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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距离 “如果但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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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琳经由幻影移形来到克劳奇宅邸大门口时,一楼所有窗户正透出一种温暖而邪恶的光亮。
无需钥匙和多余的咒语,厚重的铁艺大门在感应到她魔力的瞬间自动开启。她迈步走进去,一个矮小的身影几乎立刻闪现到了门厅阴影里。
“小姐,您回来了!”
那是家养小精灵闪闪。她快步迎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下斯诺琳脱下的大衣,语气里透着一种战战兢兢的殷勤,“还没正式向您介绍闪闪的名字,您可以叫闪闪闪闪。”
斯诺琳笑了笑,几乎要被她绕晕,但实际上她对这个胆小拘谨却又爱操心的家养小精灵不算陌生,“晚上好,闪闪,谢谢你。”
闪闪的身体猛地打直了,她激动得抽了抽鼻子,眼看就要哭出来,正准备说点什么……
“回来了?”
老克劳奇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了过来。
斯诺琳循声望去。客厅正中的沙发上,克劳奇父子正襟危坐。在斯诺琳目光扫过去的瞬间,小巴蒂眼皮微抬,不着痕迹地往沙发的另一侧挪开了几寸。
“是的,父亲。”斯诺琳收回视线,走上前去微微颔首致意,“工作上有些临时状况,耽误了时间。”
老克劳奇只是“嗯”了一声,灰色的眼珠抬了抬,用下巴指了指小巴蒂旁边的空位。
斯诺琳没有直接坐下。她走到沙发边,手掌自然地搭上小巴蒂的肩膀,坐到了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老克劳奇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但斯诺琳分明察觉到,自己手掌下方的那个肩膀,肌肉正以一种近乎戒备的姿态紧绷着。
“说说你的报告。”长官下达了指令。
“很乏味,您应该不会想知道详情,”斯诺琳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我今天一共注销了174个麻瓜的目击记忆,那份报告详细整理了对每一个人的魔咒处理和语言安抚话术。”
“你怎么看?”老克劳奇显然对斯诺琳的数据没什么兴趣,他端起茶杯,调整指令,“事件本身。”
一场无端的深夜政治盘问在持续——但斯诺琳对此并不陌生。
前世在克劳奇家的那一年里,老头子永远不知疲倦地在每一个家庭成员身上榨取政治敏感度。她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坐在小巴蒂对面的沙发上,例行公事一样完成日常家庭政治会议。
而如今,身边的小巴蒂显然在此之前已经承受了很长时间的政治审讯。就在斯诺琳准备开口时,小巴蒂隐蔽地抬起手,指尖在沙发边缘冷冷地碰了碰她的手背——不是安抚,而是一个无声的警告。大抵是警告这个他不知底细的女人,不要在这个老练的政客面前信口开河。
斯诺琳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缓缓开口:“很危险的外交事件。下午麻瓜政府向部里施压,要求事故与灾害司在四点前必须完成所有任务,释放被扣留的麻瓜,以防引发麻瓜社会恐慌。我们严格按通知执行了,结果就是……质量难两全。”
老克劳奇叹了口气,扔下手中那份《预言家晚报》,早上的那起事件果然掀起轩然大波,已经被添油加醋地在头版占了两条位置。
「特拉法加惊魂:谁在把战火引向麻瓜世界?凤凰社行动再惹祸端」
「巫师当街混战,数百麻瓜目击!魔法部反应迟缓,善后漏洞百出,保密法再遭重创」
斯诺琳拿起报纸,快速浏览过头版的两篇报道,眼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或许她该收回“预言家报社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这番言论了,他们分明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每个座位都早已有主,圆桌中心的人笔杆子一甩,替座上宾玩弄权术、操纵人心——但绝不是亚瑟王那张。
“迟早要出大乱子。看着吧,这才刚刚开始。”老克劳奇深深叹了口气。
“父亲,请原谅。我今天实在筋疲力尽,想先上楼休息了,”斯诺琳直起身子,目光淡淡地掠过小巴蒂紧绷的侧脸,“你和父亲还要再聊一会儿吗?”
老克劳奇看了两人一眼,拿过手杖起身,“回去休息吧。”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斯诺琳才松了一口气,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得更随性了些:“衷心感谢我吧,克劳奇先生。我刚刚可是救你于水火之中。”
小巴蒂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原本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些,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感激,“如果你指的是刚才那场毫无营养的政治问答,我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
“别自欺欺人了,”斯诺琳斜睨着他,“我进门的时候,某人的脸色可比这沙发的颜色还要难看。”
“这是克劳奇家的日常,弗利小姐,”小巴蒂闭上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这栋房子隔三差五就会有一场魔法界局势的闭门研讨会。”
“我讨厌开会……”斯诺琳的声音逐渐含糊不清。
小巴蒂侧目,“你该不会打算在这里过夜吧?”
