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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沃尔夫加德家族的秘密 阿什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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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原本打算在早餐时把那封信拿出来。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简单:等大家坐齐,他把信往桌上一放,说明情况,然后一起讨论今晚该怎么办。经过黑松林的教训,他已经充分认识到,遇见可疑事件时,提前告知队友远比独自逞英雄明智。
可惜,计划从他走进食堂的那一刻起就出现了偏差。
芬恩正在和一只鹅对峙。
准确地说,是芬恩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燕麦粥,而一只羽毛雪白、脖颈修长的大鹅正挡在他面前,发出威胁意味十足的嘶嘶声。那只鹅的体型相当可观,胸脯高高挺起,橘黄色的喙上沾着一点面包屑,神态比驻军门口的哨兵还要严肃。
“你别过来。”芬恩警告它,“我可是正式注册的佣兵。”
大鹅向前迈了一步。
芬恩后退。
“我有弓。”
大鹅又迈了一步。
“我真的有。”
“那你倒是拿出来啊。”阿什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芬恩转过头,表情十分悲愤。“你让我对一只鹅拔弓?传出去我还怎么在佣兵界混?”
“你可以说自己击退了一头北境白羽魔兽。”
“这个主意不错。”
“但前提是你先把它击退。”
大鹅忽然伸长脖子,精准地叼住了芬恩手里的面包。
芬恩发出一声惊叫,连忙抬高胳膊,燕麦粥险些洒在自己头上。大鹅叼着战利品昂首阔步地离开,留下年轻的弓箭手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对命运的不解。
阿什笑得弯下了腰。
“你还笑!”芬恩气愤地说道,“你知道它刚才有多凶吗?”
“知道。它赢了。”
食堂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几个正在吃饭的士兵显然对这场冲突并不陌生,其中一人甚至拍着桌子喊道:“别惹雪将军!它去年还追过我们队长!”
芬恩缓缓转头。
“它叫什么?”
“雪将军。”
“谁起的?”
“厨娘。”
芬恩看向那只正站在院子中央吞咽面包的大鹅,神情逐渐复杂。
“很好。”他说,“至少我输给了一位将军。”
阿什正准备再说两句,肩膀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团长,”莉安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账本,“你昨天是不是答应过我,今天要去确认公会委托的报酬?”
阿什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我记得。”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真的记得。”
莉安娜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那就先吃饭。吃完我们谈正事。”
阿什点头,跟着她走进食堂。
他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就这样被一只鹅彻底打乱了。
直到早餐结束,阿什才找到合适的机会。
石堡后院有一间闲置的储物室,里面堆放着几只空木桶和一张缺了角的长桌。驻军士兵偶尔会在这里打牌,墙上还留着几道用炭笔画出来的记分线。窗户朝南,上午的阳光透过结霜的玻璃照进来,给冰冷的屋子添了一点暖意。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阿什把昨晚收到的信放在中央。
芬恩拿起来看了两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有人知道你的银坠?”
阿什点头。
“看起来是这样。”
莉安娜接过信,仔细读完,又翻到背面检查了一下。“没有落款,没有封印,也没有约定的暗号。这个人甚至没有告诉你,如果去了以后应该怎么找到他。”
“因为他想让阿什一个人站在林子里等。”芬恩说道,“等到什么时候,取决于埋伏的人什么时候准备好。”
布洛克坐在旁边,低声补充:“也可能是有人真的想见他。”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石堡?”
“因为石堡里有驻军。”
芬恩想了想,发现这个理由确实说得通。
瑟拉一直没有开口。她将信纸平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压住一角,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警告上。
“‘不要相信那些声称能够带你回家的人’。”她轻声念了一遍,“这句话很奇怪。”
阿什看向她。“哪里奇怪?”
