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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世与彼世 伉俪情深与 ...


  •   “醒醒。”
      随着眼神的聚焦,一片模糊的光点缓缓重现出多层水晶吊灯的轮廓。意识还沉在梦底,斯诺琳动了动嘴唇,尚未接管这具罢工的身体。
      一股力量不依不饶地又推搡了她一下,某个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嫌恶拍打着她的颅腔:“起来去洗澡,要不我就把你丢到地毯上了。”
      她勉强扭动脖子转了个头,声音含糊不清,“我很累。”
      小巴蒂正用毛巾擦拭着金棕色发丝上仍在滴落的水滴。一些水滴落在他的浴袍上,晕成几朵深色,有一两滴甩到斯诺琳身上,斯诺琳费力睁眼。
      换下了那身过于正经的新郎行头的他,此时完全是个十九岁少年,婚礼上用发胶打理整齐的发型经由清洗,干净利落地垂落在脸侧,随意地翘着,显得随性又俏皮。深色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发间的水珠顺着锁骨……
      她恍惚了一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湿发的少年,有些分不清眼前究是哪一年。而左手无名指那枚刚在婚礼戴上的戒指,严丝合缝地卡在指根,冰凉的。
      斯诺琳用手指拭去一滴落在她脸颊的水珠,翻了个身,“我真的很累,不要管我。”
      “你自己说的不要睡沙发。”小巴蒂还站在她身边,冷脸看着这个难以沟通的新婚妻子,因实在荒谬而冷笑出声,依然寸步不让。
      斯诺琳深深叹了口气,几乎是无可奈何地爬起来,一路打着哈欠就往大床扑过去。只是等待她的并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一阵毫无预兆的失重感。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纵着,悬停在半空中。
      “你是打算穿着这身就上床睡觉吗?”小巴蒂嫌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魔杖一转,漂浮着的斯诺琳和一条崭新的浴袍同时飞进了浴室,继而浴室门也“啪”一声重重关上了。
      浴室里还残留着热水的雾气,混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微苦,带一点说不出的清凉。
      跌在地上的斯诺琳彻底醒了,同时想起前世前夫该死的洁癖——现在不是前夫了。

      斯诺琳洗完澡出来时,挂钟上的时针已经来到了12和1之间。整个婚房里只剩床头还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小巴蒂睡在床的另一头。
      她将□□燥咒变干一半的头发放下来,来到茶几边,迅速写了一封给预言家报社主编巴拿巴斯·古费的信。
      把这封以克劳奇家和弗利家的名头威逼利诱,又辅以她前世听闻的古费某些捕风捉影的丑闻要挟的信再次默读了一遍后,斯诺琳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交给了窗边的猫头鹰轮椅,“宝贝轮椅,好久不见,交给你了。”
      “亲爱的古费先生,希望你这个点最好是没睡,或者立马起来干活。”斯诺琳摸了摸轮椅的脑袋,看着它消失在夜空中。
      直到做完这一切,劳累过度又硬撑的结果是睡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斯诺琳回到床边,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冬日清冷的月光从她背后未拉窗帘的窗户洒下来,落在小巴蒂的脸上。他面朝窗户侧躺着,正好正对斯诺琳。
      此人的干燥咒熟练程度绝对在她之上,那一头金棕色短发已经完全干了,稻草的颜色,但漂亮的光泽和柔软的触感显然与稻草不同。
      柔软的触感?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遥远的前世?

      不过这一世的婚姻和前世的开端没什么区别,这段政治联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
      1978年刚从霍格沃茨毕业的斯诺琳进入魔法部的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工作,供职于记忆注销指挥部——这在战争年代可不是个美差,数不完的加班一次次消耗着她。
      而更让她深感厌恶的,是那些光鲜亮丽的政客一次次将权力的博弈与利益的衡量放在公正与性命之上。
      如果连代表着整个英国魔法世界最权威官方力量的魔法部都不能为世人提供救赎之道,那留给巫师们的最好结局就是通通都去信仰上帝。
      可还能怎么办呢?斯诺琳·弗利,你难道还想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噢,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

      小巴蒂·克劳奇翻了个身,转成正面躺着,只留给斯诺琳一张侧脸。月光依然毫不吝啬地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脸颊侧边那浅色的细小雀斑几乎要亮得看不清。
      斯诺琳支起手肘凑过去了些。
      十六岁的斯诺琳经由麻瓜研究课教授的推荐,初读《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时,还在批判人类文明婚姻制度,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二十岁就结婚。但这一切在这个所谓的纯血圈子里早已稀松平常:两个还没把自己的人生搞清楚的少年,就要被迫匆匆组成一个家庭……
      但小巴蒂·克劳奇还算是个不错的丈夫,起码在上一世斯诺琳发现他是食死徒之前。虽然那时两人从新婚夜开始就轮流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隔着半个婚房约法三章……

      好吧,说回刚才——小巴蒂·克劳奇是个不错的丈夫,他有一张让人心旷神怡的脸。那张英俊的面容却在这个声名显赫的克劳奇家异常地呈现出一种苍白。
      这种苍白在人前被他得体有礼的举止化解成一种单纯的虚弱脸色,但当他同床异梦的妻子在一个个深夜看到他孤单坐在床边仰望月亮时,又变回一种灵魂的病态。
      可偏偏这张充满难以理解的矛盾的脸上又点缀着几颗实在不合时宜的浅色细小雀斑。搭配着那头有如黄昏余晖的发色,显示出一种年少的俏皮可爱,实在让人无法将这张脸与日后那个在威森加摩被审判的食死徒联系起来……
      一个被回避了十四年的疑问后知后觉扑面而来。
      ——这个时候,他就已经是食死徒了吗?他究竟为什么会加入食死徒呢?
      斯诺琳在月色下,久久地凝视着小巴蒂的睡颜。直到困意袭来,她翻了个身,用魔咒放下了所有窗帘,厚重布料隔绝月光,一切沉入黑暗,身后的呼吸节奏也似乎变了。

