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菜鸟佣兵团，怎么连神都打》江阿吱和思思公主

3、消失的商队 奥古斯塔的

　　奥古斯塔的城门在冬季日落后半个时辰关闭。
　　这是阿什·沃尔夫加德离开骑士学院以后，第一次真正需要担心的事情。
　　毕竟，在学院里，宿舍的大门虽然也有严格的关闭时间，但只要能够向值班教官解释清楚，通常还不至于被迫在野外过夜。
　　帝国都城的守卫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
　　“所以，我们最好走快一点。”
　　阿什收起地图，抬头望向远处的城墙。
　　夕阳已经沉到西方的山脊后面，天空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余晖。奥古斯塔高大的白石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雄伟，城楼上的旗帜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望去，城门不过是远处的一道黑色轮廓。
　　芬恩走在队伍最前面，背着长弓，嘴里哼着一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乡间小调。
　　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毕竟，五个人刚刚完成了佣兵生涯中的第一项委托。
　　虽然报酬只有五枚银币，但哈罗德一家不仅支付了全部费用，还热情地邀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对于一支尚未正式注册、资金严重不足的年轻佣兵团来说，这已经称得上一次令人满意的成功。
　　“我觉得我们今天运气很好。”
　　芬恩回过头，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们想想，第一项任务就顺利完成，雇主还请我们吃了晚饭。如果以后每次委托都能这样，我们很快就能攒够注册费。”
　　莉安娜走在他身后，正低头检查钱袋。
　　“如果每次任务都只赚五枚银币，我们至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你最好不要忘记，今天我们几乎没有支付伙食费，是因为哈罗德先生愿意招待我们。不是所有雇主都会这么慷慨。”
　　芬恩叹了口气。
　　“莉安娜，你能不能偶尔让我高兴一会儿？我们今天可是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至少应该庆祝一下。”
　　“我并没有反对庆祝。”
　　莉安娜把钱袋收好。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庆祝的时候，把明天的饭钱也花掉。”
　　布洛克走在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芬恩无奈地看向阿什。
　　“队长，你总得说句话吧？”
　　阿什正在研究地图。
　　听见芬恩的话，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十分诚恳的笑容。
　　“我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芬恩眼睛一亮。
　　“你看！”
　　“所以我决定，”阿什继续说道，“等我们赚到第一枚金币，就请大家喝一杯。”
　　芬恩的笑容顿时凝固。
　　“第一枚金币？”
　　“没错。”
　　“那不是还要很久？”
　　“这就要看你明天能不能找到一项报酬丰厚的委托了。”
　　芬恩沉默片刻。
　　随后，他郑重地宣布：
　　“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讨论队长的选举。”
　　阿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遗憾，芬恩。按照我们昨天商定的原则，队长不能因为没有请客就被罢免。”
　　“我们什么时候商定过这个原则？”
　　“刚才。”
　　芬恩张了张嘴。
　　瑟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走在阿什身边，红色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深蓝色的斗篷下摆拂过路旁枯黄的草叶。
　　“阿什，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加入帝国军队了。”
　　“哦？”
　　阿什转过头。
　　“说来听听。”
　　“因为军队里恐怕没人愿意忍受一个整天胡说八道的指挥官。”
　　阿什认真思考了一下。
　　“也许吧。不过我认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应该懂得在适当的时候鼓舞士气。”
　　“比如答应请客，却把时间推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当然。”
　　阿什微微一笑。
　　“希望总是比现实更加令人愉快。”
　　瑟拉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无赖。”
　　“谢谢。”
　　阿什坦然接受。
　　“我会把这句话当作你对我领导能力的肯定。”
　　瑟拉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走在前面的芬恩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笑容消失了。
　　“等等。”
　　阿什立即注意到他的变化。
　　“怎么了？”
　　芬恩没有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拨开道路旁的落叶。
　　石板路边缘有一片潮湿的泥地。
　　泥地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车辙。
　　芬恩沿着车辙向前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
　　“这里刚刚有马车经过。”
　　阿什走到他身边。
　　“这条路每天都有马车经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有。”
　　芬恩指着其中一道车辙。
　　“你看这里。正常的马车经过时，车轮会沿着道路向前滚动，留下连续的痕迹。但这几道车辙很乱，而且有明显的横向拖拽痕迹。”
