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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咖啡因 “婚戒原来 ...


  •   伦敦的深冬傍晚,泰晤士河面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铅灰色雾气。
      今晚月纱餐厅的餐桌比头天更轻松些,相比头天累死累活的忙碌,今天的工作强度实在不值一提。尽管因为福吉的拖延而耽误了进度,但可喜的是目前的调查方向已经确立。
      再加上一份美味软壳蟹对大脑的收买,斯诺琳没在小巴蒂那几句惯常的挖苦里较真,反倒挤眉弄眼地把会议上那几位官员吵得不可开交的嘴脸学了个十成像,逗得对面那位法律执行司新星也跟着调侃了两句。
      来到门厅边时,斯诺琳似乎不甘心这样一天以早早回到那幢房子为结束,于是挽着小巴蒂,转了个方向,“沿着河边走走再回去,怎么样?”
      小巴蒂不置可否,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侍者为两人打开大门,经由这处被施了麻瓜混淆咒的出入口,两人踏上伦敦室外积雪的街道。
      河风带着潮湿的寒意刮过,斯诺琳拢了拢大衣的同时,两人挽着的手又自然分开。小巴蒂不着痕迹挪动了些,与她保持半步距离。
      岸边的路灯昏黄,拉长两人的影子。在外人眼里,这或许是一对刚用完晚餐、正在享受静谧夜生活的年轻伴侣。实际上讲完了那场罗生门会议的两人,沿着河岸一路无话,空气里只有鞋底踩在湿漉漉雪地上的沙沙声。

