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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只山羊引发的麻烦 帝国骑士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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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骑士学院从来没有教过学生如何抓山羊。
这件事并不奇怪。毕竟学院每年花费大量金币，聘请经验丰富的教官传授剑术、战术和野外生存技巧，为的是培养能够驰骋战场的优秀骑士，而不是教他们怎样把一只不肯回家的牲畜拖进羊圈。
但阿什·沃尔夫加德认为，这至少算得上一项教学疏漏。
因为毕业后的第四天，他就要带领自己刚刚组建的佣兵团，去完成一项与山羊有关的委托。
而且，报酬整整五枚银币。
清晨六点，奥古斯塔的西城门准时敞开。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缓缓向内移动，守卫站在石砌门洞两侧，检查出城的车马。赶着牛车的农夫、运送木炭的商人和前往伐木场的工人挤在一起，车轮碾过结冰的泥水，发出沉闷的声响。城外的白榆树早已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白色天空，远处收割后的田野蒙着薄霜，几座农舍的烟囱正升起炊烟。
阿什站在城门旁的一块路标下，第三次检查旅行包。
水壶、火绒、绷带、短绳、备用皮带，以及一小袋干粮，全部齐备。他将包口扎紧，又伸手确认腰间两柄短斧的位置。斧刃昨晚刚磨过，护套牢固，拔取时不会被外袍妨碍。
他今天穿着深褐色皮甲，外面罩着一件旧斗篷。深棕色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对毛茸茸的狼耳不时轻轻转动。十八岁的狼人青年身材挺拔，肩背结实，琥珀色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若不是腰间的双斧太过显眼，他看上去倒更像一个准备出城游玩的年轻旅人。
“队长，你已经检查三遍了。”
芬恩靠在路标旁，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他。
这位年轻弓箭手身形瘦削，浅褐色头发依旧乱得像鸟窝，鼻梁上的雀斑在晨光下格外明显。他将长弓背在身后，箭袋斜挂腰侧，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记录农场地址的纸条。
阿什头也不抬。“你检查过自己的箭袋吗？”
“当然。”
“有多少支箭？”
“二十……等等。”
芬恩连忙伸手数了数。
“十九支。”
“少了一支？”
“没有，我昨天记错了。”
阿什笑着合上旅行包。“所以，多检查几遍总没有坏处。”
芬恩咬下最后一口苹果，朝城门里张望。
“莉安娜说会和布洛克一起过来。瑟拉呢？她昨天不是住在城东的旅店吗？从那边走过来可不近。”
“还没到约定时间。”阿什说，“等一会儿吧。”
芬恩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阿什腰间的短斧上。
“说起来，我昨天就想问。帝国骑士学院不是以剑术闻名吗？你怎么偏偏用两柄斧头？”
阿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器。
两柄短斧并不完全相同，一柄斧刃较宽，适合劈砍；另一柄略轻，斧背带着一道便于格挡的弯角。木柄被长期握持磨得光滑，靠近握柄处缠着新换的深色皮绳。
“因为我的剑术考试成绩很好。”阿什回答。
芬恩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阿什一本正经地解释，“如果我带着长剑，别人只会觉得我是个普通的优秀剑士。可如果我带着斧头，他们就会想，一个剑术成绩很好的学院毕业生，为什么偏偏选择斧头？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特别的本领？”
芬恩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好像确实有道理。我刚才就想了很久。”
“你们在讨论什么？”
莉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穿着灰色旅行裙，外面披着厚实的羊毛斗篷，浅金色长发编成整齐的辫子。冬日的寒风将她白皙的脸颊吹得微红，腰侧的药箱却依旧收拾得一丝不乱。
布洛克跟在她身后。
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年轻战士肩膀宽得惊人，深褐色的皮肤与厚实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像一堵会走路的墙。他背着巨大的圆盾，肩上还扛着一捆木桩，步伐稳健得仿佛那些木头根本没有重量。
芬恩立刻把阿什刚才的解释复述了一遍。
莉安娜听完，神情复杂地望向阿什。
“你在逗他，对不对？”
“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的解释。”
“我就知道。”莉安娜转向芬恩，“你以后最好别把队长的每句话都当真。”
芬恩有些不服气。“可他说得很合理。”
“他昨天还说，自己能够靠地图找到城里的任何店铺。”
阿什轻咳一声。
莉安娜继续说道：“结果我们跟着他绕到了皮革市场后面的死胡同。”
“那张地图太旧了。”阿什纠正，“而且我们最后还是找到了公会。”
“靠瑟拉问路。”
阿什决定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
好在布洛克适时将肩上的木桩放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布洛克，”阿什问，“你为什么带着这么多木头？”
“备用。”布洛克回答。
“备用做什么？”
“修围栏。”
芬恩瞪大眼睛。
“我们是去找山羊，不是去盖农场！”
布洛克低头看了一眼木桩，认真说道：“山羊跑了，围栏可能坏了。”
芬恩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莉安娜揉了揉额头。“我从住处出来的时候，他就扛着这些木头。我已经告诉过他，我们只是去找山羊，可他觉得既然围栏可能坏了，就应该提前准备。”
阿什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木桩。
木料削得很整齐，末端已经处理过，显然不是路边随手捡来的。
“准备得不错。”阿什说，“不过我们今天要走不少路，扛着它们会很不方便。农场如果需要修围栏，应该也有备用木料。不如先寄存在城门附近，回来再取。”
布洛克想了想，点头同意。
阿什找到附近看守马车棚的老人，付了一枚铜币，请他代为保管。老人爽快地答应下来，保证只要他们天黑前回来，木桩就会原封不动地留在这里。
莉安娜看着阿什收起钱袋，轻轻叹气。
“我们的公共资金刚建立，就已经花出去一枚铜币。”
“算我的。”阿什说。
“当然算你的。”
莉安娜立刻拿出账册，记下一笔。
阿什看着她笔尖飞快移动，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莉安娜合上账册，“何况你现在还是队长。要是以后你天天替别人付钱，我恐怕得专门准备一本账来记你欠了多少。”
“那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希望如此。”
两人正说着，一抹深蓝色身影从城门内走了出来。