　　他站起身，望向道路右侧的树林。
　　“我觉得，可能有一辆马车被人从路上拖进去了。”
　　阿什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能判断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吗？”
　　“时间应该不长。”
　　芬恩伸手捻起一点泥土。
　　“昨夜下过雨，今天上午又有不少车马经过。可这些痕迹还很清楚，说明至少是在雨停以后留下的。”
　　阿什顺着车辙望去。
　　道路右侧是一片低矮的灌木。
　　灌木后面，隐约能够看见几棵被折断枝条的白榆树。
　　他沉默片刻，抬起手。
　　“大家先不要继续往前。”
　　五个人停在道路旁。
　　阿什取下腰间的一柄战斧，却没有立即拔出另一柄。
　　“芬恩，你能不能先确认一下，树林里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芬恩点头。
　　“可以。”
　　“不要走太远。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来。”
　　芬恩轻轻应了一声，弯下腰，沿着灌木边缘向前走去。
　　他的动作很轻。
　　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树林的阴影中。
　　阿什转过头，看向其他三人。
　　“布洛克，注意道路后方。莉安娜，检查一下药品。瑟拉，如果附近有魔法波动，麻烦你告诉我。”
　　瑟拉微微挑眉。
　　“你觉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暂时还不能确定。”
　　阿什望向树林。
　　“也许只是一辆马车陷进泥里，车夫为了避让其他车辆，把它拖到了路边。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我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瑟拉点点头。
　　她没有继续开玩笑。
　　阿什的语气已经与刚才完全不同。
　　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仍然留在他的脸上，但他的目光却变得格外专注。
　　仿佛只需要一瞬间，他就能够从一个喜欢胡说八道的年轻人，变成一名真正的指挥官。
　　片刻之后，树林里传来芬恩压低的声音。
　　“队长！”
　　阿什立即抬头。
　　“发现什么了？”
　　“你最好过来看看。”
　　树林深处有一辆倾覆的货车。
　　它倒在一棵白榆树旁，左侧车轮已经完全脱落，车厢的一角深深陷进泥土里。
　　几只破裂的木箱散落在附近。
　　箱子里原本装着的货物大多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粗糙的麻布和几块黑灰色的矿石。
　　最引人注意的是车厢侧面的痕迹。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裂口。
　　木板向内凹陷，边缘留下了明显的斧刃劈砍痕迹。
　　芬恩站在货车旁，神情凝重。
　　“我刚才沿着车辙找过来，就看见了这个。”
　　阿什没有立即靠近。
　　他先观察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树林里的落叶被踩得凌乱不堪，几根低矮的树枝已经折断。泥地上留下了不少脚印，其中有些属于穿着皮靴的人，还有一些则是马蹄印。
　　阿什蹲下身，仔细查看车轮附近的痕迹。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
　　“这辆车不是在这里翻倒的。”
　　芬恩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莉安娜有些疑惑。
　　“为什么？”
　　阿什指了指车厢。
　　“如果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在行驶途中突然侧翻，车轮和车厢会在地面留下明显的撞击痕迹。但这里的泥土并没有受到那种程度的冲击。”
　　他又指向道路方向。
　　“相反，我们刚才发现的车辙一直延伸到这里，而且有横向拖拽的痕迹。说明有人先把马车拖进树林，然后才让它翻倒。”
　　芬恩补充道：
　　“还有马匹。正常情况下，马车翻倒以后，马匹可能挣脱缰绳逃走。但这里没有断裂的缰绳，也没有挣扎留下的混乱蹄印。”
　　阿什点了点头。
　　“所以马匹很可能是被人牵走的。”
　　莉安娜的神情渐渐严肃。
　　“也就是说，这里可能发生过抢劫？”
　　“很有可能。”
　　阿什走到破裂的木箱旁，捡起一块黑灰色的矿石。
　　矿石表面粗糙，夹杂着细小的银白色颗粒。
　　他在学院的矿物识别课程中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是一种常见的低品位铁矿石。
　　价格不高。
　　如果一支商队运送的只是这种货物，普通盗贼未必愿意冒险袭击。
　　“奇怪。”
　　阿什低声说道。
　　瑟拉走到他身边。
　　“发现什么了？”
　　“这些矿石不值多少钱。”
　　阿什把矿石递给她。
　　“如果袭击者是为了抢劫货物，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辆马车？”
　　瑟拉接过矿石，仔细看了一眼。
　　“也许车上还有其他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
　　阿什正准备继续检查，布洛克却忽然抬起头。
　　“有人。”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布洛克望向不远处的一片灌木。
　　“那里。”
　　阿什立即举起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他缓缓走向灌木。
　　越靠近，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明显。
　　几片落叶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一路延伸到灌木深处。
　　阿什拨开枝条。
　　一名身穿皮甲的男人正倒在那里。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右肩附近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左腿则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男人的呼吸十分微弱。
