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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伪装与气味 “但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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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琳几乎已经记不起自己十四年前的工作生活是否真的如此苦涩。
继六点半从睡眠不足中爬起来、去应付克劳奇家的家庭早餐之后,魔法部从大厅到电梯、从八层到三层的路也愈发漫长。
那张完美的面具在幻影移形后视野清晰的一瞬间,便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两人的脸上,手臂也像两块突然相遇的磁铁,瞬间交缠在一起。
电梯门在三层打开时,小巴蒂转过身,自然地伸手拨开了斯诺琳鬓边的一缕乱发。斯诺琳也踮脚,同他轻轻贴了贴脸。
“下班见,亲爱的。”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侧。
“工作顺利,亲爱的。”走出轿厢的斯诺琳脸上那个甜得发腻的微笑,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而彻底消失。
这天早上罕见地没有外勤警报,整个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梅林啊,你俩也太蜜里调油了,”隔壁工位的安吉·特里抱着一摞档案,滑着办公椅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之前部里还有人说你俩是家族包办婚姻,真是胡说八道,你俩恩爱得我都想结婚了!”
斯诺琳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如果安吉知道昨天晚上他俩差点用无声咒把婚房掀了,就绝对不会说出这种鬼话。
“千万别啊,婚姻是奴隶制的最后一环。”
“得了吧,我看小克劳奇先生已经完全迷上你了,起码一个星期前我真不敢想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会对谁露出那种表情。”
如果一边在心里咒骂“恶心死你”,一边表演眉目传情可以等同于迷恋的话,那她和小巴蒂确实已经深深迷恋上彼此了。
“安吉,你太夸张了,他只是有点……”斯诺琳打着哈哈,脑海中飞快检索,最后僵硬地吐出来一个,“内敛,对,他有点慢热。”
两人就这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边补写着头天的外勤注销报告,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被聊天声盖过。
“话说,”端着咖啡回来的阿诺德·皮斯古德停在安吉桌边,“你们听说了吗?今早交通司的所有官员都被约谈了。”
“他们上个月不是全员还被调查了一次吗?听说是上面怀疑……交通司被渗透了。”
“说起这个,”斯诺琳眼珠一转,“我倒是觉得他们真得被好好教训一下了,你们知道吗?我昨天被飞路网摆了一道,差点给我丢到泰晤士河里。”
“什么情况?你还好吗?”安吉担忧地打量着她。
“还好我反应快,在掉进去那个冰窟窿之前幻影移形了,不然今天这个工位的倒霉鬼就该在圣芒戈了。”
斯诺琳不满的表情愈发夸张,越说越真,“但是说真的,这正常吗?现在的战时交通网络,越来越靠不住了。”
阿诺德似乎并不意外,“我看飞路网管理局那帮人就是清闲惯了,谁知道他们上次全面检查传送矩阵是什么时候?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飞路网内部网格老化断裂了。”
“这样下去以后谁还敢用飞路网啊?指不定哪天就被迫去黑魔王老巢一日游了。”安吉愤愤不平。
“你可以直接去六层投诉。全英国的备案了的炉子都受飞路网魔法监控,每一次传送都会自动生成传送台账,他们应该可以通过你昨天的传送记录查到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斯诺琳由衷感叹,“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阿诺德。”
不愧是魔法部万事通。
很快,注销部办公区的聊天声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写字的声音,几百个麻瓜的记忆注销报告还在等着这几个可怜人。
趁着所有人埋头工作之际,斯诺琳自然地起身,溜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伴随着轻微的骨骼错位感与肌肉收缩,她熟练地施展了人体变形咒。
隔间门再次打开时,一个身姿佝偻,满头花白稀疏乱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她从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风衣口袋里取出一身新行头换上,又翻出一根老旧的拐杖。
一个无可挑剔的老女巫。
离开卫生间后,她推开角落尽头几乎无人使用的步梯门,一路下到六楼。
从六楼的走廊尽头出来,交通司办事大厅人头攒动,充斥着各种因战时交通管制而焦头烂额的巫师抱怨声,谁也没注意这个看上去穷苦又羸弱的老太太是从哪冒出来的。
斯诺琳排到一个巫师身后,用苍老沙哑的嗓音清了清嗓子,缓缓挪到飞路网管理局投诉窗口前。
窗口后的中年女职员随手把一张单子扔进一个文件盒,而那里面杂乱无章地堆了几十张这样的废纸。
“女士,很高兴为你服务,”她听起来不太高兴,“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一种刺鼻的味道徘徊在窗口附近。
斯诺琳吸了吸鼻子,活动嗓子调整声线,“当然了,我来投诉你们的飞路网,差点害死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婆!昨天我使用壁炉传送去利物浦老家时,差点被甩进象堡的臭水沟里。”
办事员显然见多了这种无理取闹的平民老东西,连眼皮都没抬,熟练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单子,随手拍在台面上。
伴随着她的动作,一阵带着浓郁劣质香水的刺鼻气息直冲冲扑面而来,斯诺琳发酸的鼻子再也无法忍耐,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她用力揉揉鼻子,确保变形咒没有因为刚才的大幅动作破功,继而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单子凑到眼前,“这是什么?”