瑟拉·德雷克穿过人群，沿着石板路向他们走来。
晨光落在她鲜艳的红色长发上，映出柔和的金色光泽。她今天依旧穿着那件剪裁合身的深蓝色法师长袍，外面披着同色斗篷，修长的身姿与从容的步伐格外引人注目。她的皮肤白皙，五官明艳，一双金色眼睛清澈而锐利。斗篷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叶形扣针，除此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早上好。”她走到众人面前，微微一笑，“我没迟到吧？”
“没有。”阿什回答，“我们刚好在讨论装备。”
瑟拉看了看布洛克脚边的木桩，又看向莉安娜手里的账册。
“看来讨论得很深入。”
芬恩忍不住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瑟拉听完，认真点头。
“其实带木桩的想法并不坏。如果农场真的需要修围栏，它们或许能派上用场。”
布洛克立刻抬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瑟拉接着说道，“如果每次出门都把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部带齐，我们恐怕还得雇辆马车。”
布洛克认真思考片刻。
“太贵了。”
芬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瑟拉也笑了起来。
阿什趁众人整理装备的工夫，取出地图，确认了前往白榆林的路线。
“哈罗德先生的农场在白榆林南侧，离这里大概两个时辰。我们沿石板路往西，经过旧磨坊以后转向北边，就能看见农场。附近还有一座废弃采石场，大家尽量不要离开道路。”
芬恩探头看了一眼地图。
“你确定方向没弄错？”
“这次我已经仔细确认过了。”
“地图没有拿反？”
阿什将地图转过去。
“你看，字是正的。”
瑟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向一条不起眼的墨线。
“如果经过的是这座旧磨坊，我们应该在磨坊前面的岔路转弯，而不是走到磨坊后面。这里有条通往农场的小路，画得不太清楚。”
阿什低头仔细一看。
果然如此。
他默默将路线重新记下，收起地图。
“很好。出发吧。”
芬恩望着他。
“队长，我现在觉得，我们应该让瑟拉负责看地图。”
“我也这么觉得。”阿什回答。
瑟拉轻轻挑眉。“这么快就给我安排工作了？”
“当然不是。”阿什笑道，“我只是尊重专业人才。”
“那报酬呢？”
“等我们有钱以后，一定认真考虑。”
莉安娜在旁边提醒：“我们现在就没钱。”
“所以才要先去抓山羊。”
五个人沿着石板路向西走去。
身后的奥古斯塔渐渐远了。高耸的城墙在晨雾里化作一道灰色轮廓，农田铺展在道路两侧，残留的麦茬覆着薄霜。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啄食，见有人经过，便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第一次以佣兵团成员的身份出城，芬恩显得格外兴奋。
他一会儿辨认路边的鸟鸣，一会儿介绍附近常见的野兽，还顺手折下一根细枝，向阿什演示如何根据断口判断动物经过的方向。阿什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问题。两人很快聊起追踪与野外生存，直到莉安娜提醒他们别走太快，才稍稍放慢脚步。
“骑士学院也教追踪吧？”芬恩问，“是不是会把学生扔进树林，让他们自己找路回来？”
“有类似的训练，不过范围通常提前划定，也有教官负责观察。”阿什说，“真正的野外追踪要复杂得多。尤其遇到大雨，很多痕迹都会被破坏。”
“这倒是真的。我小时候跟猎人追过一头受伤的野鹿，结果半路下大雨，脚印全没了。我们找了整整一天，什么也没找到。”
“后来呢？”
“后来那头鹿自己跑到村子附近，伤口都结痂了。”
芬恩耸耸肩。
“有时候猎人还真不一定比猎物聪明。”
阿什笑了起来。
瑟拉走在一旁，安静听着他们的谈话。她偶尔望向远处山坡，目光掠过覆雪树林与蜿蜒道路，仿佛正在熟悉这片陌生土地。与芬恩的热情健谈不同，她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经历，却总能及时留意到周围的变化。
阿什发现，每当队伍经过岔路，她都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地形；有人从身后接近时，她也往往能提前察觉。
这让他有些好奇。
“瑟拉，你以前经常独自旅行吗？”
她转过头。
“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像很熟悉路上的事情。”
“只是习惯。”瑟拉回答，“以前去过不少地方，有些路比这里难走得多。要是每次都等别人提醒，恐怕早吃过不少苦头了。”
“那你应该见过许多有趣的地方。”
“算是吧。”
瑟拉望向远处山坡，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不过，有些地方待久了也会觉得无聊。尤其当所有人都认为，你应该按照他们替你安排好的道路走下去的时候。”
阿什听着这句话，想起了几天前院长苦口婆心劝他参军的情形。
“所以你才想当佣兵？”
“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呢？”
瑟拉转头看向他，唇角微微扬起。
“等我们认识得更久一些，也许我会告诉你。”
“好啊。”阿什笑了笑，“那我先把这个问题留着。”
瑟拉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继续问？”
“你已经说了以后也许会告诉我，现在问也没有用。”阿什说，“何况我们才认识一天，谁都会有些不想立刻告诉别人的事情。”
瑟拉望着他，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斗篷领口的银色扣针。
“你倒是很容易相信别人。”
“也不完全是。”
阿什想了想，露出笑容。
“比如今天你说前面的路不好走，我会认真听。但如果你突然告诉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打败一头巨龙，我大概还是得先问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瑟拉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
“如果我真的这么说呢？”
“那我会建议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喝杯热茶。”
“为什么？”
“你可能太累了。”
瑟拉望着他。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出声来。
“阿什队长，你还真是体贴。”
“我一向如此。”
“但愿以后你还能保持这种自信。”
阿什正要回答，走在前面的芬恩忽然挥起手来。
“旧磨坊到了！”
众人抬头望去。
道路旁，一座废弃磨坊静静立在干涸的引水渠旁。巨大的木制水轮早已停止转动，叶片上覆着薄冰，磨坊的墙壁因常年风吹雨打而斑驳不堪。
按照地图，他们应该在这里转向北边。
芬恩却指着磨坊后面一条稍宽的道路说道：“我觉得应该走那边。车辙比较新，肯定经常有人经过。”
阿什取出地图。
“可地图上标的是这条小路。”
“说不定地图又过时了呢？”
莉安娜走到两人身边，听见这番讨论，忍不住叹气。
“你们能不能先看看路标？”
所有人同时转头。
磨坊旁边立着一根歪斜木柱，上面钉着块褪色木牌。木牌指向北方的一端，清清楚楚写着“白榆农场”。
芬恩沉默片刻。
“原来这里有路标。”
阿什也沉默片刻。
“看来观察周围环境，确实非常重要。”