　　但他还活着。
　　“莉安娜！”
　　阿什立即回头。
　　“这里有伤者！”
　　莉安娜快步赶来。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得严肃。
　　“先不要移动他。”
　　她跪在男人身边，小心检查伤口。
　　“失血很多，右肩的伤口很深。左腿应该骨折了，但暂时不是最危险的问题。”
　　阿什蹲在旁边。
　　“能救吗？”
　　莉安娜没有立即回答。
　　她伸手按住男人胸前的伤口，闭上眼睛。
　　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她掌心亮起。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稳定的力量。
　　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但莉安娜的脸色也随之苍白起来。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只能暂时止住最严重的出血。”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急促。
　　“他的伤势太重了。我现在的魔力不足以让伤口完全愈合。如果想让他活下来，必须尽快送回城市，找更高阶的治疗师。”
　　阿什点头。
　　“明白。”
　　他转向布洛克。
　　“你能不能找些结实的树枝，做一副简易担架？”
　　布洛克立即行动。
　　芬恩则继续检查周围，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伤者。
　　瑟拉走到阿什身边。
　　“你打算把他带回奥古斯塔？”
　　“当然。”
　　“可我们现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路。如果带着一个重伤的人，恐怕很难在关门之前赶回去。”
　　阿什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
　　树林里渐渐暗了下来。
　　“我知道。”
　　他沉默片刻。
　　“不过总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瑟拉望着他。
　　“我不是说应该放弃他。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这可能会让我们所有人陷入麻烦。”
　　阿什点头。
　　“我明白。”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不耐烦。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就在这时，地上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
　　阿什立即俯下身。
　　“先生，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阿什脸上。
　　“你们……”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什么人？”
　　“佣兵。”
　　阿什回答。
　　“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你的货车。你受了很重的伤，但我们的治疗师已经替你止住了出血。现在我们准备送你回奥古斯塔。”
　　男人的眼睛忽然睁大。
　　“不……”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莉安娜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男人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死死抓住阿什的手腕。
　　“不能回去……”
　　阿什微微皱眉。
　　“为什么？”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们……他们会回来……”
　　“谁？”
　　“那些人……”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阿什俯得更近。
　　“先生，你先冷静下来。告诉我，你们到底遇见了什么？”
　　男人闭上眼睛，似乎正在努力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们……三辆车……”
　　“十二个人……”
　　“从北边……运矿石……”
　　阿什没有打断他。
　　“到了采石场附近……有人拦路……”
　　“他们说……要检查货物……”
　　男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们不肯……”
　　“他们就动手了……”
　　莉安娜轻声提醒：
　　“阿什，别让他说太多。他现在非常虚弱。”
　　阿什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
　　他望着男人。
　　“你还记得那些人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吗？”
　　男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恐惧。
　　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
　　“乌鸦……”
　　阿什愣了一下。
　　“什么？”
　　“黑色的……”
　　男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紧他的手腕。
　　“乌鸦……”
　　随后，他的手突然松开。
　　整个人再次陷入昏迷。
　　“黑色乌鸦？”
　　芬恩皱起眉。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标记。”
　　阿什抬起头。
　　“在哪里？”
　　芬恩认真想了想。
　　“以前跟商队走北方商路的时候，听人提起过一支专门在边境活动的武装队伍。他们有时候会替商人护送货物，有时候又会突然消失。听说其中一些人喜欢佩戴黑色鸟形徽章。”
　　“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
　　芬恩有些懊恼。
　　“那时候我只是个普通的商队弓箭手，很多事情都没有资格参与讨论。我只记得，有人提醒我们，如果在路上遇见那些人，最好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阿什沉思片刻。