回应他的是一片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连轴转了一天的斯诺琳,竟然真的就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在克劳奇宅邸的大厅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小巴蒂睁开眼,盯着她毫无防备的睡相看了数秒,最终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他直起腰,抽出魔杖,动作熟练地凌空一挥。
——Mobilicorpus(僵尸飘行)
1981年10月31日,那是一个万圣节。
克劳奇一家受马尔福家之邀,前往威尔特郡的马尔福庄园参加萨温晚宴。
时隔多年,斯诺琳依然不得不承认,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奢靡的宴会。
老克劳奇那座古板沉闷的宅邸尚且符合一个高级政客的体面,而马尔福家这座继承自封赏的庞大庄园,则将纯血家族的铜臭与傲慢写在了每一块大理石地砖上——也怪不得卢修斯·马尔福这个该死的食死徒能在战后轻松脱罪,并且每次出现在魔法部都是趾高气扬。
彼时的斯诺琳身处宴会厅,手里端着香槟,耳朵在自动收集过滤着周围的所有信息。
可狂跳的眼皮整晚都没有停止……
那天半夜,沉眠的整个巫师界骤然醒来。
《预言家晚报》深更半夜临时加印,头版头条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整个世纪所有阴霾:黑魔王倒台了!
全巫师界纵情狂欢庆祝黑魔王的陨落,甚至得意忘形成群结队走上了麻瓜世界。大街小巷都在欢呼着:“黑魔王倒台了!”
斯诺琳在外出消除目击麻瓜记忆的路上,看到报纸上“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报道印遍了每一个版面……可是殒命于21岁的波特夫妇,到底有谁为他们哀悼?
魔法硬币按多少次都不会得到答复,奥德维奇站等不来那个总是风尘仆仆又笑得温暖的上线。使命完成的凤凰社自动解散,如芒在背的魔法部政客高枕无忧。
阴霾散去、欢呼雀跃、世纪之喜,个人小我无足轻重。战争与和平到底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留给她的只有一块没有答案的冷硬地板。
此后十三年,斯诺琳坐在魔法事故与灾害司的办公位,像个幽灵,日复一日盯着那块反射着天花板白光的冷硬地板,没有答案,只有失去。
而那一天的到来,距今十一个月——无法冠以「还有」,以免显得太长,或是太短。
剧烈的酸痛感将斯诺琳从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中生生拉扯出来,记忆注销指挥部的冰冷地砖与身下的硬度在这一刻重叠。斯诺琳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开始疼,悬空的后脑勺更是。
她艰难地睁开眼,这是一个老鼠的视角:视线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制沙发支脚,然后是边缘泛着陈旧花纹的地毯纤维。
在“被变成老鼠”与“被扔在地上”的迷茫中挣扎了数秒后,清醒过来的大脑最终残酷地证实了后者。
她那位拥有洁癖的新婚丈夫,一方面不能放任新婚妻子在客厅沙发过夜让长辈看到,另一方面又实在嫌弃她那辛苦工作了一天、满是室外灰尘与细菌的制服,于是毫不留情地把她用移形咒挪到了地毯上,顺便还非常敷衍地给她扔了块根本没打开的毯子——也许这就是他仅存的良心。
斯诺琳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满腔怒火抽出魔杖,循着微弱的月光直奔大床。
小巴蒂此人似乎习惯不拉窗帘睡觉,这倒方便了她精准锁定制裁目标。
——Tarantallegra(塔朗泰拉舞)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两道无声咒在昏暗的卧室里凭空相撞对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狂暴的冲击波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床头那盏精美的彩绘玻璃台灯应声炸裂,无数碎渣伴随着耀眼的火花噼里啪啦地四溅开来。
斯诺琳稳住身形,死死瞪着床的方向。
无形的防御护盾将那些飞溅的玻璃碎片尽数挡下。小巴蒂依然安稳地躺在被窝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在刚才斯诺琳施展魔咒的刹那,快速从枕头底下抽出了魔杖。
这个狡猾的食死徒嫌疑人,睡觉也是睁着眼睛的吗?
“如果你想邀请我跳舞,下次可以采取点温和的方式吗?亲爱的。”小巴蒂懒洋洋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听上去毫无刚被惊醒的慌乱。
“也许你会喜欢我用魔杖顶着你太阳穴谈心?”斯诺琳反唇讥讽。
“这倒也说不准,”他打着呵欠,把魔杖塞回枕头下,“但前提是你把那身脏得要命的制服换下来,好好洗个澡,不然就别怪我在床上多下几个结界咒了。”
“你这种人死后绝对会直接坠入第五狱,在黑水沼泽里和撒旦畅谈你那该死的洁癖吧!”
斯诺琳伸手去掀被子,却被一层无形的魔力屏障生生地弹开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只留给她一个冷漠后背的男人。
“第五狱惩罚的是愤怒,弗利大小姐,”小巴蒂闭着眼睛,语气平淡,“论罪孽深重,你排在我前面。”
他抬手,指了指浴室方向。
“如果但丁当年写《神曲》时多点脑子,他绝对会为你量身定制一个地狱——一个清水如泉无限循环的石棺,专治不爱干净的罪孽。”
——Silencio(无声无息)
一道微弱的荧光闪过,空气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斯诺琳懒得再去验证无声咒是否生效,从衣柜里抓起一件浴袍,气冲冲地摔门进了浴室。
在房间重归寂静的阴影里,小巴蒂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缓缓闭上,却依然没有睡意,于是他再次抽出枕头下的魔杖,将碎裂的台灯修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