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小巴蒂」月之暗面》意塔

9、顺畅与阻碍 “如果哪天

　　直到一楼那间火药味弥漫的会议室终于结束了一场大战，斯诺琳才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刚才悄悄给自己施了听觉灵敏咒的她，是副部长那声怒吼的唯一受害者，如今耳朵依然嗡嗡作响，耳底发疼，脑海里却还翻滚着那场会议上过量的信息。
　　走廊里朝她转身的人显然等候已久。斯诺琳脚步一顿，不太想同他寒暄，只是客气地微微颔首，像是和魔法部任何一个高级官员打招呼那样疏离。
　　“父亲。”
　　德里克·弗利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搭上她的肩，最终却又贴了回去。他跟上她的步伐，语气像是在核对一份文件的交接：“还适应吗？在克劳奇家。”
　　无需表演，斯诺琳就能露出一个疲惫又憔悴的笑，“如果我说糟透了呢？”
　　德里克怔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副即将发作的、属于长辈的指责姿态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斯诺琳轻飘飘拆了台。
　　“开玩笑的，”她抬手按亮魔法电梯的铜质按钮，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起伏，“好极了，我从未觉得如此幸福过。”
　　两人一同走进轿厢。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电梯载着这对沉默的父女缓缓下行。斯诺琳望着眼前那扇布满划痕的栅栏门，余光瞥见德里克似乎又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您还是老样子。”她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刚才整场会议上，从头到尾没有公开发表过自己观点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副司长康奈利·福吉，另一个就是国际合作司副司长德里克·弗利。毕竟一个是部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而另一个，则身处出了名老好人扎堆的国际合作司。
　　“你倒是变了很多，”德里克盯着面前紧闭的电梯门，像是在对着一件陌生的旧物打量，“明明才两天不见。”
　　斯诺琳没接话，只是望着电梯楼层显示牌往下跳。
　　“国际合作司和交通司的关系好像挺不错的？”斯诺琳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么意思？”德里克眉头微蹙。
　　“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毕竟隔着桌子一唱一和，“团结是好事。”
　　“三楼，魔法事故与灾害司。”
　　电梯抵达三层，斯诺琳走出轿厢，转身对德里克再次点头致意：“再见，父亲……替我向祖父问好，其他人就算了。”
　　电梯栅门咯吱咯吱合上，斯诺琳吐吐舌头，转身朝记忆注销指挥部办公区走去。
　　父亲，不是两天。横亘在无聊血缘之河上的，是十四年，是两世，是1981年那双比冬天还要冰冷的眼睛。