　　“也就是说，这些人可能不是普通盗贼。”
　　“很有可能。”
　　瑟拉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那辆倾覆的货车上。
　　“阿什。”
　　“嗯？”
　　“你有没有发现，这辆车上的货物少得有些奇怪？”
　　阿什转过头。
　　瑟拉指了指破裂的木箱。
　　“如果袭击者只是想抢走矿石，完全可以把整辆马车带走。可他们却把车拖进树林，拆开木箱，还特意留下了一部分矿石。”
　　她停顿了一下。
　　“这更像是在寻找某样东西。”
　　阿什的目光渐渐凝重。
　　“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芬恩忽然抬起头。
　　“队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来了。”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起初只是隐约的震动。
　　随后，声音渐渐清晰。
　　不止一匹马。
　　阿什立即抬起手。
　　“所有人，准备。”
　　布洛克已经做好了担架。
　　他将重伤的护卫轻轻放在上面，随后举起盾牌，站到最前方。
　　莉安娜留在伤者身边。
　　芬恩迅速攀上一处稍高的土坡，借助树木遮挡身形。
　　瑟拉则站在阿什身后，右手微微抬起。
　　一丝淡淡的蓝色光芒在她指尖凝聚。
　　阿什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石板路不远。
　　树林里虽然有不少树木，但地势并不复杂。
　　如果对方人数较多，他们很难依靠这里进行长时间防守。
　　他迅速作出决定。
　　“先不要主动攻击。”
　　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楚。
　　“除非对方先动手，否则所有人都保持克制。”
　　芬恩点头。
　　布洛克没有说话，只是把盾牌握得更紧了一些。
　　片刻之后，七名骑马的武装人员出现在树林边缘。
　　他们穿着深色皮甲，外面罩着灰色斗篷，腰间佩戴着长剑或短斧。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他留着浓密的黑色胡须，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伤疤。
　　男人看见阿什一行人，勒住缰绳。
　　其他骑手也纷纷停下。
　　双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静静对视。
　　片刻之后，中年男人率先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
　　阿什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
　　七个人。
　　其中五人佩剑，两人持弩。
　　马匹状态良好，装备整齐。
　　为首的男人气息沉稳，右手始终停在剑柄附近。
　　至少三阶。
　　也许更高。
　　阿什心中迅速作出判断。
　　如果正面交战，他们很可能会输。
　　于是，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诸神保佑！先生们，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中年男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什么？”
　　阿什快步向前走了两步。
　　“我们刚才在这里发现了一辆遭到袭击的货车，还有一名重伤的护卫。正准备想办法把他送回奥古斯塔，没想到就遇见了你们。”
　　他说话时语气十分热情。
　　仿佛眼前这些全副武装的陌生人，是他盼望已久的救星。
　　中年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你们发现了伤者？”
　　“没错。”
　　阿什指了指身后的担架。
　　“伤得很重。我们的治疗师已经替他止住了出血，不过情况仍然不太好。”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担架。
　　他的目光在那名昏迷的护卫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开口。
　　“我们是附近的巡逻佣兵，正在追查一支失踪的商队。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伤者，就把人交给我们吧。我们会负责把他送回城市。”
　　阿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回过头，似乎准备向伙伴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注意到担架上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伤者死死盯着骑马的中年男人，嘴唇微微颤抖。
　　他没有发出声音。
　　却拼命摇了摇头。
　　阿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
　　这些人就是袭击者。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相反，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
　　“先生，您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不过在把人交给您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您的身份。”
　　中年男人皱起眉。
　　“什么意思？”
　　“您别误会。”
　　阿什连忙摆手。
　　“我不是怀疑您。只是我刚从帝国骑士学院毕业，今天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学院里那些教官总喜欢强调各种规章制度。要是我随随便便把一名重伤的帝国商队护卫交给陌生人，回头出了问题，恐怕会被他们骂得很惨。”
　　中年男人的目光微微一变。
　　“骑士学院？”
　　“没错。”
　　阿什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色徽章。
　　徽章中央刻着帝国雄鹰的图案，边缘镶嵌着细小的蓝色纹饰。
　　那是骑士学院毕业生的证明。
　　他特意用手指遮住了徽章下方的个人编号，只露出足以辨认身份的部分。