      拐过街角,一个隐匿在居民区边缘的小型儿童乐园出现在眼前。橡胶铺成的地面泛着潮气,中央孤零零地立着几套铁艺设施,其中一个红色的秋千在夜风中发出单调而微弱的“吱呀”声。
      铁艺栅栏围成的小广场里空无一人,斯诺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还不等小巴蒂催促落后几步的妻子,转头就见她猫着腰,动作灵活地从铁栅栏缺口钻了进去。
      她随便拂去木板秋千上那层积雪,一屁股坐了上去。
      小巴蒂皱起眉头,隔着铁栅栏,“你今年几岁了,弗利家的大小姐?”
      斯诺琳双脚离地,微微晃荡了两下。她转过头,朝站在栅栏外、浑身写着“离我远点”的小巴蒂扬起下巴,笑得肆意而恶劣:“巴蒂,进来啊,推我一把。”
      小巴蒂的嫌恶已经不加掩饰,“斯诺琳·弗利,你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坐在泥地里流鼻涕的麻瓜幼崽。”
      “法律没这条规定,克劳奇大人,”斯诺琳双脚蹬着地面,冲他扬起下巴,“快点!你猜,报纸上明天要是登一条《小巴蒂·克劳奇深夜街头为妻子推秋千》,我俩的公共恩爱夫妻形象会不会更有说服力?”
      小巴蒂眼角抽搐两下,刚要开口讽刺,铁栅栏门响了一声,一个穿反光背心的麻瓜管理员站在那里,怒气冲冲。
      “嘿!那边那位女士!”
      管理员手里拿着手电筒,大声嚷嚷着,“快下来!你没看到这里的告示牌吗?那是给十岁以下孩子玩的秋千!你坐上去会把铁链和木板给压坏的,要是伤到了骨头,我们可不负责!”
      斯诺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脚默默从地上收了回来。秋千还因为惯性在空中持续轻荡,轮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尴尬得恨不得当场用魔杖给自己施个无声无息的幻影移形。
      麻瓜管理员见她不说话,又把严厉的目光转向了栅栏外的小巴蒂,摆出一副年长者的教育姿态:“先生,我建议你可以带着你太太换个约会地点。如果真想浪漫散步,海德公园和樱草花山那边不是挺好的吗?”
      斯诺琳的脚尖彻底落回地面,她从秋千上站起来,僵硬地挤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假笑,“好吧,我很抱歉,先生。我们这就走。”
      管理员摇着头走远了,嘴里还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云云。
      死一般的寂静在小广场上弥漫了两秒钟……
      然后栅栏外爆发出一声极其刻薄、毫不掩饰的嗤笑。眼看着四周无人,小巴蒂幻影移形进来,双手抱胸,看向斯诺琳的眼神满是嘲弄。
      “看你干的好事,弗利,一个麻瓜管理员都能当街训斥你的不文明行为。真遗憾,明天报纸上恐怕不是什么深夜约会,而是《魔法事故与灾害司某职员因抢占破坏儿童公共游乐设施被麻瓜驱逐》,巫师和麻瓜都会唾弃你的。”
      斯诺琳没理会他的幸灾乐祸,“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了,他不也让你管管我了吗?你这个失职的丈夫。”
      “我最大的失职就是刚才没第一时间把你绑出去,”小巴蒂斜眼瞪她,“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麻瓜训斥,因为我亲爱的妻子幼稚又没脑子的行为。”
      “说到这个……他怎么看出来我俩是夫妻的?明明你一张臭脸站在外面。”斯诺琳有些费解。
      小巴蒂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不耐烦地吐出一句:“我怎么知道。”
      斯诺琳转身就要去追那个麻瓜管理员,“我得去问问他……”
      小巴蒂猛地跨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精准而狠厉地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生怕这个疯女人真跑去跟麻瓜拉扯,再当街闹出什么笑话。
      “你还嫌不够丢人?弗利,说真的,我真不想再和你上一次报纸了。”小巴蒂咬牙切齿,掌心的温度贴着手腕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带着一丝急躁的滚烫。
      眼见这个固执的女人皱着眉头瞥他一眼,手臂已经在发力挣扎,小巴蒂彻底放弃,“婚戒——他肯定是看到婚戒了。”
      听到这个,斯诺琳停下脚步,反手勾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抬高到昏黄的路灯下。
      借着灯光看去——两人无名指上,代表着克劳奇家与弗利家政治联姻、刻着繁复家徽的银戒,正安安静静地套在各自的指节上。
      看着小巴蒂那副阴沉表情,斯诺琳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作剧得逞的恶趣味。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当着小巴蒂的面,把他的左手抬到唇边,暧昧地在无名指根的婚戒上轻吻了一下。
      那枚戒指在街头路灯下反射的光,和威森加摩穹顶下的那道冷光,一模一样。
      她抬起眼,迎着小巴蒂骤然收缩的瞳孔,笑得眼底亮晶晶的:“哦……婚戒原来是这么用的啊,真是个好东西。”
      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至于唾弃,就让他们唾弃去吧。”
      小巴蒂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恶毒讽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是徒劳地瞪着斯诺琳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斯诺琳拉着他,幻影移形出小广场。甩开小巴蒂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掌,她踩着轻快的步子又回到泰晤士河畔。
      “快点啊!”
      落在后面的小巴蒂怔怔地看着那只还僵硬着的手,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慌乱。他叹了口气,收回手重重插进大衣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克劳奇宅邸内的保温咒把两人身上的河风寒意烘去了大半。斯诺琳在小巴蒂前面走进门厅时,还残留着方才那点没能彻底压下去的、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直到瞥见沙发上那个身影,那点笑意才自然地隐没到一副恰到好处的、疲惫又体面的假笑之下。
      老克劳奇端坐在壁炉前那张宽大的皮质扶手椅里,一份《预言家晚报》摊在膝头,眼睛却没有落在报纸上,而是径直投向了推门而入的两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两人同时微微颔首,“父亲。”
      老克劳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那双灰色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随即被他放下报纸的动作掩去,“坐吧。”
      斯诺琳侧过身子,将被雪水沁湿肩头的大衣脱下来递给闪闪,跟在小巴蒂身后,坐到了老克劳奇隔壁的那条长沙发上。
      “今天下午的会,”他开门见山,看向小巴蒂,“你了解多少了?”
      “斯诺琳和我说了大概。”
      老克劳奇没寒暄,“斯诺琳,说说你的看法。”
      斯诺琳心里那根弦条件反射般绷紧,她斟酌着开口,“希克女士今天让我做发言,不是出于信任我的能力,更多是想借克劳奇家这层身份,给事故司挡一挡执行司那边的火力。”
      “那你今天的应对呢?”
      “所以我把发言严格控制在数据和事实的层面,”斯诺琳直视着他,“没有替事故司叫屈,也没有指责执行司——如果我倒向任何一边,都会给这个家惹麻烦。”
      大厅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老克劳奇没对斯诺琳的回答和应对做任何评价,只是端起手边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雪利酒喝了一口。那双眼睛里权衡与审视的意味,比昨天更浓了几分,“今天巴格诺部长回去后,一楼那几位又开了一次会议,讨论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对一线人员的扩编与借调,另一个……你觉得会是什么?”
      斯诺琳眼皮跳了两下,“恕我愚钝。”
      老克劳奇的目光又移向小巴蒂,沉默的小巴蒂这才开口,“听说早些那场会上,国际合作司的人发表了点不一样的观点,反响强烈,我想一楼不会无视这一点。”
      老克劳奇收回目光,轻哼了一声,让人摸不着他的态度,“在重点公共场所和关键设施部署更全面的监控与巡查机制——他们的原话。”
      斯诺琳呼吸一滞,谨慎地试探着分寸,“可问题是……谁来执行这些工作呢?执行司和事故司的捉襟见肘已经摆在前面、有目共睹。”
      老克劳奇的目光落在斯诺琳脸上,十分沉重,“执行司和事故司,不过是两头山羊罢了。”
      她等待着老克劳奇的下文,可客厅里只有一片寂静。她抬眼,却只看到老克劳奇已经重新将视线埋进了报纸的字里行间,再没有多说一个字——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一句不值一提的闲谈。
      “父亲,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上楼了。您早点休息。”小巴蒂起身,微微躬身致意。
      “嗯。”老克劳奇头也没抬。
      两人并肩离开,直到楼梯拐角彻底隔绝了那片壁炉的暖光,斯诺琳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婚房里的水声响起又停歇,两人几乎是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沉默的、各自为战的睡前流程——谁也没提刚才那几句意味不明的对话。仿佛只要不说出口,那份不安就还能被暂时搁在门外。
      斯诺琳躺进被窝时,脑子反倒比白天更清醒了几分。

