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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演与真实 “我和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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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奇,克劳奇?”
一个声音在耳边反复催促,斯诺琳花了很久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办公桌上的魔法日历不会骗人,现在是1980年,而不是1994年。
“醒醒,该下班了。”
说话的是注销部的同事安吉·特里。她指了指电梯方向的接待区,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丈夫在那边等你有一会儿了。”
斯诺琳顺着方向看去。小巴蒂正交叠着长腿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手里随手翻着一本不知名的口袋书。察觉到斯诺琳的视线,他合上书本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办公区,朝着斯诺琳极其克制地弯了弯唇角。
“对了,新婚快乐。说实话,我都有点羡慕你了。”安吉一边收拾着羽毛笔,一边由衷地感叹。
“谢谢你……安吉。”斯诺琳意识还没清醒,但嘴巴已经被触及了对话条件反射。
安吉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位交情一向平淡的同事,留下一句“明天见,斯诺琳”,便匆匆进了电梯。
刚从二楼的魔法法律执行司下来的小巴蒂脸上明显没有被工作摧残的痕迹。显而易见,今天威森加摩没有庭审,而他这个书记专员需要的仅仅只是坐在二楼的法律执行司办公室,作为起诉与证据审查科职员,整理卷宗文件。
“我记得有人今早还说,昨晚睡得不错。”小巴蒂显然注意到了斯诺琳眼里不加掩饰的怨恨,只是淡淡瞥她一眼。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斯诺琳决定不和这个坐办公室的人谈论劳动本质——该死的阶级局限性。
于是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拎起那个今天甚至连拉链都没拉开过的手提包,“走吧。”
陈旧的铁栅栏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滑开。踏进电梯时,斯诺琳把手伸过去,“不挽着手吗?会不会显得这对新婚夫妻不太如胶似漆。”
小巴蒂没看她,只是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像是更关心那里是否有灰尘,“等有人再说吧。”
斯诺琳再次翻了个白眼,伸出去的手握成拳头,用力收回来。
当电梯在八层大厅平稳停下时,随着零星几个加班巫师的身影从身侧擦过,两人的手臂几乎是出于本能般自然交缠在了一起。
魔法部晚高峰已经过去,巨大的魔法时钟显示此刻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七点四十。
“你想吃什么?”小巴蒂开口了。
“不回去吗?”
“我母亲说让我俩好好培养感情。我想或许从丈夫等妻子下班,共进晚餐开始?”
小巴蒂低头,在一个魔法部官员经过两人身边时,对斯诺琳露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压低声音,“你就不能笑好看点?”
为了眼球健康,斯诺琳压抑住想再次翻白眼的冲动。面上配合着,扬起唇角,“你觉得我俩能培养出什么正经感情吗?”
“不知道,”他的表情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不用和你爸坐在一张餐桌前了。”斯诺琳说。
幻影移形的拉扯感结束后,斯诺琳已经进到了一扇雕花银门里。
大名鼎鼎的月纱餐厅。四周是维多利亚风格装潢,悬浮在半空的微光咒模拟着朦胧的月色,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清冷而浪漫的薄纱里。
那句“你想吃什么”显然是小巴蒂装模作样的客套话,事实上他早就预定好了位置和菜品。大概在他坐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办公室无所事事的整个白天,他就在策划这顿晚餐了。
侍者引着他们来到大厅深处的一处观景卡座。窗外是冬夜飘着小雪的伦敦街景,被施了强力防护魔咒的玻璃完美隔绝了外界的寒意与麻瓜的视线。
坐定之后,两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我们要说点什么吗?”斯诺琳率先打破了空气中的冰层,“那边几桌已经盯着我们看了五分钟了,夫妻恩爱的报道还挂在今天的早报上呢。”
小巴蒂抬起眼帘,顺着她的视线,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大厅的方向,随后收回目光,“如果你有想聊的话题,随时可以开始。”
斯诺琳撇嘴,“我能说没有吗?”
上菜的侍者适时切入,打断了短暂的对峙。
前菜是一道精致的奶酪番茄沙拉。斯诺琳毫不客气地动了叉子。
乳制品浓郁的醇香与番茄清爽的汁水碰撞,让味蕾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比起中午在特拉法加广场狼吞咽下的那个堪比牛马快速草料的干冷便利店三明治,这才是人类该享用的食物。
于是斯诺琳决定宽恕小巴蒂的阶级,“你不笑一下吗?克劳奇先生,我俩看起来像仇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参加我的审判听证会,而不是共进晚餐。”
小巴蒂放下手中的白葡萄酒,勉强而又敷衍地对她扯扯嘴角,露出个冰块似的假笑。
“你刚才在大厅说的那句话,”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带着试探,语气却随意得像是在临时找话题,“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怎么?难道克劳奇先生对你父亲的敬爱已经深到连妻子的一句正常情绪表达都容不得了?”