　　“我叫阿什·沃尔夫加德。”
　　他笑着说道。
　　“如果您以后有机会去学院，可以向那里的教官打听我。虽然我刚毕业，但他们应该还有些印象。”
　　中年男人盯着徽章。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既然你是学院毕业生，就应该知道，妨碍巡逻人员执行公务会有什么后果。”
　　阿什立刻点头。
　　“当然知道。”
　　他收起徽章。
　　“所以我刚才已经让一名同伴回城报告情况了。按照时间推算，城防军应该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我们把伤者交给他们，再由您和城防军交接，手续上也更加稳妥。”
　　中年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派人回城了？”
　　“是的。”
　　阿什回答得十分自然。
　　“毕竟这里发现了一辆遭到袭击的货车，还有一名重伤的护卫。我担心附近可能还有其他危险，所以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知城防军。”
　　他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年轻人，做事情总喜欢按照学院教的办法来。可能有些死板，但至少不容易出错。”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几名骑手却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阿什注意到了。
　　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产生了效果。
　　但还不够。
　　对方很可能会怀疑他是否真的派人回城。
　　如果他们决定冒险动手，五个人依然处于极大的劣势。
　　于是，阿什继续说道：
　　“对了，先生，既然您是附近的巡逻佣兵，想必应该知道这支商队的情况吧？”
　　中年男人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阿什笑了笑。
　　“只是那位伤者刚才醒过一次，告诉我们他们原本有三辆货车，十二个人。我正准备把这些情况写进报告里。如果您知道其他两辆车的下落，或许可以一起告诉我，免得城防军来了以后还要重新调查。”
　　中年男人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醒过？”
　　阿什点头。
　　“醒过一会儿。”
　　“他说了什么？”
　　“说了不少。”
　　阿什故意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露出一个十分诚恳的表情。
　　“不过您也知道，伤者刚刚醒来时意识不太清楚，很多话说得断断续续。我怕自己记错，所以准备等城防军来了以后，再让他亲自说明。”
　　中年男人的右手缓缓移向剑柄。
　　阿什看见了。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但他依然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先生？”
　　他轻声问。
　　“您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树林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枝头，几片枯叶缓缓飘落。
　　中年男人盯着阿什。
　　阿什也望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过十几步。
　　阿什能够清楚地看见，对方握住剑柄的手指正在慢慢收紧。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对方逼到了一个必须作出决定的位置。
　　如果这些人真的只是巡逻佣兵，那么等待城防军并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他们就是袭击者，城防军的到来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他们必须在撤退和灭口之间作出选择。
　　而阿什所能依靠的，只是对方不知道城防军究竟有没有被通知。
　　片刻之后，中年男人忽然笑了。
　　“年轻人，你倒是很会说话。”
　　阿什也笑了。
　　“谢谢夸奖。我的导师以前经常说，我这张嘴比剑还难管。”
　　“是吗？”
　　男人缓缓拔出长剑。
　　剑刃在暮色中泛起一道冰冷的光。
　　“那我倒想看看，你的剑术是不是也和嘴巴一样厉害。”
　　阿什心中一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但他没有后退。
　　“先生。”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用更加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
　　中年男人冷笑。
　　“少废话。”
　　他抬起剑，指向阿什。
　　“把伤者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离开。”
　　阿什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忽然笑了。
　　“您知道吗，先生？”
　　“什么？”
　　“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
　　阿什缓缓拔出腰间的一柄战斧。
　　“别人越是用剑指着我，我就越不喜欢听他的话。”
　　中年男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找死！”
　　他猛地催动战马。
　　战马嘶鸣一声，向阿什冲来。
　　就在这一瞬间，阿什突然向旁边闪开。
　　“芬恩！”
　　一支羽箭从树林侧面射出。
　　箭矢并没有射向骑手。
　　而是准确地击中了战马前方的一根低矮树枝。
　　树枝应声折断。
　　大片枯枝和落叶从空中落下，正好挡住战马的视线。
　　战马受到惊吓，猛地扬起前蹄。
　　中年男人不得不勒紧缰绳。
　　与此同时，布洛克已经举起盾牌，挡在莉安娜和伤者前方。
　　瑟拉抬起右手。
　　一阵猛烈的风突然从树林间卷起。
　　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被吹向骑手们，形成一片短暂的遮蔽。
　　几匹马受到惊吓，纷纷后退。
　　“稳住！”
　　中年男人怒吼。