瑟拉终于笑出了声。
“至少这次我们没有第三次经过同一座磨坊。”
“说明进步很快。”阿什认真点头。
布洛克看了看路标，又看了看地图。
“以后可以先看路标。”
“非常好的建议。”阿什说，“值得记下来。”
莉安娜望着自己的队长和弓箭手，忽然对未来的旅途产生了一丝担忧。
好在，接下来的路没有再出差错。
上午十点左右，五人终于抵达哈罗德的农场。
农场位于一片平缓山坡上，周围围着粗木栅栏，几间低矮木屋依次排列，烟囱里升起淡淡白烟。附近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院子里几只母鸡正在啄食谷粒，偶尔有麻雀从围栏上跳下来，与它们争抢食物。
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正在修理羊圈。
他穿着厚羊毛外套，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手里握着小锤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先看见布洛克背上的巨大圆盾，又注意到阿什腰间的双斧，神情顿时警惕起来。
“你们找谁？”
阿什上前一步，取出委托书。
“您好，哈罗德先生。我们是从奥古斯塔来的佣兵，接下了您寻找山羊的委托。”
哈罗德打量着眼前五个年轻人。
“公会派来的？”
“准确来说，是我们主动接下的。”阿什解释，“虽然我们刚刚组建队伍，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领。尤其是芬恩，他在追踪方面很有经验。”
芬恩立刻挺直腰背。
哈罗德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
“当然！”芬恩拍拍胸脯，“我从小在乡下长大，跟着猎人进过不少次山。只要您的山羊留下了痕迹，我一定尽力找到它。”
哈罗德的表情稍稍缓和。
“那就好。我已经找了好几天了。要不是那畜生值些钱，我也舍不得花五枚银币请人。”
他打开围栏，让众人进入院子。
羊圈里弥漫着干草与牲畜混合的气味，十几只山羊隔着栅栏朝陌生人张望。布洛克经过水槽时，还特意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固定木板的铁钉。
阿什则跟着哈罗德来到羊圈旁。
“灰耳朵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前天夜里。”哈罗德指着一段刚修好的围栏，“那晚刮大风，吹倒了一根木桩。第二天早上起来喂羊，我就发现它不见了。”
“灰耳朵是它的名字？”
“对。灰毛，左耳尖有块白斑。”哈罗德叹气，“原本想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可我家小儿子就喜欢这么叫。”
“它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
“有。”
哈罗德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脾气坏、爱乱跑、力气特别大，还喜欢偷吃苹果。去年秋天，它把我老婆留在院子里的半篮苹果吃了个干净。后来我们把苹果锁进仓库，它竟然还能用脑袋把门顶开。”
阿什忍着笑，认真记录。
“看来是只很有主见的山羊。”
“有主见？”哈罗德摇头，“你们找到它以后，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头疼了。”
灰耳朵比其他山羊大上一圈，羊角粗壮结实。去年甚至有人愿意花高价买下它，哈罗德却舍不得卖。平日里它偶尔会溜到白榆林边缘吃草，却从未失踪这么久。
附近农场的老汤姆曾经在树林北侧看见过一只灰色动物，但距离太远，没能确认。
阿什询问完情况，决定先从农场周围调查。
“芬恩，你负责检查羊圈外的脚印。布洛克，帮忙看看围栏还有没有其他破损。莉安娜，麻烦你再向哈罗德先生了解一下灰耳朵平时常去的地方。”
他说完，转头看向瑟拉。
红发姑娘正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那么，队长准备给我安排什么重要工作？”
“原本想请你负责魔法侦察。”阿什笑道，“不过，考虑到你刚才已经拯救了整个队伍的方向感，我决定让你自由发挥。”
“真是体贴。”
“这是我身为队长一贯的优点。”
瑟拉轻轻笑了笑，转身走向羊圈另一侧。
半个时辰后，调查有了结果。
芬恩在围栏外找到几处较深的蹄印。由于前两天刚下过雨，泥地里仍保留着牲畜经过的痕迹。农场虽然养着十几只山羊，但那些脚印明显更深，似乎来自一只体重较大的动物。
“我觉得是灰耳朵。”芬恩蹲在地上，用细树枝拨开落叶，“脚印朝树林方向延伸，不过再往前就不太明显了。我准备沿灌木继续找，看看有没有留下毛发。”
阿什俯身检查了一会儿，点头。
“这方面你更有经验，接下来由你判断追踪路线。”
芬恩顿时精神一振。
“放心，队长！我一定把它找出来！”
“最好是活的。”阿什提醒，“委托书上可没写带回来一张羊皮也能领赏。”
“知道了！”
就在这时，瑟拉从羊圈另一侧走来，手里拿着一小撮灰色羊毛。
“我在灌木上发现了这个。”
阿什接过羊毛。
“颜色很接近。”
“附近还有几根被啃过的嫩枝。”瑟拉指向树林，“不过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什么？”
“哈罗德说灰耳朵很喜欢吃苹果，也习惯待在农场附近，对吧？”
“没错。”
“那它为什么会在冬天，突然跑进一片几乎找不到食物的树林？”
阿什微微皱眉。
十一月的白榆林已经没有多少鲜嫩草叶。即使山羊能够啃食一些树枝，那里也远不如农场适合觅食。
“也许受了惊吓。”
“有可能。”瑟拉点头，“但最好弄清楚是什么吓到了它。”
阿什思考片刻。
“你说得对。等芬恩确认路线，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瑟拉看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我是在故意挑毛病？”
阿什有些意外。
“为什么这么想？”
“我只是提出一个暂时没有证据的怀疑。”
“可这个怀疑很合理。”阿什笑道，“如果所有人都只会附和队长，那我们要这么多脑袋做什么？总不能专门用来戴头盔吧？”
瑟拉忍不住笑了。
“希望以后你也这么想。”
“当然。”
阿什回答得很自然。
临近中午，芬恩终于确认了脚印的方向。
众人沿着田埂进入白榆林。布洛克在前，芬恩负责追踪，莉安娜与瑟拉走在中间，阿什则留在后方警戒。
芬恩有些不解。
“队长，只是找山羊，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如果树林里只有山羊，当然没必要。”阿什检查了一下斧套，“不过我们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保持队形不费什么力气，万一遇见危险，至少不至于乱成一团。”
莉安娜也笑着说道：“我们以前又不是没进过树林，你不用太紧张。”
“我不紧张。”阿什回答，“只是第一次一起行动，先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瑟拉站在旁边，看着这位年轻队长认真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白榆林比远处看起来更安静。
冬季的树林几乎听不见鸟鸣，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低洼处积着浅水，表面结了薄冰。芬恩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检查泥土与树枝上的痕迹。
他平时虽然爱开玩笑，真正开始追踪时，却像换了个人。
