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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绿毛 “不过好歹 ...


  •   档案室的门合上很久了,斯诺琳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脑子里满溢着怀特话匣子全开后过量的信息,可最上层反复回响的只有一句话。
      ——克劳奇家那个小的昨天又来催我调台账的事。
      那不就是她昨天撞见的那一幕吗?
      小巴蒂作为法律执行司起诉与证据审查科职员,为了威森加摩审讯食死徒嫌疑人的证据,在反复催促交通司?
      斯诺琳深吸一口气,把这句关于枕边人立场的疑问强行摁回去,转身重新扎进那片积灰的档案架。
      既然这种「未知错误」本身就疑点重重,那接下来最要紧的,是尽可能查清最近同样出现此类异动的记录。
      大多数壁炉都是私人性质,平平无奇,上下班通勤的正常传送。部分壁炉则位于魔法商店、巫师开的麻瓜商店或是公共场所的隐秘地点,白天的正常人流,打烊后的例行传送,毫无异样。
      直到一连串不正常的时间点密集地出现在了同一页。
      这页记录属于一间巫师经营的麻瓜商店,店铺性质栏写着“唱片、书刊零售”,地址在康登区的卡姆登镇,店名是裁音书店。
      斯诺琳的心跳漏了半拍。
      1980年12月2日这个日期下,从凌晨四点到六点,竟然有十几条传送记录,从同一个编号为T.S NG的壁炉出发,抵达裁音书店的壁炉。
      她魔杖一挥,记录备案编号与地名对应表的文件本飞到眼前,自动按照字母检索翻阅,直至书页停下:
      Trafalgar Square, The National Gallery(T)
      特拉法加广场北侧国家美术馆(临时壁炉)

      特拉法加广场事发前后,在魔法部相关人员彻底控制现场之前,有不止一个人利用国家美术馆内的临时壁炉,转移到裁音书店。
      档案室里的空气流通性太差,斯诺琳只觉得自己浑身是汗。不仅是因为她随口胡诌的漏洞真实存在,更因为它们齐刷刷指向的那个地方。
      在前世,那间小小店铺里的音乐承载了她学生时代与友人的欢笑,留言板上曾经写满幼稚又煞有介事的暗号,也藏着无数秘密传递给凤凰社的魔法部内部线报。而如今,白纸黑字的数据摆在眼前,裁音书店已经不再安全,她必须尽快通知詹姆。

      直到怀特长吁短叹地啃着八层餐吧的三明治回来,斯诺琳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这堆积灰的卷宗里,已经耗掉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迅速把那张记录着裁音书店传送信息的书页仔细誊抄了一份,同怀特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从六层的飞路网管理局档案室出来,斯诺琳不假思索钻进楼梯间,迅速通过步梯到了八层大厅,途中不忘用清洁咒消除自己身上沾染的所有痕迹和气味。
      此时正是午餐饭点,大厅餐吧聚集了不少人,她低头加快脚步,消失在飞路网壁炉的绿色火焰中。