　　“别让他们跑了！”
　　阿什没有趁机冲上去。
　　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正面战斗中击败这七个人。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取胜。
　　而是争取时间。
　　“所有人，向道路撤退！”
　　他大声下令。
　　布洛克立即抬起担架的一端。
　　阿什则迅速退到另一侧，与他一起抬起伤者。
　　莉安娜跟在旁边，随时准备进行治疗。
　　芬恩一边后退，一边向追来的骑手射出箭矢。
　　那些箭大多射向马匹前方的地面，并没有直接攻击骑手。
　　阿什知道，如果真的杀死其中一人，对方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追杀他们。
　　而现在，他需要的是让对方相信，继续追击并不值得。
　　“队长！”
　　芬恩忽然喊道。
　　“他们追上来了！”
　　阿什回头看了一眼。
　　两名骑手已经绕过倒下的树枝，正沿着林间小路追来。
　　距离越来越近。
　　阿什迅速判断了一下地形。
　　前方不远处就是石板路。
　　只要能够到达那里，他们就有机会遇见其他旅客或者巡逻士兵。
　　但如果继续抬着担架，他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战马。
　　必须阻止追兵。
　　阿什忽然停下脚步。
　　“布洛克，带着伤者继续走！”
　　布洛克愣了一下。
　　“队长？”
　　“执行命令！”
　　阿什把担架交给芬恩，转身面向追来的骑手。
　　他缓缓拔出另一柄战斧。
　　两柄短斧在暮色中泛起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学院里无数次战术演习的记忆，在这一刻迅速浮现在脑海中。
　　面对骑兵，步兵最大的劣势是速度。
　　但在狭窄的树林里，战马的机动性同样受到限制。
　　尤其是当骑手无法确定前方是否存在障碍时。
　　阿什抬起头，看向头顶。
　　几根粗壮的树枝横在小路上方。
　　他忽然笑了。
　　“看来今天运气还不错。”
　　第一名骑手已经冲到近前。
　　“滚开！”
　　男人挥起长剑。
　　阿什没有正面迎击。
　　他猛地向旁边闪开，同时挥动右手战斧，狠狠劈向旁边一根早已腐朽的树枝。
　　树枝断裂。
　　沉重的枯木从上方落下。
　　骑手连忙勒马。
　　战马受到惊吓，向旁边猛地一跃。
　　男人的长剑擦着阿什的肩膀掠过，在他的皮甲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裂口。
　　阿什顺势后退。
　　他没有继续攻击。
　　而是借着树木的遮挡，迅速向道路方向撤去。
　　第二名骑手试图绕过障碍。
　　但就在他准备加速时，一道蓝色的光芒忽然从侧面闪过。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
　　地面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战马前蹄踏上冰面，猛地一滑。
　　骑手惊呼一声，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阿什抬起头。
　　瑟拉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
　　她的右手仍然保持着施法姿势。
　　红色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
　　“你不是说要撤退吗？”
　　她问。
　　阿什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觉得，你一个人留下来并不是个好主意。”
　　阿什看了她一眼。
　　随后，他忽然笑了。
　　“瑟拉小姐，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感动得流下眼泪？”
　　瑟拉瞪了他一眼。
　　“你最好先想办法活着出去。”
　　“遵命。”
　　阿什笑着向她行了一个夸张的礼。
　　“等我们回城以后，我一定认真考虑怎么感谢你。”
　　瑟拉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她只是抬起手，再次凝聚魔力。
　　两人迅速退向石板路。
　　当他们终于冲出树林时，远处的城墙已经清晰可见。
　　道路上仍然有几辆赶在关门前进城的马车。
　　阿什看见那些马车，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进入人群，对方就不可能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攻击。
　　他回头望去。
　　中年男人和另外几名骑手已经追到树林边缘。
　　但他们没有继续前进。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
　　中年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似乎仍然在犹豫。
　　阿什却忽然抬起手，热情地向他挥了挥。
　　“先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响亮。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阿什继续喊道：
　　“等城防军来了，我一定会如实向他们说明，您和您的同伴是怎样热心地帮助我们的！”
　　芬恩差点笑出声。
　　瑟拉则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死死盯着阿什。
　　过了片刻，终于冷冷开口。
　　“年轻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胁。
　　“有些事情，最好不要管。”
　　阿什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我也这么觉得。”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惜我这人有个毛病。”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
　　“什么毛病？”
　　“别人越不让我管的事，我就越想弄明白。”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话。
　　他深深看了阿什一眼，随后猛地调转马头。
　　其他骑手纷纷跟上。
　　七个人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阿什才慢慢放下手。