“如果写信的人只是想把你引出去,完全可以只提银坠。可他偏偏还要提醒你,不要相信另一批人。”瑟拉抬起眼睛,“这说明写信者至少希望你认为,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在寻找你。”
“也可能是故意制造混乱。”莉安娜说。
“没错。”瑟拉点头,“所以我们不能把它当成善意的警告,也不能直接认定它是陷阱。”
芬恩把信重新拿起来,凑到窗边看了看。
“纸很普通,字也很普通。”他皱着眉头,“写得这么整齐,一点个性都没有。你们说,这人会不会是个账房先生?”
莉安娜抬头看他。
“你对账房先生有什么意见?”
“没有。我只是觉得,一个正常人如果想在月光下约见别人,至少应该把字写得神秘一点。”
“比如?”
芬恩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月升之时,命运的血脉将在古老的白桦之间苏醒……”
阿什忍不住笑了。
“你要是这么写,我一定不去。”
“为什么?”
“听起来像有人准备拿我献祭。”
布洛克点头。“确实。”
屋里短暂地轻松了一些。
阿什却知道,真正需要讨论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看着桌上的信,心里有些犹豫。关于银坠,他可以告诉队友它是自己从小佩戴的东西;关于沃尔夫加德这个姓氏,他也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对家族的过去知之甚少。
但如果继续追问,便会触及那些他一直小心隐藏的事情。
他不想对队友撒谎。
至少,不想再编造更多谎言。
“这枚银坠是我小时候留下的。”阿什终于说道,“我不知道它具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上面的纹章代表什么。最近黑鸦的人一直在找我,我怀疑两件事有关。”
他没有把话说得更多。
莉安娜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
“那今晚你打算怎么办?”
“去看看。”阿什回答,“但不能按照信上的要求去。”
芬恩立刻抬起头。
“终于!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我一个人去,你们在这里等’。”
“我什么时候经常这么说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阿什沉默片刻,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我的想法是,我们先去找艾琳娜,确认白桦林附近有没有驻军巡逻。然后提前查看地形。到了晚上,我出现在约定地点,你们留在附近接应。”
“这还差不多。”莉安娜说道。
瑟拉却摇了摇头。
“还不够。”
阿什转向她。
“如果对方一直在观察石堡,可能早就知道我们五个人经常一起行动。你们四个突然消失,他未必会相信你真的独自赴约。”
芬恩皱眉。“那怎么办?”
瑟拉看向窗外。
“让他看见我们今天照常活动。到了晚上,再用不容易被发现的方式接近白桦林。”
阿什想了想,缓缓点头。
“可以。”
布洛克拿起信,折好后递回给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别把银坠给任何人。”
阿什低头看了看胸口。
“当然。”
布洛克的语气依旧平静。
“就算他说能告诉你所有事情。”
阿什握着信封的手微微一紧。
片刻之后,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艾琳娜听完他们的计划,首先提出了一个十分实际的问题。
“你们知道石堡北面的白桦林有多大吗?”
阿什摇头。
“没有具体看过。”
“从这里往北,沿着山谷走两里,就会进入一片长约四里的白桦林。那里有旧猎道、废弃的伐木棚,还有两处被雪盖住的溪沟。”艾琳娜把地图摊在桌上,用铅笔圈出几个位置,“如果对方熟悉地形,想在里面躲藏并不困难。”
她今天没有穿盔甲,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羊毛上衣,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桌边放着半杯已经冷掉的茶,旁边是一摞尚未整理完的巡逻记录。
阿什看着地图,发现白桦林距离月影林的外围并不远。
两片森林之间隔着一条狭窄的山谷,地图上标着一座早已废弃的木桥。
“这里还能走吗?”他问。
艾琳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木桥十年前就塌了。不过冬天溪水结冰,熟悉地形的人可以从旁边绕过去。”
“那就有可能从月影林过来。”
“当然。”
艾琳娜看了看他。
“你怀疑写信的人来自月影林?”