每经过一处脚印，他都会先观察深浅，再检查附近的断枝或残留毛发。阿什跟在后面，发现这些经验与学院里教授的理论并不完全相同，便认真询问起来。
“你以前专门学过追踪？”
“算不上。”芬恩拨开一片落叶，“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猎人进山，后来帮商队做侦察，慢慢练出来的。”
他抬起头，笑了笑。
“不过你可别把我想得太厉害。真遇到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我这点本领还不够看。”
“至少在这方面，你比我强得多。”
芬恩的眼睛顿时亮了。
“队长，这句话我记住了！以后莉安娜要是说我只会吹牛，你得替我作证。”
“前提是你真把山羊找到了。”
“那当然！”
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芬恩忽然停在一棵白榆树旁。
“这里不太对劲。”
阿什走过去，蹲下身。
原本比较清晰的山羊蹄印到了这里忽然变得凌乱，附近留下了几处深深的踩踏痕迹。更引人注意的是，泥地里多出了另一种脚印。
那些脚印形状狭长，前端带着明显的爪痕。
“狼。”芬恩皱眉，“而且个头不小。”
阿什低头看了一会儿。
“灰耳朵可能遇上麻烦了。”
莉安娜走过来。
“如果真有狼，我们还继续找吗？”
阿什望向树林深处。
“先确认山羊是否还活着。如果已经被捕食，继续深入就没什么意义。”
芬恩主动说道：“我可以再往前查一段。”
“布洛克跟你一起。”阿什点头，“最多一刻钟。不管发现什么，都回来告诉我们。”
布洛克举起盾牌，跟着芬恩走入树林。
阿什与莉安娜、瑟拉留在原地，选择了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等待。
瑟拉走到树旁，伸手轻轻碰了碰粗糙的树皮。她的指尖浮现出极淡的蓝色光芒，转瞬便消失不见。
阿什注意到了。
“在检查魔力？”
“嗯。”
“有发现吗？”
瑟拉转头望向树林北侧。
“暂时没有。不过我不太喜欢那边的感觉。”
阿什看了一眼远处的树影。
“为什么？”
“说不上来。”瑟拉微微皱眉，“也许只是错觉。”
阿什没有急着否定。
“等芬恩回来，我们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瑟拉轻轻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
一阵寒风吹过树梢，带起几片干枯的落叶。远处偶尔传来树枝折断的轻响，随后又恢复安静。
大约过了不到一刻钟，树林深处忽然响起芬恩的喊声。
“队长！”
阿什立刻抬头。
芬恩从树木间跑出来，脸色有些古怪。布洛克跟在后面，手里稳稳握着盾牌。
“怎么了？”阿什迎上去。
芬恩喘了口气。
“找到灰耳朵了！”
“那很好啊。”阿什笑道，“它在哪儿？”
芬恩的表情更加复杂。
“问题是……它正在跟一头狼打架。”
阿什微微一怔。
“受伤了？”
“伤得不重。”
“被狼围住了？”
“也不是。”
芬恩停顿片刻，终于说道：
“那头狼好像快被它打输了。”
阿什看着他。
“……谁打输了？”
“狼。”
旁边的布洛克认真点头。
“那只山羊很厉害。”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短斧。
忽然觉得，今天的委托可能比想象中还要有挑战性。
五人沿着芬恩发现的路线向树林北侧前进。
地势逐渐升高，几棵倒伏的白榆树横在坡地之间，树干上覆盖着青苔。穿过一片灌木后，前方忽然传来低沉的咆哮，紧接着便是一声十分响亮的羊叫。
芬恩立即示意众人蹲下。
阿什拨开枝条，终于看见了他们寻找半天的委托对象。
那是一只体格壮硕的灰色山羊，肩背宽厚，头上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粗壮羊角。左耳尖端有一块醒目的白斑，四条腿结实有力，正站在空地中央，气势汹汹地刨着泥土。
毫无疑问，它就是灰耳朵。
而在它对面，竟然真的有一头灰狼。
那头狼体形比普通野狼略大，灰黑色皮毛上沾满泥土，左前腿明显受了伤，额头与肩膀也有几处撞伤。它正试图绕过山羊，向后方倒木退去。
可灰耳朵显然不打算让它如愿。
只见山羊低下头，突然向前冲了两步。灰狼立即拖着受伤的前腿退开，嘴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灰耳朵没有继续追击，却昂着脑袋堵住去路，一副随时准备再来一次的模样。
芬恩趴在阿什旁边，压低声音。
“你看！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莉安娜满脸难以置信。
“它真的是山羊？”
“至少哈罗德先生是这么说的。”阿什回答。
布洛克认真观察片刻。
“它比狼重。”
芬恩转头看他。
“所以呢？”
“撞起来占便宜。”
阿什差点笑出声。
瑟拉却一直观察着那头狼。
“等等。”她轻声说道，“那头狼好像不想继续打。”
阿什也注意到了。
灰狼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尾巴低垂，露出牙齿更多是出于威吓。它的目光不断越过山羊，望向倒木后面的一片灌木。
阿什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树根下有一处黑乎乎的洞口。
“芬恩，你从左边绕过去，看一眼洞里有什么。别惊动它们。”
芬恩点头，取下长弓，却没有搭箭。他沿着一条被灌木遮挡的浅沟慢慢移动，借着倒木掩护，来到洞口另一侧。
片刻后，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芬恩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向阿什招手。
等他重新回来，阿什立即问：
“发现什么？”
“三只小狼。”芬恩低声回答，“都还很小，眼睛已经睁开了，走路却不太稳。”
莉安娜转头看向灰狼。
“是母狼？”
“看来是。”阿什点头。
他们重新望向空地。
受伤的母狼仍试图向洞口靠近，可灰耳朵始终堵着它的去路。每当母狼挪动一步，山羊便用羊角对准它，逼得它重新退回原处。
阿什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倒木附近有被啃食过的嫩枝，泥地里混杂着大量蹄印与爪痕，灰耳朵左肩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抓伤。
事情大概已经不难猜测。
灰耳朵可能在寻找食物时误闯狼窝，母狼为了保护幼崽主动攻击，却没想到对手的羊角比想象中厉害。双方都受了伤，也都不肯退让，最终变成了眼前这场荒唐的对峙。
芬恩皱着眉。
“可它们为什么不各走各的？”
“母狼担心幼崽，山羊则把它当成威胁。”阿什回答，“越紧张，越不敢让对方靠近。”
他看了一眼南侧的狭窄通道。
“我们只要把灰耳朵带走，应该就能解决。”
“说得轻巧。”芬恩望着那对粗壮的羊角，“谁去带？”
阿什没有立刻回答。
他观察片刻，从旅行包里取出一块黑麦面包。
瑟拉看见，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阿什，你准备做什么？”
“谈判。”
芬恩愣住。
“和谁？”
“灰耳朵。”
莉安娜抬手扶住额头。
“队长，你该不会真打算和一只山羊讲道理吧？”
“当然不会。”阿什回答，“它又听不懂人话。”
他举起面包，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但食物是所有生物共同的语言。”
说完，他沿着空地边缘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灰耳朵十来步的地方。
山羊立刻转过头，警惕地盯着他。