　　他站在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刚才握着战斧时，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芬恩走到他身边。
　　“队长。”
　　“嗯？”
　　“你刚才真的派人回城通知城防军了吗？”
　　阿什转过头。
　　“当然没有。”
　　芬恩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敢这么说？”
　　阿什笑了笑。
　　“因为他们不知道。”
　　芬恩张了张嘴。
　　“可如果他们不相信呢？”
　　“那我们就只能想办法逃跑。”
　　阿什把战斧重新挂回腰间。
　　“幸好，他们似乎不太愿意冒险。”
　　芬恩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队长，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莉安娜说你是个无赖了。”
　　阿什认真纠正：
　　“那是瑟拉说的。”
　　芬恩愣了一下。
　　阿什继续说道：
　　“而且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值得尊敬的评价。”
　　瑟拉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城门守卫看见他们抬着一名重伤的男人，立即上前询问。
　　阿什出示了骑士学院的毕业徽章，又简要说明了树林里发生的事情。
　　守卫的神情很快变得严肃。
　　其中一人立即派人通知城防军。
　　另一人则带领他们前往城门附近的医护所。
　　莉安娜一路上都在维持伤者的呼吸。
　　等到医护所的治疗师接手时，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阿什注意到了。
　　他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辛苦了。”
　　莉安娜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看了一眼被抬进治疗室的男人。
　　“只是希望他能够活下来。”
　　阿什点点头。
　　“他会的。”
　　其实他并没有把握。
　　但他知道，现在莉安娜需要听见这样一句话。
　　片刻之后，一名城防军军官来到医护所。
　　他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佩戴着银色的鹰形徽章，腰间挂着一柄制式长剑。
　　军官仔细听完阿什的叙述，又询问了芬恩和莉安娜几处细节。
　　当阿什提到黑色乌鸦徽章时，军官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你确定伤者说的是黑色乌鸦？”
　　阿什点头。
　　“他当时已经非常虚弱，只说了这几个字。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这个标记对他来说应该非常重要。”
　　军官沉默片刻。
　　随后，他合上记录册。
　　“这件事情我们会继续调查。你们今天做得很好，尤其是没有贸然与那些武装人员发生正面冲突。”
　　阿什微微一笑。
　　“谢谢您的肯定，长官。”
　　军官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继续追查这件事。”
　　阿什的笑容微微一顿。
　　“为什么？”
　　“因为这可能涉及一支长期在北方商路活动的犯罪团伙。”
　　军官的语气变得严肃。
　　“他们并不是普通盗贼。你们今天能够平安回来，已经算是幸运。以后如果再遇见类似情况，应该立即向城防军报告，而不是自行调查。”
　　阿什没有反驳。
　　“我明白。”
　　军官点点头。
　　“另外，按照规定，你们需要在明天上午前往佣兵公会，补充提交一份书面报告。我们也会派人联系公会，确认你们的身份和任务记录。”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阿什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芬恩走到他身边。
　　“队长，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那些人是长期在北方商路活动的犯罪团伙。”
　　阿什想了想。
　　“我觉得他至少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我们还要继续调查吗？”
　　阿什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治疗室紧闭的房门。
　　又想起那名护卫在昏迷前死死抓住自己手腕的模样。
　　“先等明天。”
　　他轻声说道。
　　“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贸然行动，只会让大家陷入危险。”
　　芬恩点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夜已经很深了。
　　五个人离开医护所时，奥古斯塔的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行人。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夜间的钟声。
　　寒风沿着狭窄的街道吹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阿什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肩膀隐隐作痛。
　　刚才与骑手交锋时，长剑虽然没有真正伤到他，却在皮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口。
　　如果那一剑再偏一点，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阿什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斗篷拉紧。
　　“阿什。”
　　瑟拉忽然放慢脚步。
　　阿什抬起头。
　　“怎么了？”
　　瑟拉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在树林里，真的不害怕吗？”
　　阿什愣了一下。
　　随后，他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当然害怕。”