阿什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艾琳娜将地图重新卷好。
“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一条巡逻路线,但不能派太多人。驻军现在人手不足,而且如果消息传出去,对方很可能不会出现。”
阿什点头。
“我们也不想惊动太多人。”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芬恩抬起头。
“你不是还有报告要写吗?”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
“报告可以明天写。”
“军官也能拖延工作?”
“只有在遇见更重要的事情时。”
芬恩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我以前一直误会了军队的纪律。”
艾琳娜没有理会他。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铜哨,放到阿什面前。
“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吹这个。附近的巡逻兵听见以后会赶来。”
阿什拿起来看了看。
“普通哨子?”
“特殊频率。”艾琳娜说道,“我们驻军内部使用的。声音比普通哨子传得远。”
阿什把它收进腰包。
“谢谢。”
艾琳娜点头。
“还有,今晚别逞强。”
阿什愣了一下。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提醒我这句话?”
芬恩站在旁边,笑得十分开心。
“因为大家都很了解你。”
下午,石堡的生活依旧平静。
至少表面上如此。
芬恩照常去食堂帮忙,不过这一次,他十分谨慎地绕开了雪将军的活动范围。那只鹅正站在马厩旁边,监督两名士兵清理积雪,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检查军纪。
莉安娜去了驻军医务室,帮忙整理药材。
布洛克继续修理装备。
瑟拉则留在宿舍,翻看艾琳娜借给她的一本北境地理志。
阿什原本想去练习双斧,却被一名年轻士兵叫住。
“沃尔夫加德先生?”
阿什转过头。
“什么事?”
士兵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怀里抱着一只木盒,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听说你们昨天抓住了一名四阶武士。”
阿什点头。
“算是吧。”
“能不能教我一点战斗技巧?”
阿什愣了一下。
“我?”
士兵点头。
“我刚加入驻军,还没有真正参加过战斗。”
阿什看了看他腰间的练习剑,又看了看他略显紧张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入骑士学院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经因为能否在实战中站稳脚跟而担心。每当看见高年级学员轻松击败训练假人,他都会暗暗羡慕,觉得那些人一定掌握着某种自己尚未理解的秘诀。
后来他才发现,所谓秘诀往往只是重复练习。
以及在被打倒以后,能够重新站起来。
“好啊。”阿什笑了笑,“不过我不一定教得好。”
士兵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两人来到训练场。
阿什没有一开始就教复杂的招式,而是先让年轻士兵握着木剑,练习最基本的站姿与重心转换。他很快发现,对方的问题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每次出剑时都习惯把身体向前送得太多。
“这样容易被人抓住破绽。”阿什说道,“你试着把重心留在后脚。”
士兵照做。
阿什用木斧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剑。
“再来。”
年轻士兵连续练了十几次,终于能够在攻击后迅速恢复防守姿势。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
“我明白了!”
阿什笑着点头。
“很好。”
就在这时,训练场边缘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的左脚也太靠前了。”
阿什转过头。
艾琳娜正抱着双臂站在旁边。
“我?”阿什指了指自己。
“对。”
“我是在教他。”
“所以才更应该站好。”
年轻士兵看看阿什,又看看艾琳娜,努力忍住笑意。
阿什叹了口气。
“好吧,你来示范。”
艾琳娜走进训练场,接过一柄木剑。
她先调整了年轻士兵的站姿,随后示范了一套十分标准的基础剑术。动作并不花哨,却干净利落,每一次挥剑都能保持稳定的重心。
阿什站在旁边认真看着。
他不得不承认,艾琳娜的基础确实扎实。
但等她示范完,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如果敌人用的是双斧,情况就不一样了。”
艾琳娜看向他。
“当然。”
“要不要试试?”
艾琳娜微微扬起眉毛。
“你确定?”
阿什笑了。
“只是练习。”
于是,两人拿起木制武器,在训练场中央交起手来。
没有斗气,也没有真正的杀招。
只有木剑与木斧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阿什的动作更加灵活,喜欢从不同角度寻找机会;艾琳娜则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防御,利用步伐控制距离。
两人连续交手十几个回合,谁也没有取得明显优势。
围观的士兵渐渐多了起来。
芬恩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烤面包。
“谁赢了?”他问旁边的人。
“还没有。”
芬恩立即兴奋起来。
“我赌阿什!”