阿什举起面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灰耳朵，过来。”
山羊没有动。
“你主人已经找你好几天了。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
芬恩在后面憋着笑。
瑟拉也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观察。
“阿什队长，你觉得它能听懂吗？”
“至少它正在认真看着我。”
“它看的是面包。”
“那就说明，我们已经找到共同感兴趣的东西了。”
阿什慢慢蹲下，把黑麦面包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随后退开几步。
灰耳朵伸长脖子，闻了闻。
它低头看着那块面包。
又抬头看向阿什。
阿什耐心等待。
随后，灰耳朵突然刨了两下前蹄，低下脑袋，猛地朝他冲了过来。
“哎？”
阿什早有戒备，立刻侧身闪开。
山羊从他旁边冲过去，粗壮的羊角擦过斗篷边缘，狠狠撞上一棵细树。树干剧烈摇晃，几片残留的枯叶飘落下来。
阿什站稳身体，低头看了一眼。
斗篷被勾破了一小块。
芬恩终于忍不住，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队长，你的谈判失败了！”
阿什望着那只仍然气势汹汹的山羊，神情颇为无奈。
“看来它对我们的条件不太满意。”
瑟拉笑着走近。
“我觉得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
“哈罗德说它喜欢苹果。”
阿什低头看了看那块连山羊都不愿意吃的黑麦面包。
沉默片刻。
“……看来下次得提前准备。”
“或者，”瑟拉眨了眨眼睛，“换一种面包。”
阿什郑重地点头。
“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就在他们说话时，母狼趁机向洞口挪了几步。
灰耳朵立刻察觉，转身又要冲过去。
“布洛克！”
阿什话音未落，布洛克已经举盾挡在两只动物之间。
砰！
山羊猛地撞上圆盾，发出沉闷的响声。
布洛克向后退了半步，双脚稳稳踩进泥土，盾牌却没有偏移。灰耳朵不甘心地又顶了一下，依旧无法撼动这堵结实的“墙”。
布洛克低头看着它。
“别撞了。”
灰耳朵愤怒地叫了一声。
“咩——！”
“会疼。”布洛克认真补充。
芬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布洛克似乎比队长更擅长与山羊交流。
阿什重新观察了周围的地形。
“我们得把它引到南边通道。只要离开狼窝，就容易控制了。”
“我能用绳子套住它。”芬恩说，“不过得有人分散它的注意力。”
阿什转向瑟拉。
“能用风系法术吹起一些落叶吗？”
瑟拉看向空地。
“可以。”
“别太大，只要吸引它的注意就行。”
瑟拉轻轻抬起右手。
一缕淡蓝色光芒在指尖闪过。她只是稍稍转动手腕，地面上的几片枯叶便被一阵柔和的风托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风控制得极其精巧，没有吹向狼窝，也没有惊动幼崽，只在灰耳朵面前卷起一团飞舞的落叶。
山羊果然抬起头。
芬恩抓住机会，将准备好的绳圈迅速抛出。
绳索准确套住灰耳朵的脖颈。
“成功了！”
芬恩兴奋地收紧绳子。
然而下一刻，灰耳朵猛地向前冲去。
芬恩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双脚在泥地上滑出两道长痕。
“哎哎哎！等等！”
他拼命抓紧绳索。
“这家伙怎么这么大力气！”
布洛克立即上前，接过大部分拉力。阿什则绕到山羊侧面，防止它突然转身扑向母狼。
“别勒太紧！”阿什提醒，“绳圈留些空隙，不能伤到它。”
芬恩连忙调整。
有了布洛克帮忙，灰耳朵终于无法继续向前冲撞。它不甘心地挣扎了几下，试图后退，却又被阿什从侧面挡住去路。
“走吧，灰耳朵。”
阿什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背。
“回家吃苹果去。”
山羊愤怒地甩动脑袋，险些又撞到他。
阿什及时避开，忍不住叹气。
“你这个脾气，难怪主人要花五枚银币请人。”
莉安娜上前检查伤口。
“左肩有一道抓伤，不深。先带出去，等安全了再处理。”
几个人费了一番力气，终于让灰耳朵转向南侧的狭窄通道。
布洛克牵绳走在前面，芬恩在旁协助，阿什守住后侧。瑟拉则维持着那团轻盈的落叶，让它沿道路缓缓移动，吸引山羊继续往前。
虽然灰耳朵一百个不愿意，但终究敌不过布洛克的力气，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空地。
走出十几步后，阿什回头望了一眼。
母狼已经拖着受伤的前腿挪回倒木旁。三只小狼从洞口探出脑袋，发出细小的呜咽声。母狼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其中一只幼崽，随后又抬头望向远去的人群。
阿什停下脚步。
那头狼额前的伤口仍在渗血，左前腿也明显无法正常着地。
如今才十一月，真正严寒的冬天还在后面。它还得为三只幼崽寻找食物。
“阿什？”
莉安娜注意到他没有跟上。
“怎么了？”
“那头狼受伤了。”
莉安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情有些犹豫。
“我可以试着治疗，但它现在非常警惕，又要保护孩子。我们靠得太近，可能会被攻击。”
“没必要冒这个险。”阿什摇头。
他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芬恩。
“你包里是不是还有熏肉？”
芬恩立刻警觉起来。
“那是我的晚饭。”
“我知道。”
“我特意挑的，烟熏得刚刚好。”
“我又没打算全要。”阿什笑着说道，“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分一点给它。”
芬恩望向倒木旁的母狼。
三只小狼正挤在母亲身边，其中一只似乎还想往外爬，却被母狼轻轻叼住后颈，放回洞口。
芬恩看了一会儿，最终叹气。
“好吧。”
他从旅行包里拿出熏肉，用匕首切下一半。
“只能这些。剩下的我还得吃。”
“足够了。”
阿什接过熏肉，沿空地边缘绕到上风处，将食物放在距离狼窝十几步远的一块石头上。
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直接靠近母狼。
母狼警惕地盯着他，却没有主动攻击。
阿什慢慢退回伙伴身边。
“走吧。”
众人带着灰耳朵离开。
瑟拉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母狼已经叼起那块熏肉，拖着受伤的前腿返回洞口。
她收回目光，看见阿什正站在前面等她。
“你为什么要给它留下食物？”她问。
“因为它还得照顾三只小狼。”
“可它毕竟是野兽。刚才如果靠得太近，它可能会咬你。”
“所以我没有靠太近。”阿什笑道，“我又不需要让它知道是谁帮了它。”
瑟拉望着他。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明明只是来抓山羊，却还要操心一头狼。”
阿什低头调整了一下手里的绳索。
“它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他望了一眼身后的树林。
“况且，我不太喜欢看见母亲和孩子被迫分开。”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瑟拉却留意到，他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收紧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点头，与他并肩走向前方。
回程比来时艰难得多。