　　瑟拉似乎有些意外。
　　“你承认得倒是很干脆。”
　　“为什么不承认？”
　　阿什耸了耸肩。
　　“对方有七个人，我们只有五个。而且其中至少有一个三阶武士。要是真的打起来，我们很可能会输。”
　　瑟拉望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敢站在那里胡说八道？”
　　阿什想了想。
　　“因为如果我不胡说八道，我们就只能拔剑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补充：
　　“而且我觉得，既然已经打不过对方，至少应该在嘴上占点便宜。”
　　瑟拉忍不住笑了。
　　“你真是个无赖。”
　　“谢谢。”
　　阿什郑重地点头。
　　“这是你第二次这么评价我了。”
　　“所以呢？”
　　“所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它写进我的个人履历。”
　　瑟拉摇了摇头。
　　“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以后真的成为一名传奇武士，吟游诗人恐怕会很难写你的故事。”
　　阿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那倒不一定。”
　　“哦？”
　　“我觉得他们可以写——”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夸张而庄严的语气说道：
　　“伟大的阿什·沃尔夫加德，以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厚颜无耻的勇气，成功击退了七名凶恶的敌人。”
　　瑟拉终于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亮。
　　阿什望着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瑟拉渐渐收起笑容。
　　“不过，阿什。”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阿什微微一怔。
　　瑟拉望着前方的街道，轻声说道：
　　“我以前见过一些自称勇敢的年轻武士。他们总觉得，只要敢于拔剑，就能够证明自己的力量。可今天如果你真的选择正面战斗，我们恐怕很难平安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
　　“你没有那么做。”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他轻轻笑了笑。
　　“因为我答应过他们。”
　　“答应什么？”
　　“昨天选队长的时候，我说过，我会尽量让所有人平安回来。”
　　瑟拉转过头。
　　阿什的神情很平静。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每次都做到。但至少今天，我不想让任何人因为我的判断而受伤。”
　　瑟拉静静望着他。
　　夜风吹起她的红发。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道：
　　“那就继续保持吧，队长。”
　　阿什笑了。
　　“遵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过既然你已经开始认可我的领导能力，我是不是可以提前申请一点奖励？”
　　瑟拉微微眯起眼睛。
　　“什么奖励？”
　　“比如明天早上帮我认路。”
　　瑟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想得美。”
　　阿什笑得更加开心。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没有！”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
　　奥古斯塔城西，一间没有点灯的仓库里。
　　一名身穿灰色斗篷的男人正站在窗前。
　　他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事情办得怎么样？”
　　男人没有回头。
　　黑暗中，另一个声音低低响起。
　　“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有一支年轻佣兵队伍发现了那辆货车，还救走了一个护卫。”
　　窗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护卫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男人冷冷地问：
　　“那几个佣兵呢？”
　　“已经回城了。”
　　“他们知道多少？”
　　“不确定。不过其中一个年轻人很狡猾。他自称是骑士学院毕业生，还说已经通知了城防军。”
　　窗前的男人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徽章。
　　“骑士学院？”
　　“是的。”
　　“名字呢？”
　　“阿什。”
　　男人停顿了一下。
　　“阿什什么？”
　　“阿什·沃尔夫加德。”
　　窗前的男人没有立即说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乌鸦徽章。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沃尔夫加德……”
　　他的声音很轻。
　　仿佛这个姓氏让他想起了某件已经被遗忘很久的事情。
　　随后，他抬起头。
　　“查清楚他的来历。”
　　“需要把他处理掉吗？”
　　男人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
　　他把徽章收进怀里。
　　“先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
　　窗外，奥古斯塔的钟楼再次敲响。
　　深沉的钟声穿过夜色，回荡在古老的城市上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阿什·沃尔夫加德正和伙伴们一起，寻找一家还没有关门的便宜旅店。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第一次出现在某些危险人物的谈话之中。
　　更不知道，一场原本与他毫无关系的阴谋，已经悄然将目光投向了这支刚刚成立的年轻佣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