小巴蒂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重新拿起了酒杯,目光深邃了几分:“我只是觉得,你最近的某些态度……和婚前听到的传闻不太一样。”
“噢,”斯诺琳认真切着牛排,“就像你昨晚说的,我的演技确实退步了。毕竟多了一个迷人的丈夫,让我总是忍不住真情流露。”
小巴蒂白了她一眼,没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晚餐在一种表面优雅的氛围中进行。这注定是一顿不太愉快的晚餐,毕竟没有一个人真的试图培养点感情——不过好在这里没有一块黑色的冷硬戒律石。
直到主菜结束,斯诺琳借口去了趟洗手间。当她再次返回座位时,直接抄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手提包。
“亲爱的,临时出了点状况。我突然想起来,今天那份紧急报告还没收尾,我得回部里一趟。”
她走到小巴蒂身侧,微微俯身,在他脸侧轻贴一下。
“现在?”小巴蒂抬起腕表,微微皱眉,“已经九点了。”
“明早希克女士没在司长办公室的桌上看到那份报告的话,我的职业生涯会迎接又一个滑铁卢。”斯诺琳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恐表情。
“需要我陪你吗?”他语气冰冷。
“你太贴心了,不过最好不要,”斯诺琳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把声音提高了半度,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清,“你在旁边我就没法专心写报告了,恐怕十二点我俩都没法回家。晚点见。”
小巴蒂挑挑眉,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不得不说,和此人相处不到二十四小时,斯诺琳的表情管理与调情技巧都在突飞猛进。
在迈向月纱餐厅门厅前,斯诺琳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隔着厚重的呢料,在内袋那枚特制的魔法硬币上重重按了三下。她回头,大厅那头的观景卡座里,年轻男人正隔着重重光影,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斯诺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在门厅幻影移形离开。
对向的地铁带着轰鸣声疾驰而去,掀起一阵尘土飞扬的冰冷狂风。奥德维奇站站台角落的一张长椅上,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正举着一张展开的《卫报》,将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挡在报纸后面。
从魔法部打了个卡赶过来的斯诺琳没忍住笑出声——这个伪装实在太蹩脚了。可笑到一半,她却笑不下去,只能吸了吸鼻子,放轻脚步走过去,静静地在他身侧的另一条长椅上坐下。
“这么快就有进展了?”詹姆·波特的声音从报纸后方传出来,一道不起眼静音咒确保了他们的对话绝不会被周围偶尔路过的零星麻瓜乘客听去。
“哪有那么容易?克劳奇老头子滴水不漏,魔法部的水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
“现在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詹姆放下报纸,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我反对你利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混进克劳奇家时,你但凡还有点理智……”
“好了好了,停,我没后悔,暂时也不想离婚,更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听你的战术复盘。”斯诺琳熟练地打断了上司兼战友的唠叨。
“我只是觉得,”无疾而终的前世失败横在眼前,斯诺琳抿了抿唇,说出困扰了自己十余年的猜测,“也许大鱼不止一条,也许我们打错窝了。”
“你认为魔法部里持续打压凤凰社的另有其人?但你别忘了,我们上个月被法律执行司非法扣押的那两个人,邓布利多从中斡旋了好久才放出来。”
斯诺琳沉默了一下,“也许,尚未定论。”
詹姆实在忍不住从已经被他盯穿的麻瓜报纸间扭头,深深看了斯诺琳一眼,“所以你用三级信号叫我出来,是为了和我叙叙旧?你和你新婚丈夫的感情第一天就那么糟糕了?”
斯诺琳摇头晃脑,“是你一上来就抢了话头,我都没机会说——我叫你出来是想问你,今天凌晨发生了什么?今早我在现场的时候,有目击麻瓜说那是一场伏击战。”
詹姆的神色瞬间收敛了玩笑的意味,他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一点没错。而且被伏击的人是我们——飞路网出问题了,我和月亮脸本来要从三浮标码头的安全屋去对角巷的,但直接被传送到了特拉法加广场上,人群里的食死徒立马冲上来了。”
“很低级的手段,”斯诺琳皱眉,“能对飞路网动手脚的只有魔法部的人,或者说交通司的人。”
“就算交通司有人与食死徒暗中勾结,但更关键的问题是……”
“他们怎么确定你们使用飞路网的时间和地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而詹姆手中的报纸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褶。
“三浮标码头的安全屋已经停用了。我们几个猜测凤凰社内部渗透了别的势力,但实在想不出会是谁。”
“也有可能背后推手已经手眼通天。”斯诺琳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地铁即将进站,斯诺琳取下耳机,“保险起见,之后还是老方法联络吧。”
“裁音书店留言板?真怀念。”詹姆折起报纸起身,笑了笑。
列车刺眼的暖黄色前大灯顺着漆黑的轨道一路延伸,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列车稳稳停靠在站台边。
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斯诺琳突然转过身,给了詹姆一个用力而克制的拥抱。
“詹姆,替我向莉莉和哈利问好,”她把脸埋在战友的外套上,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哈利现在怎么样?”
“别提了,”詹姆指指自己的黑眼圈,笑得无奈,“一周没睡好觉了。”
那个在此后闻名巫师界的“救世主”,如今还只是个四个多月大的、爱夜哭的婴儿。会在一次次深夜吵醒父母后,被母亲温柔地抱在怀里哄睡,会被父亲举起来颠来颠去消耗体力。
“甜蜜的负担,不是吗,”想到这,斯诺琳僵硬的身体也柔和下来,“替我问问莉莉,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一次她做的牧羊人派?比起这里的烂摊子,我更怀念那个。”
詹姆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你今天有点奇怪,斯诺琳。”
“婚姻这东西,就是容易让女人变得多愁善感,”斯诺琳松开手,退后半步,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顺便一提,刚才忘跟你汇报了。我和我那位新婚丈夫的感情……还算不错。”
“好吧,唯一的好消息,”詹姆无奈地笑着,“你知道的,自从那个预言,邓布利多已经不太让我出门了——你叫我除外。”
地铁车门缓缓合上,列车载着隆隆的轰鸣声驶向黑暗的隧道深处。站台上,只留下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尘,以及斯诺琳那些卡在嘴边、酝酿犹豫了一整晚也无法说出口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