旁边的士兵笑了。
“我赌维斯特小姐。”
芬恩想了想。
“那我改赌维斯特小姐。”
阿什听见以后,差点被艾琳娜一剑敲中肩膀。
“芬恩!”
“我这是理性判断!”
训练场里响起一阵笑声。
最后,阿什和艾琳娜同时停手。
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艾琳娜将木剑放回架子上。
“你的反应很快。”
阿什笑了笑。
“你的防守也不错。”
“不过你有时候太依赖临场反应。”
“你有时候又太相信标准动作。”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
随后,两人都笑了。
这场练习没有分出胜负,却让阿什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忽然觉得,如果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和艾琳娜多交流一些战斗技巧。
当然,前提是芬恩不要在旁边下注。
傍晚时分,石堡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一场短暂的雪停歇后,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山脊。白桦林所在的北方仍然笼罩在阴影里,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由细长白骨组成的森林。
阿什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树林。
他知道,今晚可能会发生一些重要的事情。
也许能找到关于银坠的线索。
也许会遇见另一个陷阱。
甚至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决定,不再独自面对这些问题。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瑟拉走了过来。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斗篷,红色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天买来的雪雀胸针别在斗篷领口,银色的小翅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阿什注意到了。
“新买的?”
瑟拉低头看了一眼。
“嗯。”
“挺好看。”
“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边,望着远处的山谷。
过了一会儿,瑟拉忽然问道:“你紧张吗?”
阿什想了想。
“有一点。”
“因为那封信?”
“嗯。”
瑟拉没有立即说话。
风从城墙外吹来,带着雪后的清冷气息。她伸手拢了拢斗篷,目光落在远处的白桦林上。
“如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会失望吗?”
阿什认真想了想。
“可能会吧。”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有人一直在找我。”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以前觉得,只要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赚到足够的钱,和朋友们一起冒险,就已经很好了。”
瑟拉安静地听着。
“可最近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它们就会消失。”
阿什抬起头,笑了笑。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老头子说的话?”
瑟拉也笑了。
“有一点。”
阿什无奈地叹气。
“我就知道。”
瑟拉望着他,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不过,我觉得你说得没错。”
阿什转头看她。
“有些事情确实无法一直回避。”瑟拉轻声说道,“但知道真相以后,也不代表你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阿什沉默片刻。
“你以前遇见过类似的事情?”
瑟拉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当然遇见过。
而且远比阿什能够想象的更加复杂。
她知道自己的血统,知道父母为什么消失,也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曾经对自己的家族做过什么。她并不缺少力量,甚至在许多时候,只要愿意动用真正的能力,就能轻易解决眼前的困难。
可力量并不能回答所有问题。
有些秘密一旦说出口,便会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有些选择一旦作出,也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遇见过。”她最终回答。
阿什看着她。
瑟拉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轻轻笑了笑。
“所以我希望你今晚能够小心一点。”
阿什点头。
“我会的。”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夕阳渐渐沉入山脉,白桦林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远处,石堡的晚钟响了。
夜幕降临后,六个人开始行动。
艾琳娜带着他们从石堡西侧的小门离开,沿着一条巡逻兵经常使用的旧路向北前进。为了避免被远处的人发现,他们没有点火把,只借着月光辨认道路。
布洛克背着盾牌走在最后。
芬恩提前检查了弓弦,确保它不会因为寒冷而失去弹性。
莉安娜带着药箱和一小包应急药剂,瑟拉则将魔法杖握在手里,偶尔用极其微弱的风元素探查前方的地形。
阿什走在队伍中央。
他没有说话。
越接近白桦林,那种熟悉而难以解释的感觉便越明显。
风里带着湿润的树皮气味,还有远处溪水结冰后残留的寒意。
但在这些普通的气味之中,似乎还混杂着某种让他感到异常熟悉的东西。
他一时无法确定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曾经在很久以前闻到过。
大约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白桦林外围。
月光照在细长的白色树干上,投下无数交错的影子。积雪覆盖着地面,偶尔有枯枝从雪层里伸出来,像一只只细瘦的手。
艾琳娜停下脚步,展开地图。
“前面有一处旧伐木棚。”她低声说道,“如果对方约你在白桦林见面,很可能会选择那里。”
阿什点头。
“我们先分开。”
芬恩立即抬起头。
“怎么分?”