“投诉受理单,”办事员嫌弃地用手掌飞快拨动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喷嚏病菌因子,“填一下你的个人信息,以及事发过程——什么时候的事,用的炉子编号,被传送到哪里了。再留下你的联络地址,等我们查出问题所在,会联系你的。”
斯诺琳当然没有任何可供填写的真实信息,但她的目光转向那个废纸文件盒时,顿时明白了什么,“那要等多久?”
“七到三十个工作日,”察觉到斯诺琳的视线,她又补充道,“女士,你放宽心。起码飞路网安全用了几个世纪,从没出过人命,不是吗?”
斯诺琳差点没忍住那声气极的嗤笑,她把那张单子拍回柜台,“噢,你说的对,指不定老太婆我就要被写进飞路网历史了。”
无法以正规流程攻入,启动Plan B——胡搅蛮缠。
“现在!把你们昨天早上的飞路网台账拿出来,我倒要看看,那场差点害死这个孤苦无依老女巫的飞路网传送,你们飞路网管理局这群废物是怎么处理的!”
“女士,互相体谅一下吧,战时哪来那么多人手天天盯着炉子?而且台账是内部机密,也不能你说看就看啊。”
无法以胡搅蛮缠攻入,启动……
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在午间渐升的室温下愈发浓郁,斯诺琳只感觉自己脑袋昏昏。
“阿……阿嚏——阿嚏!”
办事员的嫌弃已经不加掩饰,但高悬在办事大厅的职业道德准则还是让她耐着性子,“你都一把年纪了,就消停吧,老老实实填了单子回家等着,我们内部调查清楚原因后,会第一时间联系你解决的。”
“这破玩意儿你自己留着折纸飞机玩吧——阿嚏!起码还能让它有点价值……阿嚏!”
重生特工斯诺琳的第一次秘密调查行动因鼻炎发作,被迫中止。
然而,就在她捏着鼻子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交通司办事大厅角落里的接待区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小巴蒂·克劳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目光正冷冷落在她身上。
斯诺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偏偏那是穿过办事大厅的必经之处。她压住慌张,维持着老太太佝偻的姿态,嘟囔咒骂着交通司,拐杖一下一下重重砸在地上,朝电梯走去。
小巴蒂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很快收了回去。一个中年职员进入接待区,同小巴蒂握手的同时,静音咒自然在那片区域落下。
斯诺琳插在长袍口袋里的手带动魔杖轻轻划动,一个无声无息的反静音咒落在她耳畔,两人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怀特先生,我特地来提醒你:法律执行司至今没有收到上个月布里克斯顿麻瓜家中壁炉被非法接入飞路网的台账。”
“小克劳奇先生,我们理解你的急切。法律执行司的申请我们已经加急处理了,但目前还在内部流转阶段。”
经过接待区时,小巴蒂那熟悉的刻薄冷笑在她身后响起,“加急流转了三周?我看我有必要直接去问问卡门先生,飞路网管理局的办事效率是不是被施了重重障碍?”
说不清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是因为听到小巴蒂对别人刻薄的话语,还是因为看到他也同样在交通司吃瘪。
斯诺琳用力将嘴角往下压,颤颤巍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进了电梯。她并未注意到小巴蒂在对话中微微一顿,目光扫向大厅。
麻瓜家里为什么会被非法接入飞路网壁炉?这背后又是什么案子?小巴蒂作为证据审查科职员,又能借这种公务名义调阅多少数据?