      在公共壁炉打了个转,确保不会留下或许明显的传送痕迹后,她从对角巷的壁炉传送到裁音书店。
      八十年代的卡姆登镇繁华不比九十年代,只不过这一切向来是道听途说,1990年后斯诺琳再也没来过这里。
      混乱时间线里的卡姆登镇街景在记忆里交缠,以至于眼前的真实都显得像梦境般扭曲。斯诺琳收回视线,关上了裁音书店二楼杂物间的那扇小窗。
      这个杂物间比斯诺琳记忆中增添了不少东西,乱得几乎没有下脚地,而壁炉边备量充足的飞路粉和地板上杂乱且大小不一的脚印已经足够验证她的猜想。
      不过她还是顺着咯吱作响的老旧木楼梯,下到了一楼铺面。
      店主普鲁登斯女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巫,斯诺琳第一次见她时,她那双眼睛就已经看不清了。此时普鲁登斯女士正窝在门边那张同样老旧的躺椅里,随着店里磁带机播出的震耳欲聋的齐柏林飞艇,晃着脑袋,压根没注意到有人从二楼下来。
      飞路网管理局台账上那些裁音书店频繁的传送记录显然不可能属于这个行动不便的老太太。
      斯诺琳的目光扫过熟悉的留言板——那块钉在墙上、贴满了各色纸条和图钉的软木板,依然杂乱无章地留着陌生人的字迹。
      “中午好,女士,有什么可以……嘿!是你,女巫小姐!”一个有些稚嫩但沙哑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来。
      斯诺琳扭头看过去,入眼的是一颗晃动的绿色脑袋,她的心猛地一沉,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更是不受控制瞪大眼睛。
      染着一头荧光绿的少年眼神里没有半分应有的空白与茫然,反而带着一种兴奋,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事。
      “你不记得我了吗?”绿毛撸起袖子展示自己满臂的纹身,又捋了捋头发,试图还原自己前几天的造型,“就是前天早上啊,在国家美术馆里,你……”
      “我记得你,”深吸了好几口气的斯诺琳反复打量着他,“但是,你……还记得?”
      这个被阿诺德和她接连下了两道遗忘咒,又被两人的遗忘咒同时命中的麻瓜,分明像触电一样倒下去了。
      任何一个麻瓜,在经历了专业记忆注销员四次一忘皆空后,都不该是现在这个状态。
      “记得什么?噢,你说那个啊,”绿毛歪着脑袋,随即像是福至心灵一般,眼睛骤然一亮,“当然了,你和你同事对我施了什么魔法,后来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托你们的福,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住那种大医院,还享受了免费的全套体检……”
      斯诺琳的眉头已经完全绞在了一起。
      眼看着绿毛又要话唠起自己的体检经历,她忙打断他,试探着问,“你是哑炮?”
      任何一个麻瓜都不应该有此等魔法抗性。
      “不,我是麻瓜,纯的。”
      任何一个麻瓜都不应该理所当然知道「哑炮」和「麻瓜」是什么意思。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确认普鲁登斯太太依然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才低声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叫基思,”绿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不过我朋友都叫我绿毛,我是这家店的店员,什么都干。”
      “除了这些。”
      “除了这些?”绿毛眨眨眼,托着下巴开始回忆自己的人生标签,“我半年前刚被科尔哈伯综合中学开除?在来这之前还在养老院当过护工?我平时……”
      斯诺琳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了,绿毛,我对你的前半生不感兴趣,你这个年纪写个人传记未免也太早了。你只需要先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麻瓜」和「哑炮」这两个词的意思。”
      绿毛眼神转了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斯诺琳回头,看到躺椅上的普鲁登斯太太坐起来,换了盘磁带,又躺了回去。
      威森加摩,这老太太违反保密法了!
      “普鲁登斯太太就是个女巫,对吗?”绿毛拉了把椅子推给斯诺琳,坐到一旁的箱子上,“她心情好时候就和我讲几句,我起初觉得是些老掉牙的故事,直到……”
      直到在国家美术馆见到真女巫了,是吧?
      “楼上开始莫名其妙出现陌生人。”
      斯诺琳的后背绷紧了,她几乎是下意识身体前倾,抓住了绿毛的两条手臂,“详细说说。”
      “当然,第一次是有天夜里,可能一两个月前吧?我每天都是十点准时关门,打扫卫生,然后把普鲁登斯太太送回她的公寓。那天我反锁了门,开始清理库存,听到楼上有动静,我起初……”
      “是什么?”斯诺琳及时打断他的日常废话。
      “是个金发女人,”绿毛对眼前这个急性子的女巫没表示不悦,“她从二楼走下来了,把我吓了一跳,她压根没在意我,掏出一根木棍对着门说了句什么,就出去了。”
      “后来呢?你刚才说‘第一次’?”
      “后来接二连三有人从楼上下来。有一次下了一整天雨,我在这里坐着,我发誓从早到晚就没有一个人从店门进来过,但却从二楼下来了好几个!”
      斯诺琳的心脏嘭嘭直跳,至此她的猜想已经完全被验证了:有人发现了这处特殊的壁炉,一个眼盲的老女巫店主和一个缺心眼的麻瓜店员。于是这里变成了一处临时的、被多方共用的“转移通道”。
      但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个漏洞的?身为裁音书店多年老主顾,斯诺琳对二楼的情况都知之甚少……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绿毛的脸上,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年轻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家店,“在那之前,还有什么人去过二楼吗?”
      “当然,我和我朋友在上面搞音乐,看不出来吧?我是个键盘手。”
      “你朋友?”斯诺琳压低眉头。
      “噢,别那样看我,普鲁登斯太太同意了的!她非常喜欢大卫。他失踪之前,每天都会来裁音书店。”
      “大卫,”斯诺琳重复了一遍,依稀想起在国家美术馆时,绿毛也提到过这个名字,“和我说说他。”
      “当然了,不过你得等一下,”绿毛起身,迎向推门进来的客人,“中午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一个敬业的店员。