      被这具深受劳动迫害的年轻身体的生物钟叫醒时,斯诺琳因头天婚礼的劳累和夜里明显质量双缺的睡眠而头昏脑胀。
      小巴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克劳奇家每天都是七点准时吃早餐,你最好不要再赖床了。”
      斯诺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当然不需要他的提醒,只是她确实早已不习惯克劳奇家的作息。毕竟谁家好人八点上班,六点多就得起床,每天七点雷打不动吃早餐啊?关键是通勤全靠幻影移形或者飞路网,根本不需要考虑通勤时间。

      从更衣梳洗到下楼一共用时12分钟,伦敦时间上午06:58,斯诺琳准时来到了家庭餐桌前。此时克劳奇一家三口已经端坐在那里了,家养小精灵闪闪正在将最后的餐点端上餐桌,与斯诺琳对上目光后,慌慌忙忙对她行了个礼,便闪现离开了。
      自她出现开始,特丽莎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就带着一种掩不住笑的满意。斯诺琳几乎能从那个眼神感受到,此时此刻这位婆婆无比想亲昵地上前来搂她的手臂,但这个空间里的某个存在透露着不能如此的规则限制。
      斯诺琳向两位长辈点头致意,继而坐到了小巴蒂对面。
      老克劳奇手中的《预言家日报》被丢到桌面上,斯诺琳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她和小巴蒂的照片再次出现在头版头条,尺度远不及昨天晚报——只是拍下了小巴蒂向她伸出手,而她搭上去那一刻。

      「克劳奇夫妇伉俪情深,魔法界再现模范夫妻」

      噢……斯诺琳·弗利啊,你生疏的表情管理在新婚夜和食死徒嫌疑人丈夫同床共枕了一晚后,绝对已经突飞猛进,不然现在早就笑场了。
      “你的动作很快,斯诺琳。”老克劳奇如此评价。
      “应该的,父亲,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斯诺琳微微偏头,对老克劳奇堆出一个笑容,却又在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毕竟此时斯诺琳还在记忆注销指挥部干“清洁工”的工作,到麻瓜问题调解委员会干公关是多年以后的事……
      “不过这种程度的事件,在魔法事故与灾害司的案卷桌上,应该都称不上是问题吧?”老克劳奇正喝着一杯黑咖啡,眼神自始至终不曾落在斯诺琳身上。
      斯诺琳动了动嘴唇,在心底骂了一句的同时,还是庆幸此人对事故与灾害司的权责并不明晰。
      老克劳奇继续说:“没有人认定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天生就该干这个,也没有任何一种天赋是被框在既定的体系里的。”
      斯诺琳装傻充愣。上辈子可没有这段危机和糟老头子的说教,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她和小巴蒂正在因头天晚上没睡在一张床上而被老克劳奇阴阳怪气呢——虽然她至今也不知道那是怎么被发现的。
      斯诺琳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小巴蒂,而她新婚燕尔的丈夫也从冷切三文鱼间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在这张家庭餐桌上再次交换了一个如冰淇淋般冰冷且黏腻的眼神。
      前世彼时的桌上也有一盘香喷喷的冷切三文鱼,只是那时挨训的斯诺琳不敢吃——小巴蒂估计也一样。
      如今吃着算是弥补前世的早餐,斯诺琳讪笑一声,尽量不显得自己是个浅薄无知的呆瓜。
      老克劳奇叹了口气,眼神又落回了自己的餐盘,“可惜了……”
      对面的小巴蒂切割冷切三文鱼的银质餐刀近乎微弱地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轻响,但转瞬即逝。他没有抬头,依然优雅而挑不出毛病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
      虽然不知道在可惜些什么,但斯诺琳也没问,埋头享受这段丰盛的早餐。
      他是该可惜,该可惜的太多了。

      伦敦时间7:20,老克劳奇已经离开了餐桌。在斯诺琳前世的记忆里,这个老头子对自己的工作与生活都保持着一种有如清教徒的自律,当然也同时要求着他的所有家人——严于律己,更严于律人。
      那块象征着规则管控的戒律石消失了,斯诺琳和特丽莎挺直的脊背同频地弯下了一个弧度。
      斯诺琳前世对这个在丈夫面前习惯了低眉顺眼的中年妇人没有太多印象,甚至为数不多的那点都不太正面——这大概源自于小巴蒂在母亲面前的编排,斯诺琳一度认为此男绝对是那种妈咪的好宝贝。
      而她也当然记得,就在她离开克劳奇家不到半年,特丽莎便因病去世——与她的独子先后离世,这个克劳奇家终究会家没破、人却亡得只剩一个。
      “昨天晚上怎么样?”就在斯诺琳回忆着遥远前世和特丽莎之间更加形同陌路的关系时,那个柔和的声音响起了,“还习惯吗?”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刻,思绪被那抹温柔裹挟前进,在“挺好的”和“糟透了”中间纠结了片刻。再次与特丽莎对视上时,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猛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在扭曲中生造出几分羞赧,“还不错……”
      “我们也该走了,母亲。”小巴蒂擦了擦嘴,起身向斯诺琳伸出了手臂,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扯起一个近乎敷衍的笑容。
      斯诺琳立马挤出一个夸张的笑,迫不及待起身挽住小巴蒂的手臂,“回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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