灰耳朵似乎对被迫离开树林十分不满。它一会儿停下来啃食树枝，一会儿突然朝相反方向冲去。芬恩几次险些被拖倒，最后不得不把绳索交给布洛克。
布洛克对此毫无怨言。
他一手牵着山羊，一手举着盾牌，走得稳稳当当。灰耳朵挣扎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这位高大的战士并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撞倒的对手。
于是，它改变了策略。
它不走了。
四条腿牢牢撑在地面上，脑袋高高昂起，摆出一副就算诸神亲自来请也绝不挪动半步的架势。
布洛克停下脚步。
灰耳朵也停着。
布洛克轻轻拉了拉绳索。
灰耳朵纹丝不动。
他又拉了一下。
山羊低头，开始啃路边的草根。
芬恩看得目瞪口呆。
“它是不是故意跟我们作对？”
阿什观察片刻。
“我觉得是。”
瑟拉忍不住笑了。
“队长，不再试试谈判？”
“我正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是不是该向哈罗德先生申请额外报酬。”
莉安娜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委托书只写了寻找山羊，没有提到它如此不讲道理。”
瑟拉笑得肩膀轻轻发颤。
“你这是准备临时加价？”
“当然不是。”阿什一本正经地回答，“只是合理的风险补偿。”
“队长，”莉安娜无奈地说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去军队了。”
“为什么？”
“因为军队里的长官，恐怕不会愿意听你这些歪理。”
阿什认真想了想。
“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佣兵团应该更宽容一些。”
芬恩立刻举手。
“我支持队长！”
莉安娜看向他。
“你支持什么？”
芬恩愣了愣。
“……我还没想好。”
众人终于笑了起来。
布洛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灰耳朵听见笑声，似乎觉得大家都在嘲笑自己，忽然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羊叫，随后把四条腿撑得更紧。
阿什望着它，长长叹气。
“好吧。我承认，这位委托对象比想象中难对付。”
最终，还是芬恩想出了办法。
他找来一根长树枝，在末端绑上一小把嫩叶，走在灰耳朵前面慢慢引诱。布洛克负责牵绳，防止山羊突然冲撞。
这个办法虽然笨拙，却意外有效。
灰耳朵终于愿意向前走了。
不过，它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吃几口叶子，仿佛在明确告诉众人，自己并不是被绳子牵着走，而是出于对食物的尊重，才勉强同意配合。
休息时，莉安娜替它处理了肩膀上的抓伤。
灰耳朵起初极不配合，几次试图挣脱，最终被布洛克轻轻按住，才勉强完成清洗与上药。
“好了。”莉安娜收起药瓶，“伤口不深，过几天就能恢复。”
芬恩忍不住说道：“我怀疑它以后还会去找那头狼。”
“那就得看哈罗德先生能不能把围栏修好了。”阿什回答。
布洛克立刻抬起头。
“我可以帮忙。”
阿什笑了笑。
“我知道。回去问问哈罗德先生吧。”
太阳开始向西倾斜时，五个人终于走出白榆林。
熟悉的农田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灰耳朵似乎也认出了回家的路，脚步终于变得轻快起来。
芬恩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
阿什看了看他。
“怎么？”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看见农场的围栏。”
哈罗德正站在院子里整理木料。
听见远处传来山羊的叫声，他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诸神在上！你们真的把它找回来了！”
他快步跑出院子，围着灰耳朵转了两圈。
山羊似乎也认出了主人，兴奋地叫了一声。可当哈罗德伸手去摸它的角时，它立刻低下脑袋，摆出准备冲撞的姿势。
哈罗德连忙后退。
“你这该死的坏脾气！”
芬恩笑得直拍大腿。
“哈罗德先生，您这只山羊可真不一般！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跟一头狼打架，而且还是它占了上风！”
哈罗德瞪大眼睛。
“狼？”
“没错！”
芬恩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整场战斗。
按照他的说法，灰耳朵那对羊角简直比骑士的长枪还厉害，母狼则被它顶得连连后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阿什在旁边适时补充：“不过，那头狼是在保护自己的幼崽。灰耳朵可能误闯了狼窝，双方才发生冲突。”
哈罗德听得连连点头。
“难怪这畜生好几天不回来。它就是爱到处惹事！”
他取出钱袋，认真数出五枚银币，交给阿什。
“这是你们的报酬。说实话，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你们年纪轻轻，倒挺可靠！”
阿什接过银币，笑着道谢。
随后，他看了一眼羊圈。
“哈罗德先生，其实我们还有件事想提醒您。您的围栏有几处已经松动了。虽然这次是大风吹倒木桩，但如果不加固，以后恐怕还会有山羊跑出去。”
哈罗德叹气。
“我知道。可最近农场里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全部修好。”
“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帮忙。”阿什说道，“布洛克对木工很有经验，修几处围栏应该没问题。”
布洛克立即点头。
“可以。”
哈罗德有些意外。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已经帮我找回山羊了。”
“反正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阿什笑道，“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接到附近的委托，认识一位可靠的农场主，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哈罗德望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你这年轻人倒是会做生意！”
“当然。”阿什毫不谦虚，“我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佣兵团的长远发展了。”
芬恩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们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恐怕是怎么把五枚银币变成三枚金币。”
阿什决定假装没有听见。
修理围栏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布洛克虽然身材魁梧，做起木工活却意外细致。他先将松动的木桩重新固定，再用备用木板加固了几处薄弱的位置。阿什与芬恩负责搬运木料，莉安娜则帮哈罗德的妻子整理仓库。
瑟拉坐在院边的一张木凳上，翻看随身携带的书。
阿什搬完最后一捆木料，走到她身旁。
“在看什么？”
“魔法理论。”
“听起来很高深。”
瑟拉抬起头。
“你不是骑士学院首席毕业生吗？难道没学过魔法？”
