比一伙普通盗贼复杂得多。
他没有继续冒险。
确认附近暂时没有异常后,阿什按约定发出撤离信号,离开了茶棚。
傍晚时分,五人在铁蹄巷尽头重新会合。
阿什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昨晚那个黑胡子就在仓库里?”芬恩难以置信。
“我看得很清楚。”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进去看看?”
莉安娜立即摇头。
“我反对。”
芬恩看向她。
“可我们都已经找到——”
“正因为找到了,才更不能冲动。”
莉安娜的语气十分认真。
“昨天对方只有七个人,就已经让我们陷入危险。现在我们连仓库里有多少武装人员都不知道,贸然进去,只会把所有人都搭上。”
芬恩张了张嘴。
却没有立即反驳。
布洛克看了看阿什尚未痊愈的左肩,低声说道:
“仓库里可能不止七个。”
他顿了顿。
“而且这里是城里。”
阿什点了点头。
布洛克说得没错。铁蹄巷周围都是普通居民和商人,如果在这里发生冲突,很可能会牵连无辜的人。
阿什沉思片刻。
“莉安娜说得对。”
芬恩抬起头。
“队长?”
“我们不能继续这样调查下去了。”
阿什望向伙伴们。
“至少不能再用现在这种方式。”
他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
“昨晚我们是偶然卷入这件事。今天能找到这里,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对方既然已经派人跟踪我,说明他们开始警觉了。”
芬恩有些不甘心。
“可那十一个失踪的人怎么办?”
阿什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找到他们。”
他语气平静。
“但我们现在既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没有足够的资金。甚至连佣兵团的正式注册费都还没有凑齐。”
这句话让芬恩顿时没了声音。
“昨天我们能带着马丁活着回来,是因为对方没有继续冒险。若是下一次遇到一群根本不在乎城防军的人呢?”
阿什看着众人。
“我不能因为自己想知道真相,就把你们全带进危险里。”
莉安娜轻轻松了口气。
芬恩低下头,过了片刻才问: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不是不管。”
阿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把掌握的信息交给城防军,让有能力调查的人接手。至于我们,继续接委托,挣钱、训练,先让石头佣兵团真正站稳脚跟。”
芬恩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好吧。”
阿什露出笑容。
“别那么沮丧。至少我们今天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以后买苹果,铁蹄巷的比公会旁边的甜。”
芬恩愣了半晌。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吗?”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很多?”
瑟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莉安娜则摇了摇头。
她现在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芬恩总是拿这位队长没办法。
夜幕降临时,五人回到了旅店。
阿什借来纸笔,将当天掌握的信息整理成一份简短报告。
马丁提供的商队信息、酒馆里听到的谈话、铁蹄巷仓库的位置、黑色乌鸦标记,以及昨夜那名骑手首领在仓库现身的事实,都被他逐一记下。
至于矿石里究竟藏着什么、其他护卫是否还活着、维克多是不是有所隐瞒,他没有写进去。
这些都只是猜测。
莉安娜坐在旁边,帮他检查措辞。
芬恩在桌子另一端整理弓弦,布洛克则仔细检查盾牌上的皮带。瑟拉坐在窗边,翻阅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魔法书。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阿什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明天把这份报告送过去,然后去公会看看有没有新的委托。”
“希望这次别再是找山羊。”芬恩嘟囔道。
“怎么?”阿什挑眉,“你不是已经很有经验了吗?”
“我宁愿去抓狼。”
“那你得先保证自己不会被山羊抓住。”
芬恩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瑟拉合上书,看向阿什。
“你真的准备停止调查?”
“暂时是这样。”
“我还以为,你会坚持查下去。”
“为什么?”
瑟拉微微扬眉。
“因为你昨天说过,别人越不让你管的事情,你就越想弄明白。”
阿什想了想。
“我确实说过。”
“那现在呢?”