斯诺琳想得出神,在电梯栅栏合上的最后一瞬,她下意识抬头,在轿厢光滑壁板的反射下,她的目光与一抹隐秘的探查一触即离。
刚落回胸腔的心脏一瞬间又几乎要炸出来,她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转身按下了八层大厅的按钮——为了不让电梯楼层面板出卖自己,她现在绝对不能直接回三楼。
电梯门在八层大厅打开后,全身紧绷的斯诺琳没有丝毫停留,闪身钻进步梯间。一路上几乎是三步并一步,向三层狂奔而上。卫生间隔间里,她以最快的速度解除伪装,整理好仪容,推门出去。
感谢二十岁的巅峰身体机能吧。
如果今天遭遇这些蠢事的是三十四岁的斯诺琳,此时绝对已经累瘫在楼梯间里,气喘吁吁了。
上行的电梯门在三层打开,正甩着手上水珠的斯诺琳和走出轿厢的小巴蒂,在走廊“不期而遇”——和斯诺琳预想的一样,这个狡猾的食死徒嫌疑人果然立马追下来“查岗”了。
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惊喜的笑容在她脸上自动扬起,“亲爱的,你怎么来了?”
小巴蒂没有立刻回答。他径直朝斯诺琳逼近,皮鞋底在冰冷地板上发出近乎尖锐的声音。
修长的身躯在斯诺琳面前站定时,她几乎要屏住呼吸。小巴蒂的手还插在兜里,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紧不慢的目光一寸寸从她好整以暇的脸,刮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又慢慢移回。
斯诺琳心底为自己的无懈可击得意哼哼两声,仰脸迎向他,笑盈盈地,“你发什么神经?一会儿要是被我同事看到了,你最好可以解释你莫名其妙的冷暴力。”
小巴蒂薄唇轻抿,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又向前迈了半步,弯腰将脸贴近斯诺琳。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一种无形的压迫随之笼罩下来。
“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我敬业的妻子是不是在办公室累坏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斯诺琳还没来得及抓住。小巴蒂偏头,鼻翼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寂静的走廊里,一声细小的嗅闻声在她耳边被无限放大。
那条线骤然绷紧的瞬间,斯诺琳呼吸一滞。
小巴蒂伸出手指,将斯诺琳颈侧的头发拨开。指尖若有似无从那块白皙的皮肤掠过,拂过肩线,手掌顺势贴着她后背重重一按,斯诺琳几乎要贴进他怀里。
“不过我记得,”他顿了顿,鼻尖埋在斯诺琳露出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香水。”
“克劳奇先生,在证据审查科对你来说也太屈才了,”斯诺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傲罗指挥部应该为你特设一个缉黑犬专岗,那样你就可以把你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发挥在追踪黑魔法、维护巫师界和平正义的事业上了。”
“比起什么和平正义,我还是更关心妻子对婚姻的忠诚,比如……”
他说话时,故意让唇间吐出来的气流很轻,勾在斯诺琳颈侧,“有没有背着我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斯诺琳偏头嗅嗅自己肩侧,“好吧,以后领导再让我去别的司送什么文件,我可得统统用「不利于夫妻和睦」这个理由拒绝了。谁叫我有个缉黑犬丈夫呢?指不定闻到什么味道,又该怀疑我一结婚就乱搞婚外情了——我冤枉啊。”
小巴蒂掐着她的下巴,直勾勾盯着她,试图从那双清澈而坦然的浅绿眼眸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或闪躲。然而,除了一点被无端盘问的不耐烦外,那里完全是一潭死水。
“是我太敏感了,”小巴蒂松手,直起身子,重新整理着西装袖扣,语气漫不经心,“我很抱歉,但你知道的,亲爱的,我对你太患得患失了。”
斯诺琳鼻子一皱,刚下意识想回敬点更恶心的情话,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压低的起哄,从办公区出来的安吉和阿诺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我们还说呢,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安吉咂着舌,笑得意味深长。
“小克劳奇先生……小克劳奇夫人,”阿诺德抵着电梯门,“需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