      特拉法加广场的插曲时隔两天,以这样荒谬的方式回响,但这绝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张看不见的暗网层叠交织。
      斯诺琳第一次走在上面,连接的点与线逐渐明晰。一切就摆在眼前,她有预感,自己会顺着这些节点接近这张网的中心。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一声细微的脚步声,斯诺琳几乎是瞬间冲上二楼,却只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一个慌张的身影随着飞扬的飞路粉,再次消失在了绿色的火焰中。
      她立马抓起一把旁边麻袋里的飞路粉,跟进了壁炉,重复说出刚才听到的地名:“芬达勒街长楼404。”
      一阵不寻常的天旋地转后,飞路网那种熟悉的牵引感正在持续,却迟迟没有出现正常抵达目的地时骤然松开的失重感。
      首先隐约感知到的是一片人声鼎沸的嘈杂,一抹灰蒙蒙的天空与纳尔逊纪念柱的一角挤进视野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即将被传送到何处、将招惹什么祸端的斯诺琳行动比大脑更快,立马施了一个幻影移形。
      身体与灵魂被两股反向的力同时拽住,像拧干衣服水分那样拉扯绞紧。她重重砸在裁音书店二楼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痛呼。
      在飞路网传送尚未完全完成之际,强行使用幻影移形扭转落点,两套传送魔法对身体的反向拉扯几乎要将她拦腰撕扯开。腰腹传来撕裂般的痛,粘稠的液体像开闸放水。
      楼梯口传来绿毛的一声尖叫,他再次冲下楼梯。而斯诺琳已经意识模糊,只觉得流出的鲜血不断蔓延,沁湿了她的后脑勺。
      “对,普鲁登斯太太,就是这里!”
      绿毛的声音再次撞入耳底,眼前出现了一片模糊的明亮蓝白色光线,继而腰腹那圈撕裂的伤口处感到一阵柔和的温暖,破损的皮肤肌肉在被魔法缓缓拉扯回去,血止住了。
      “女巫小姐,你还好吗?”
      绿色的脑袋探到斯诺琳眼前,满头大汗的她只能喘着粗气,勉强点了点头,“还活着……谢谢你。”
      “噢,弗利,是你啊,好久不见,”普鲁登斯太太认出了她的声音,惊呼一声,继而支支吾吾犹豫了一会儿,“听说你最近结婚了,虽然现在好像不是时候,不过好歹你现在还活着——新婚快乐。”
      斯诺琳眼前又是一黑,几乎要立马昏死过去,但已经形成机械记忆的舌头自顾自动起来了,“谢谢……”
      那声呓语般的道谢刚出口,她眼前的光线便彻底涣散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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