　　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斯诺琳轻敲两下，没有回应，于是她推门探进半个脑袋。
　　明妮·科尔曼正端着一杯浓缩咖啡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一楼那场狂轰滥炸已经传回了三楼。
　　“这是今天第几杯了？咖啡因对你来说，和空气没有区别吗？”斯诺琳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科尔曼这才回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多亏你的提前提醒，我勉强做好了充分准备，”斯诺琳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另外，中午的事也是，谢谢。”
　　“不要只是谢啊，”科尔曼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我什么时候变成压迫下属到处送文件的无良领导了？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我今早复核昨天的麻瓜证词时发现：多份证词都提及，曾看到有麻瓜消失在特拉法加广场附近的一处废弃壁炉里，”斯诺琳熟练地抛出那套今早在交通司办事大厅偷听那段对话时就已经定型，又在脑子里润色过无数遍的说辞，“我猜测，或许有一部分麻瓜，在封锁现场之前就利用飞路网提前逃窜了。”
　　“所以你今早去了交通司？”科尔曼挑眉。
　　“没错。”斯诺琳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轻松。
　　“我想此事不宜闹大，以免传到不该知道的人的耳朵里，所以我先采取了点……伪装的小伎俩，”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懊恼，“结果好巧不巧，我丈夫正在交通司办事，我猜他可能认出我了。”
　　卧底奥义之——真假参半。当真话与假话编织缠绕成同一条围巾，谁还分得清真羊毛与合成纤维？
　　“你们的夫妻生活还真是精彩，”科尔曼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一个法律执行司，一个事故与灾害司。同在一个魔法部工作，怎么还演上谍战片了？”
　　“谁说不是呢？”斯诺琳讪笑两声。
　　只是这场谍战片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两司内斗那么简单罢了。
　　“好，说说你的发现。”
　　“没有发现。飞路网管理局办事效率低下，台账又不能随意调取，私下来根本行不通，所以……”
　　“所以？”科尔曼明知故问，眼神里带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斯诺琳硬着头皮说：“还是得公对公。”
　　“小事，只需要司里给你出个协查函，”科尔曼语气随意地摆摆手，眼神又犀利起来，“但你确定你能兜住这件事？毕竟我们司现在是谁都想来捅一刀的众矢之的。如果搞砸了……”
　　“比起坐以待毙，我还是想主动出击，”斯诺琳拿出午休整理发言稿时就草拟好的协查函，推向科尔曼，挤出一个笑容，“比起给司里再树个敌，我还是更害怕上威森加摩见我丈夫和公公。你觉得呢？”
　　科尔曼怔怔看着那封已经写好的冠冕堂皇紧扣「保密法」的函件，脸上满是对下属工作效率的讶异。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准了。”
　　“对了，希克让我转告你，”斯诺琳出门前，科尔曼又叫住了她，“她说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很好，她没想到你能在一个小时内整理出这么精彩的数据。”
　　斯诺琳脚步一顿，“但我还是希望下次别把我推上去了——或者起码早点通知我。”