“你和艾琳娜从西边绕过去,找一个能看见伐木棚的位置。布洛克和莉安娜留在南侧,防止有人从后面接近。瑟拉……”
他停顿了一下。
瑟拉看着他。
“我可以从东边接近。”她说道,“那边树木比较密,适合隐藏。”
阿什点头。
“好。”
他看了看众人。
“如果发现异常,先发信号,不要急着动手。”
芬恩笑了笑。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人感动。”
阿什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芬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团长。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被人抓走的。”
阿什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队友们逐渐消失在树林里,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独自朝白桦林深处走去。
月亮升到树梢上方时,阿什终于看见了那座废弃的伐木棚。
木棚已经荒废多年,屋顶有一半塌陷,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周围堆放着几根腐朽的原木,积雪覆盖其上,像一座座低矮的坟丘。
阿什停在距离木棚十几步远的地方。
“我来了。”
他的声音在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
阿什等了一会儿。
风吹动白桦树的细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远处,一只夜鸟忽然叫了两声。
阿什缓缓握住腰间的短斧。
“信是你写的吗?”
仍然没有回答。
他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队友的存在。
就在这时,木棚后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阿什猛地转过头。
一名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瘦,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月光照在他的嘴角和下巴上,可以看见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阿什没有立即靠近。
“你是谁?”
男人停在十步之外。
“一个认识你家族的人。”
阿什的心猛地一跳。
“你认识沃尔夫加德家族?”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阿什胸前。
“银坠还在你身上?”
阿什下意识按住衣领。
“你怎么知道?”
男人缓缓抬起头。
兜帽阴影里,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饰物。”
阿什握紧短斧。
“那是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
随后,低声说道:
“它是一个承诺。”
阿什皱起眉。
“什么承诺?”
男人看着他。
“一个很多年前,有人用生命守住的承诺。”
树林里忽然安静下来。
阿什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自己对过去的一切认知。
但就在男人准备继续开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男人的神情骤然变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西侧的树林。
“有人跟着你?”
阿什没有回答。
男人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我在信里说过,让你一个人来。”
阿什握着短斧,声音平静。
“我也没有答应你。”
男人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忽然低声笑了。
“倒是比传闻中聪明。”
阿什没有理会。
“你到底是谁?”
男人抬起手,缓缓掀开兜帽。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灰白,面容瘦削,左侧眉骨有一道旧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那并不是普通人类的耳朵,而是一对覆盖着灰色短毛、微微向后倾斜的狼耳。
阿什的呼吸骤然一滞。
男人静静看着他。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去石堡找你了。”
阿什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
在帝国北境,兽人的身份意味着太多危险。
尤其是在黑鸦组织活动如此频繁的地方。
男人缓缓放下兜帽。
“我叫加伦。”
他停顿片刻。
“来自月影林。”
阿什的手指微微收紧。
加伦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们找了你很多年,阿什·沃尔夫加德。”
就在两人交谈时,白桦林西侧的一棵高树上,芬恩正趴在粗壮的树枝后面。
他将斗篷紧紧裹在身上,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寒冷而发抖。
艾琳娜伏在旁边,目光始终盯着伐木棚。
两人距离阿什大约七十步,能够看见那名灰斗篷男人的身影,却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芬恩低声说道:“你看见了吗?”