“基础知识学过一些，不过主要还是武士课程。”阿什笑道，“我更擅长用斧头解决问题。”
瑟拉合上书，唇角微微扬起。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感兴趣？”
“因为以后要和一位法师长期合作，至少应该知道她在做什么。”阿什在她身旁坐下，拍了拍袖口上的木屑，“今天你用风吹起落叶的办法就很不错。看起来只是一点小魔法，却比我直接冲上去抓山羊有效得多。”
瑟拉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适当赞美队员，也是队长的职责。”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当然不是。”
“为什么？”
阿什认真想了想。
“因为布洛克大概不需要我每天告诉他，他的盾牌有多么英俊。”
瑟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金色眼睛微微弯起，明艳的五官柔和了许多，连原本略带距离感的神情都变得鲜活。
阿什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位红发姑娘笑起来时，倒比平日那副从容冷静的模样更加动人。
“阿什。”
“嗯？”
“你为什么总喜欢开玩笑？”
他愣了一下。
“因为很多事情本来就够麻烦了。”阿什笑道，“如果连说话都要一本正经，那岂不是太累？”
瑟拉望着他。
“你倒是想得开。”
“那当然。”阿什挺直腰背，“毕竟我可是帝国骑士学院的首席毕业生。”
瑟拉立即挑眉。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喜欢有人天天把自己的荣誉挂在嘴边？”
“我只是偶尔提醒一下大家。”
“偶尔？”
“每天最多三次。”
瑟拉笑着摇头。
“你真是个无赖。”
阿什郑重点头。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
“没关系。”阿什笑得十分灿烂，“我已经习惯了。”
瑟拉终于拿他没办法，只好重新打开书。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侧忽然传来哈罗德的怒吼。
“灰耳朵！你给我住手！”
两人转头望去。
那只刚刚被找回来的山羊，竟然正在用脑袋试图顶开新修好的围栏。哈罗德气急败坏地冲过去，布洛克只好放下锤子，再次检查木桩。
阿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站起身。
“看来工作还没结束。”
瑟拉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准备继续和它谈判？”
“不了。”
阿什认真摇头。
“我决定把这个艰巨任务交给布洛克。”
“为什么？”
“事实已经证明，他比我更擅长处理固执的山羊。”
瑟拉笑得肩膀直抖。
傍晚，哈罗德一家热情地邀请五个人留下吃饭。
餐桌上摆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炖肉，刚出炉的面包，还有用土豆、胡萝卜熬成的浓汤。屋里生着壁炉，火光照在木桌上，让所有食物都显得格外诱人。
对于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像样晚餐的阿什而言，这简直是一场盛宴。
芬恩更是吃得眉开眼笑。莉安娜不得不提醒他，至少等其他人盛完汤，再去添第三碗。
布洛克安静地坐在桌边，认真吃着自己的那份食物。
哈罗德的妻子见他胃口好，又给他添了一大块炖肉。
布洛克郑重道谢，随后继续埋头吃饭。
瑟拉坐在阿什旁边，小口喝着热汤。火光映着她鲜艳的红发，深蓝色斗篷已经搭在椅背上，长袍合身的腰线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姿。她偶尔与哈罗德的妻子交谈几句，询问附近农场的生活，态度自然又亲切。
阿什则对农场经营产生了兴趣。
他向哈罗德询问牲畜饲养、冬季储粮与农作物价格。哈罗德原本以为这年轻佣兵只是随口闲聊，后来却发现，他是真的想了解这些事情。
“你以前没在农场生活过吧？”哈罗德问。
阿什摇头。
“没有。只是想知道，你们平时怎么安排一整年的工作。”
哈罗德笑了笑。
“其实没什么特别。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修工具。一年到头忙个不停，赚的钱却未必比城里的工匠多。”
“可至少这里看起来很安稳。”
“安稳？”哈罗德摇头，“那也得看年景。遇上干旱、虫灾，辛苦一年可能什么都剩不下。还有税收、租金、牲畜生病……哪件事不让人头疼？”
阿什认真听着，没有再随意评价。
哈罗德却已经笑着举起杯子。
“不过，日子总得继续过。你们今天找回灰耳朵，还帮我修了围栏，我已经很感激了。以后路过这里，尽管来坐坐。好东西不一定有，一碗热汤总还是拿得出来的！”
阿什也举起杯子。
“那我们以后可就不客气了。”
芬恩立即抬头。
“真的可以经常来吗？”
莉安娜瞪了他一眼。
“芬恩！”
哈罗德哈哈大笑。
“当然可以！只要别把我的粮仓吃空！”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哈罗德的小儿子听大人们谈起灰耳朵的经历，拉住芬恩的袖子，非要他再讲一遍山羊打败野狼的故事。
芬恩立即放下汤匙，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这一次，他讲得格外精彩。
按照他的描述，灰耳朵昂首挺胸，英勇无畏，一口气撞倒三棵大树，将凶恶的灰狼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还站在岩石上发出胜利的怒吼。
阿什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
“等等。你刚才说它撞倒了三棵树？”
“对。”
“可我记得只有一棵，而且那棵还好好地站着。”
芬恩毫不在意。
“讲故事总得精彩一点。”
“可你不能把一棵说成三棵。”
“那就两棵。”
莉安娜终于笑出了声。
“芬恩，你以后如果当不了佣兵，可以去酒馆里讲故事。”
芬恩认真考虑了一下。
“酒馆里讲故事能赚多少钱？”
“恐怕不够你吃饭。”
布洛克忽然抬起头。
“讲得好，也许有人请酒。”
芬恩眼睛一亮。
“真的？”
“以前见过。”
“那我以后一定要试试！”
瑟拉坐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
她瞥了一眼阿什，发现年轻队长正在认真享用第二块炖肉，脸上的表情十分满足，显然已经将白天与山羊谈判失败的挫折忘得干干净净。
吃过晚饭，哈罗德的妻子又给他们包了几块面包，作为路上的干粮。
阿什原本想推辞，哈罗德却摆摆手。
“拿着吧。夜里路冷，带点吃的总有好处。”
阿什郑重道谢，最终收下。
离开前，他又去羊圈看了一眼。
灰耳朵正在新修好的围栏后面啃食干草。看见阿什，它立即抬起头，警惕地盯着他，仿佛还记得白天那场不太愉快的交锋。
阿什站在围栏外，笑着说道：
“下次别乱跑了。不是每回都有人愿意花五枚银币把你找回来。”
“咩！”
灰耳朵叫了一声，随即低头继续吃草。
“看来它还是不打算听我的。”阿什叹气。
“也许它只是不喜欢你。”
瑟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什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院门旁，手里提着旅行包，金色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觉得它只是需要更多时间了解我。”
“你确定？”
“当然。”阿什笑道，“毕竟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瑟拉忍不住笑出声。