      ——在重点公共场所和关键设施部署更全面的监控与巡查机制。
      ——执行司和事故司不过是两头山羊罢了。

      这两句话像两枚钉子,楔进了她原本以为还算清晰的判断里。两头山羊在独木桥上狭路相逢,寸步不让,顶角争斗,双双跌落河里淹死——这是老克劳奇的政治暗喻吗?
      没有一丁点睡意。
      疲惫的身体一直试图与兴奋的大脑作斗争,结果就是意识一片浆糊,却又无法脱离现实。
      时间流逝,夜色越来越深,斯诺琳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今天一整天兴奋状态的罪魁祸首:中午Bar Tevere那杯特浓里过量的咖啡因。
      床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并不均匀,她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向小巴蒂的方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果然也疲惫地半阖着,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你也没睡?”她开口,“我竟然完全睡不着。”
      “难道我就睡着了?”小巴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和疲惫。
      他朝斯诺琳翻过身,毫不客气地讥讽:“竟然?某人中午满肚子坏水先挑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后果。活该,这是你自找的。”
      “我本来只想让你尝尝的,谁知道你这家伙这么狡猾……”
      “我不是瞎子,在我面前演技也稍微好点吧,弗利。”
      “起码我的目的达到了。”
      “当然,如果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算达成目的的话——弗利,你真的有二十岁了吗?”
      “谢谢你又夸我年轻。”
      事实是不仅有二十,甚至是三十四了。
      小巴蒂语塞了,没理睬她。

      两人在黑暗中互相指责了一番,伴随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那股由于咖啡因带来的亢奋反而衍生出一种诡异的荒诞感。
      斯诺琳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突然偏过头看向他,半真半假地问道:“明早七点如果我没出现在楼下的餐桌上,会发生什么?”
      “那太好了,可以让闪闪也不用给我和母亲准备早餐了。毕竟在你出场之前,我们看父亲的脸色就能吃饱。”
      一场精神酷刑。单是想象那个场面,她就忍不住打了个抖,但小巴蒂的阴阳怪气又让她实在好笑。
      “要是到了你爸该出门的点了,我还没起……”
      “那你明晚回来就真的完蛋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种模仿过头的夸张,“斯诺琳,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对时间的掌控力都没有,那我真不知道你还能做什么。克劳奇家不需要无纪律的儿媳,魔法部也不需要无组织的职员。”
      小巴蒂拙劣又一板一眼的表演让斯诺琳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所以我俩的婚姻会因为我缺席一顿早餐而宣告破裂吗?”

      「震惊!斯诺琳·弗利因不吃早餐而与小巴蒂·克劳奇离婚。」

      “那也太不体面了,”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贡献了一场多么精湛模仿秀的小巴蒂顿了一下,认真思忖片刻,又补充,“他会给你未来几个月制定一份事无巨细的工作生活日程表和评价量化表,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噢,他的守护神一定是布谷鸟吧,他最适合待的地方就是钟里了。”
      小巴蒂轻笑一声,像是也认可了这个适配度超高的关联,“那你的守护神又是什么?”
      “是树袋熊,梦想是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最适合待的地方就是这里。” 斯诺琳随口胡诌着,抱紧了被窝。
      “我猜也是,”他翻了个身,背对斯诺琳,声音里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去,“睡吧。闭上你的嘴,也不要再翻来覆去了。”
      “你也是。”斯诺琳也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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