艾琳娜点头。
“看见了。”
“他的耳朵……”
“我知道。”
芬恩沉默片刻。
“月影林里真的有狼人。”
艾琳娜没有回答。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
在伐木棚更北面的树林里,似乎有几道影子正在缓缓移动。
那些影子行动极轻,几乎没有踩出明显的声音。
艾琳娜眯起眼睛。
“芬恩。”
“嗯?”
“你看北边。”
芬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片刻之后,他的神情也变了。
“至少四个人。”
“可能更多。”
“是黑鸦?”
艾琳娜摇头。
“看不清。”
她缓缓握住剑柄。
“先别动。”
芬恩点头。
但他已经悄悄搭上一支箭。
伐木棚前,加伦仍然看着阿什。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
阿什点头。
“确实。”
“我可以回答一部分。”
“为什么只是一部分?”
加伦的神情变得严肃。
“因为有些事情,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阿什皱起眉。
“那应该由谁?”
“长老。”
“什么长老?”
“月影林的长老。”
阿什沉默片刻。
“你们想让我去月影林?”
加伦点头。
“那里有人认识你的家族,也有人知道这枚银坠的来历。”
阿什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在信里说,不要相信那些声称能够带我回家的人?”
加伦的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有人会利用你想知道过去的心情。”
阿什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奇怪。”
加伦愣住。
阿什继续说道:“你写信让我一个人来,告诉我你认识我的家族,又说只有你们的长老能解释一切。听起来,你也很符合信里警告的那种人。”
加伦看着他。
片刻之后,他缓缓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阿什有些意外。
加伦抬起头,望向月光下的白桦树。
“我本来希望你能相信我。但现在看来,这个要求确实太过分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已经十分陈旧,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一轮残缺的月亮,下面是一只仰天长啸的狼。
阿什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纹章与他的银坠几乎一模一样。
加伦将木牌放在旁边的树桩上,缓缓后退一步。
“这是月影林旧族留下的信物。你可以拿走,也可以不拿。”
阿什没有立即伸手。
他仔细观察木牌上的纹路。
那只狼的姿态、月亮的缺口,甚至连尾部的细小刻痕,都与银坠上的图案十分相似。
“这代表什么?”他低声问。
加伦看着他。
“代表一个姓氏。”
“沃尔夫加德?”
“是。”
阿什抬起头。
加伦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在很久以前,月影林的狼人并不生活在现在这片山谷里。我们的祖先曾经拥有自己的领地,也有自己的法律和守护者。”
他停顿片刻。
“沃尔夫加德,就是其中一个家族的名字。”
阿什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我的父母……”
加伦的神情忽然变得复杂。
“关于你的父母,我不能在这里说。”
“为什么?”
“因为——”
话音未落,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阿什猛地转过头。
一支黑色短箭从北面的树影里射出,直奔加伦胸口!
“趴下!”
阿什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加伦被他撞得向后跌倒,箭矢擦着两人的肩膀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木柱。
下一瞬间,芬恩的羽箭从西侧射来,准确击中了藏在树后的袭击者。
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
艾琳娜已经从树上跃下。
“有敌人!”
白桦林瞬间乱了起来。
阿什翻身站起,双斧出鞘。
加伦也迅速爬起来,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改变。
“黑鸦的人!”
阿什猛地看向他。
“你确定?”
加伦咬紧牙关。
“他们一直在追踪我们!”
远处,数道黑影从树林里冲出。
月光照亮了他们身上的黑色皮甲,以及胸前那枚熟悉的乌鸦徽章。
阿什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今晚终于能够得到一些答案。
可黑鸦似乎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芬恩!”他高声喊道,“通知其他人!”