“那祝你们以后相处愉快。”
五个人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奥古斯塔。
暮色已经笼罩田野，远处的都城亮起零星灯火，钟楼的轮廓渐渐融入深蓝色天空。寒风吹过道路两旁的白榆树，几个人都将斗篷裹紧了一些。
芬恩走在前面，仍然兴致勃勃。
“五枚银币，还有一顿免费的晚饭！我觉得这简直是个完美的开始。如果以后每次委托都遇见这么好的雇主，我们很快就能攒够注册费！”
莉安娜毫不客气地泼了冷水。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天花了整整一天，才赚到五枚银币？还要扣除路上的开支。按照这个速度，凑齐三枚金币可不是一两天的事。”
芬恩的笑容顿时淡了。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吗？”
“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们还需要制定计划。”
阿什走在旁边，忽然笑道：
“其实，我觉得今天的收获还不错。”
芬恩转头。
“除了五枚银币，还有什么？”
“至少我们完成了第一项委托，认识了哈罗德一家，也知道了队伍里每个人的长处。”
阿什看向伙伴们。
“芬恩很擅长追踪，布洛克的力量和防御能力都很可靠，莉安娜做事周全，瑟拉也总能发现我们忽略的问题。”
“那你呢？”芬恩问。
阿什认真想了想。
“我得先学会不要把地图拿反。”
芬恩顿时笑起来。
瑟拉也忍不住说道：“你终于承认自己不擅长认路了？”
“我从没否认过。”阿什一本正经地回答，“优秀的队长应该懂得合理分配工作。既然队伍里已经有比我更擅长认路的人，我当然应该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她。”
瑟拉微微挑眉。
“所以，你又想让我免费干活？”
“怎么会？”阿什露出受了冤枉的表情，“等我们有钱以后，一定给你发一份丰厚的认路津贴。”
“多少？”
“每个月一枚铜币。”
瑟拉笑着摇头。
“真是大方。”
“谢谢。我一向如此。”
众人的笑声在暮色里传开。
经过旧磨坊时，阿什再次取出地图，借着月光确认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走错。
莉安娜注意到这一点，忍不住笑道：“看来今天的任务确实让你学到了不少东西。”
“至少我已经记住了，经过磨坊以后应该往哪边走。”
芬恩立即补充：“还有，遇见山羊的时候，千万别拿黑麦面包跟它谈判。”
“以及不要小看山羊的力气。”布洛克说。
瑟拉望着远处渐渐隐入夜色的树林，忽然轻声说道：
“还有，不要因为一头狼看起来凶猛，就以为它一定是坏的。”
阿什转头看了她一眼。
瑟拉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向前走去。晚风吹起她的红色长发，深蓝色斗篷在月光下轻轻摆动。
阿什望着她的背影，想起白天那头受伤的母狼，以及缩在洞口里的三只幼崽。
他伸手碰了碰藏在衣领下的狼月吊坠。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片刻后，他放下手，快步跟上伙伴。
“队长！”芬恩回头喊道，“明天还去公会吗？”
“当然。”
“那我们下次能不能接个报酬高一点的？比如护送商队，或者清理魔兽巢穴！”
莉安娜转过头。
“你确定？”
“当然！”
“今天是谁差点被一只山羊拖进泥坑？”
芬恩的脸顿时红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准备！如果早知道它力气那么大，我肯定会换根更结实的绳子！”
布洛克认真说道：
“绳子很结实。”
芬恩猛地转头。
“你就不能帮我说句话吗？”
布洛克思考片刻。
“你追踪得很好。”
芬恩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
“这还差不多。”
远处，奥古斯塔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
城门口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几名守卫正准备关闭一侧的木门。晚钟从城中传来，低沉而悠长。
阿什看着身边的四个伙伴，摸了摸钱袋里今天刚赚到的银币。
第一天当佣兵团长，他不仅找回了一只山羊，还弄破了斗篷，花掉了寄存木桩的铜币，差点让自己的弓箭手被拖进泥坑。
但现在，他们五个人都平安回来了。
而且还吃上了一顿不错的晚饭。
阿什对此相当满意。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莉安娜，“今天的五枚银币，扣掉开支以后还剩多少？”
莉安娜立即拿出账册，借着火把的光亮核对。
“钱都在这里。寄存木桩的费用算你个人支出，其他开支也已经记好了。”
“那就好。”
阿什认真点头。
随后，他又问：
“如果明天有空，我能不能先从自己的份额里预支一点？”
莉安娜狐疑地看着他。
“做什么？”
阿什想了想，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
“买蜂蜜面包。”
莉安娜停住脚步。
芬恩回过头。
瑟拉也看向他。
只有布洛克认真问了一句：
“好吃吗？”
阿什毫不犹豫地点头。
“应该很好吃。”
“你吃过？”
“没有。”
布洛克思考片刻。
“那可以买一个试试。”
芬恩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莉安娜无奈地合上账册。
“阿什，你可是队长！”
“队长也得吃饭啊。”
瑟拉站在旁边，望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笑出了声。
阿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芬恩和布洛克，忽然觉得一个面包可能不太够。
于是，他认真补充：
“如果钱够的话，最好买两个。”
“为什么？”芬恩问。
阿什笑了。
“因为这次有人可以一起分着吃。”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城门。守卫检查了他们的委托凭证，便挥手放行。布洛克却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停在门洞旁，认真望向不远处的马车棚。
“木桩。”他提醒。
阿什一拍额头。
“差点忘了！”
布洛克转身向马车棚走去，芬恩忍不住笑得弯下腰。莉安娜赶紧喊住阿什，提醒他别忘了取回寄存时的凭据。
瑟拉站在城门内，看着阿什匆匆追上布洛克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们的队长？”
芬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没错。”
莉安娜收好账册。
“至少目前还是。”
不一会儿，阿什与布洛克便带着那捆原封不动的木桩回来了。
阿什一手扶着木桩，另一只手朝伙伴们挥了挥。
“好了！这次应该没有忘记什么了！”
莉安娜立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药箱。
芬恩摸了摸箭袋。
瑟拉低头看了一眼旅行包。
布洛克则认真数了数木桩。
五个人终于确认东西全部带齐，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向城内走去。
而阿什已经开始盘算，明天那家面包铺开门时，自己究竟该买一个蜂蜜面包，还是买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