“现在我还是想弄明白。”
他靠在椅背上,望了一眼桌上的报告。
“不过,我不能因为自己好奇,就让所有人跟着冒险。昨天在树林里,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今天不一样,我们有时间,也有退路。”
阿什耸了耸肩。
“明知道前面有堵墙,还非得用脑袋去撞,那就不是勇敢,是愚蠢。”
瑟拉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渐渐扬起。
“难得听你说一句这么有道理的话。”
阿什立刻坐直了身体。
“瑟拉小姐,我建议你把这句话记下来。”
“为什么?”
“等我以后成为传奇武士,你就可以告诉所有人,你曾亲耳听见过我发表如此深刻的见解。”
瑟拉忍俊不禁。
“你就不能正经超过一分钟?”
“可以。”
“真的?”
“不过需要额外收费。”
瑟拉笑着摇头,重新翻开魔法书。
“无赖。”
“谢谢夸奖。”
阿什心满意足地收好报告,开始挑选明天准备接受的委托。
同一时间,奥古斯塔西城区。
黑鸦仓库的地下室里,一盏油灯静静燃烧。
一名身穿灰色斗篷的男人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写着一个年轻人的名字。
阿什·沃尔夫加德。
灰袍男人低头翻阅。
“十八岁,刚从骑士学院毕业。”
他又看了看后面的内容。
“学院毕业考核全部通过……不过这份简略资料没有列出最终排名。”
站在一旁的黑胡子男人点了点头。
“就是他。”
灰袍男人抬起头。
“你昨天说,他骗你们城防军已经赶到?”
“是的。”
“然后利用地形和魔法掩护,带着伤者逃走了?”
黑胡子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只是运气好。”
“七个人。”
灰袍男人轻轻敲了敲文件。
“你们七个人,竟然让五个刚刚组成队伍的年轻人带着一个重伤者逃走了?”
黑胡子男人没有回答。
灰袍男人重新看向那个姓氏。
“沃尔夫加德……”
他低声念了一遍。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一个刚毕业的小鬼而已。”黑胡子男人不耐烦地说道,“没必要太在意。”
灰袍男人没有与他争论,只将文件合上。
“现在不能动他们。”
“为什么?”
“他们已经把事情报告给城防军。若是突然失踪,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黑胡子男人皱着眉。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
“先盯着。只要他们不再继续调查,就不要节外生枝。”
灰袍男人转头望向桌上的地图。
奥古斯塔北方的旧采石场,被人用红色墨水圈了起来。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下一批货,五日后。
灰袍男人伸出手指,敲了敲那个红圈。
“通知北边,把剩下的人尽快转移。”
“还有那个活下来的护卫?”
男人沉默片刻。
“找机会处理掉。”
黑胡子男人点头,转身离开地下室。
木门关闭,脚步声渐渐远去。
灰袍男人独自坐在桌前,又拿起那份学院资料看了一眼,随后将它压在地图下面。
油灯摇曳,纸上的红圈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小旅店里,阿什正低头研究明天可以接取的委托。
“护送商队,三银币一天……”
他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芬恩从旁边探过头来。
“这个不错啊。”
阿什看了看委托要求,又看了看自己尚未痊愈的左肩。
“需要六名有经验的佣兵。”
“我们有五个。”
“而且他们要求至少完成过三次护送委托。”
芬恩沉默了一瞬。
“找山羊算吗?”
阿什认真思考片刻。
“如果那只山羊愿意承认自己是一支商队的话,我觉得可以试试。”
芬恩把委托纸往桌上一扔。
“下一张。”
阿什笑着伸手去拿另一份委托。
窗外传来晚祷的钟声,悠长而沉缓,从西城区的屋顶一路传向城墙。
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几个路过神龛的商人停下来,低头向诸神祈求明日平安。
阿什的目光在窗外停留片刻,随后重新落回桌面。
还有两银币的报酬没有算清楚,旅店的住宿费也该交了。
至于眼前这份委托——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芬恩。”
“干什么?”
“你觉得抓一只偷鸡的狐狸,算不算我们专业对口?”
芬恩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先说好,别又是一只会打狼的狐狸。”
“这可不好说。”
阿什笑眯眯地把委托递了过去。
“毕竟,我们的第一位对手可是一只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