　　刚从记忆注销指挥部主任办公室出来、准备大展拳脚的斯诺琳，很快就惨遭出师不利，被现实上了一堂名为「官僚太极」的政治课。
　　按照魔法部的行政流程，这份跨司协查函，除了办公室主任的签字，还必须经过分管文书的副司长的最终审批——而康奈利·福吉本人不知所踪，连着两张传音纸飞机送出去都石沉大海。
　　斯诺琳又放了一只传音纸飞机，跟着它的轨迹穿过大半个魔法部，终于在七层的魔法体育运动司，逮到了这位正和魁地奇赛事组织办公室主任畅谈的副司长。
　　“福吉先生，借一步说话。”斯诺琳看着那几个掉在地上，甚至没有打开的紫色纸飞机，深吸一口气。
　　听到斯诺琳的声音，福吉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不过还是起身，佯装无奈地和老友打了个招呼，同斯诺琳一起拐到走廊那头。
　　“小克劳奇夫人，辛苦了，今天会上你的表现我看到了，希克司长果然没看错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生，我这里有一份发给交通司的协查函，是关于特拉法加广场后续追查工作……”
　　“作为刚入职两年的年轻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大家都在气头上嘛，你不用有压力。”
　　“谢谢，福吉副司长。但这份函件关系到昨天我们司工作的漏洞，飞路网……”
　　“年轻人有冲劲很好，但是政治嘛……”福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个节骨眼上，整个部里吵得不可开交，贸然去查飞路网，惊动交通司，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摩擦？部里现在对我们事故司的指责已经够多了，执行司又和我们闹得那么僵，要是再加一个交通司……我们司可能就不需要正经干活了，每天被他们轮番唇枪舌战就够受的了。”
　　斯诺琳深吸一口气。
　　前世这家伙能在战后当上副部长，又顺利当上部长，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个把「明哲保身」刻进骨子里的政客，为了不惹麻烦、不和其他司起冲突，宁可装聋作哑把漏洞捂住。
　　“哎，我和你说这个干嘛？”福吉又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弄，“其实你真没必要这么努力证明自己，反正你现在有了个好姓氏，以后真想继续留在魔法部，还不是青云直上？但说实话，小克劳奇夫人，我真心给你一点建议，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永远不要给自己主动树敌。”
　　眼看福吉又要转身折回去，斯诺琳攥紧拳头几步跟上，堵在他面前。
　　“福吉副司长，”她压低声音，“如果这个窟窿不及时发现并填上，也许明天麻瓜那边就会捅出更大的娄子。”
　　“不要为没发生的事情担忧，聪明人不应该用未来纠正当下，”福吉依然慢条斯理，像是在背诗，“毕竟未来变幻莫测，谁也说不准，但是当下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你说是不是？小克劳奇夫人。”
　　斯诺琳嘴角一抽，“我倒是觉得，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会等马跑掉才去锁马厩门。福吉副司长，如果明天一早《预言家日报》上刊登的是飞路网被麻瓜发现并滥用，魔法界暴露在麻瓜眼里，会是怎样的后果？”
　　她继续说，“到时候我们灾害司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执行司和交通司了，一旦麻瓜政府问责魔法部，就上升到两个世界外交层面的问题了。到时候不管交通司那边出没出岔子，单是我们司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并上报隐患，就足够让整个司集体打包发往阿兹卡班了。”
　　“更何况，您有没有想过？届时如果这份因缺少副司长签名而不具效力的函件，还有那几个被您抛之脑后的传音纸飞机被作为证据一并提交，您要怎么向威森加摩解释自己的不作为？福吉副司长。”
　　面对斯诺琳的狂轰滥炸，福吉终于脸色微变。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年轻女人，二十岁的小丫头，明明才入职两年，在他们这些老练的政客眼里，属于大门槛都还没够到的那类人。但刚才那番大费嘴皮子的激进言论背后不只是热血冲动，福吉看她的眼神变了，像是第一次认真称了称她的分量。
　　“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小克劳奇夫人，也怪不得老克劳奇欣赏你。好吧好吧，虽然我实在不认可你的政治智慧，但你要是再缠着我，我俩的脸都得在这里丢尽了。”
　　他掏出魔杖，不情不愿地在函件上潦草地签了个名字，“拿去！”
　　拿到双签名的斯诺琳甚至没等电梯，转头就从楼梯间一路小跑上了六楼。
　　可等她快步穿过已经陆续熄灯下班的办事大厅，来到飞路网管理局办公区时，迎面而来的，只有一扇早已紧闭的黄铜大门，和门内一片死寂的黑暗。
　　下班了。
　　斯诺琳站在那扇门前，握着协查函的拳头攥了又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哽在喉咙口。
　　她咬着牙，黑着脸回了三楼。

　　当她走出电梯时，一眼就看到斜靠在接待区石柱旁的小巴蒂。他一只手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上拿着本不知名的口袋书，看起来是昨天那本。
　　显然，这位法律执行司的新星小克劳奇先生，已经在这等他的「模范妻子」下班很久了。
　　小巴蒂微微掀起眼皮，视线在她那副气急败坏、头发略显凌乱的样子上扫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嘲弄。
　　“灾害司真应该给你发个优秀员工奖，整个三层找不出比我妻子更爱工作的人了。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已经连续两天是魔法部最后一波下班的人了，当然还要连累我这个好好丈夫也下不了班。”
　　斯诺琳将那封函推进风衣内袋深处，余光瞥见小巴蒂头顶的挂钟已经显示下午六点，在心里再次狠狠咒骂拖了自己那么多时间的福吉。
　　“真正的好好丈夫这个时候应该对妻子今天的工作嘘寒问暖，而不是冷嘲热讽。”
　　“没问题啊，”小巴蒂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戏谑，“所以某人在下午的会上，是不是实在招架不住老头子的狂轰滥炸，躲在洗手间里偷偷抹眼泪了？”
　　斯诺琳狠狠剜他一眼，飞来工位上的手提包，抬手按了电梯。
　　“某人那张嘴，怕是这辈子都和好好丈夫扯不上关系，”她抬头，唇边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我认真的，克劳奇先生，如果哪天你变成哑巴了，说不定我真的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小巴蒂轻嗤一声，“谢谢你的建议，那我可千万得爱惜好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