芬恩立即吹响铜哨。
尖锐的声音穿过白桦林,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黑鸦这次派来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六名轻装刺客。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阿什会带着队友前来,更没有想到附近还有北境驻军的支援。
布洛克从南侧赶到时,正好拦住两名试图撤退的袭击者。
莉安娜留在安全位置,准备随时救治伤员。
瑟拉则从东侧树林里走出,魔法杖轻轻一挥,一道冰墙便封住了敌人的退路。
她没有动用更多力量。
对付这些刺客,冰与风已经足够。
加伦站在阿什身旁,动作敏捷得令人惊讶。他没有使用武器,而是依靠极快的速度和精准的近身技巧,与敌人周旋。
阿什注意到,他的动作里有一些自己非常熟悉的习惯。
例如在攻击前微微压低重心。
例如转身时总会先调整肩膀的角度。
甚至连躲避长剑的方式,都与自己某些下意识的反应十分相似。
这种相似让阿什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最后一名刺客被艾琳娜击倒后,树林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六名袭击者中,三人死亡,两人重伤,一人被活捉。
阿什喘着气,收起双斧。
他看向加伦。
“现在,你总该告诉我更多事情了吧?”
加伦望着地上的黑鸦徽章,神情阴沉。
“看来他们比我们想象中更快。”
阿什皱起眉。
“什么意思?”
加伦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头看向月影林的方向。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跟我去见长老。”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他摇了摇头。
“不。”
加伦愣住。
“为什么?”
阿什看向自己的队友。
芬恩正在检查箭袋,莉安娜蹲在一名伤员旁边,布洛克站在树林边缘警戒,瑟拉则安静地望着他。
艾琳娜也站在不远处,等待他的决定。
阿什转回头。
“如果我要去,他们也要一起去。”
加伦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阿什回答得十分干脆。
加伦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
过了很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你父亲以前也是这样。”
阿什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认识我父亲?”
加伦看着他。
“认识。”
阿什向前一步。
“他是谁?”
加伦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说道:
“一个为了保护你,放弃了整个家族的人。”
回到石堡时,已经接近午夜。
驻军士兵接手了俘虏,艾琳娜则立即去向值班军官报告情况。加伦没有进入石堡,他在白桦林外围便与众人分开,约定第二天傍晚再来接应。
阿什原本还想追问更多关于父亲的事情,但加伦始终不肯继续解释。
“有些话,必须让长老亲自告诉你。”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阿什并不喜欢这种回答。
但他也明白,今晚已经不可能得到更多信息。
回到宿舍后,芬恩一边脱靴子,一边感慨:“我原本以为今晚会是一场神秘会面,结果最后还是打了一架。”
莉安娜将药箱放在桌上。
“至少没有人受重伤。”
布洛克点头。
“还行。”
芬恩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盾牌没坏,一切都算还行?”
布洛克想了想。
“差不多。”
阿什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块加伦留下的木牌。
他将银坠取出来,放在木牌旁边。
两件东西上的纹章几乎完全一致。
残缺的月亮。
仰天长啸的狼。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牌的边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多少过去的普通孤儿。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的家族曾经拥有自己的领地,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放弃了一切,而月影林深处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阿什不知道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但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过去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一直藏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他走近。
“阿什。”
瑟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起头。
瑟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给你。”
阿什接过来。
“谢谢。”
瑟拉看了看他手里的木牌。
“你准备去月影林?”
阿什点头。
“嗯。”
“即使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笑了笑。
“我想知道答案。”
瑟拉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
阿什抬起头。
“你不担心?”
“当然担心。”
瑟拉的语气很平静。
“但担心并不代表要停下来。”
阿什望着她,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
他笑了。
“好。”
瑟拉也笑了。
窗外,北境的月亮正缓缓升到山脊上方。
远处的月影林笼罩在银白色的光芒里,像一片沉睡已久的古老国度。
而在那片森林深处,一座石屋里,年迈的狼人长老正坐在火炉旁,静静等待着消息。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幅已经泛黄的旧画。
画中是一名年轻的狼人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男子胸前,佩戴着一枚银色的月狼纹章。
老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画纸。
“终于要回来了……”
他低声说道。
“希望这一次,我们还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