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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灰尘与机械 “事故与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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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斯诺琳的意识还沉在某个模糊而黏腻的梦境深处——梦里她好像又置身国家美术馆,对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麻瓜队伍机械地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一忘皆空。
一个身穿黑袍的食死徒从大门闯进来,魔杖一挥,对她施了一个速速禁锢。上半身猛地一紧,像是被死死捆住,一股无形的力道将她向那副银色食死徒面具扯去。
下一秒,斯诺琳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强行开机的大脑还处在一片宕机的空白里,狼狈地趴在被子上的斯诺琳花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抬头,找回自己的视觉焦点。
小巴蒂正站在床尾,慢条斯理收起魔杖。在斯诺琳逐渐愤怒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继续系着领带,仿佛刚才发生的暴行只是他晨间日常的一个小小注脚。
“你如果还要躺回去,那我就只能用倒挂咒了。”他的威胁说得又轻又柔。
斯诺琳咬牙切齿地把睡衣下摆往下扯了扯,从床上爬起来,“克劳奇先生,你对家庭暴力的定义是不是需要重新学习一下?”
“这叫叫醒服务,弗利小姐,”小巴蒂头也不抬,整理着袖扣,“如果你不满意,可以向克劳奇家的客房部投诉——虽然我们没有这个部门。”
斯诺琳握紧了拳头。
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斯诺琳,脚步虚浮地跟在小巴蒂身边飘进餐厅时,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半梦游状态。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而闪闪端上来的咖啡飘出的香气更是掀起她一阵反胃。
“斯诺琳,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特丽莎的声音带着关切,伸手探了探斯诺琳的额头,“昨晚没睡好吗?”
“我很好,母亲,”斯诺琳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里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沙哑,“只是有点……兴奋过头了。”
“兴奋过头”这句话出口,斯诺琳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只顾着往嘴里塞了一块司康,试图靠糖分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意识状态。
特丽莎的目光在她和对面的小巴蒂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迅速漾开一种略带尴尬又欣慰的笑意。
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又轻又委婉:“年轻人嘛,精力旺盛是好事……不过巴蒂,你也要顾及斯诺琳的身体,不要太过分了。”
斯诺琳茫然地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小巴蒂,想从他脸上找点解释。
而对面那张一贯游刃有余的脸,此刻正维持着一种僵硬的表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瞬,握着叉子的手停滞在半空。
斯诺琳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她猛呛了一下,险些把嘴里那口司康原封不动喷回盘子里。
“咳……咳咳!母亲,不是,我们没有……”
特丽莎立刻摆手,笑得愈发慈爱,像是完全把这份慌乱理解成了小夫妻间的害羞,“这是很自然的事,不用害羞。只是如果不加节制的话……”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小巴蒂难得地没有接话,只是一直低着头,飞快喝了一大口红茶,却又被特丽莎的话呛得一阵闷咳。
斯诺琳第一次在这张家庭餐桌上,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自己那位表情管理教科书级别的丈夫的窘迫,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快意。
“抱歉,母亲,”斯诺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线,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我们该出发了。”
两人来到魔法部的时间离上班还早得很,电梯里只有零星几个同事。斯诺琳挽着小巴蒂的手臂靠在电梯角落的扶手边。轿厢摇晃着上升,身边同事的低语声渐渐模糊成一片助眠的背景音。
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温柔地打着旋。
短暂的安定感像一层柔软的棉絮包裹而来,斯诺琳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歪,靠在了旁边那具坚实的肩膀上,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小巴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侧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人,却没有推开,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周围的巫师投来几道打趣的目光。
电梯抵达四层时,轿厢里除他们之外的最后一个乘客也下去了。
电梯继续缓缓上行,安静的狭小空间里,机械运转的噪声掩盖了所有声音。小巴蒂微微侧身,用手肘碰了碰斯诺琳。
“醒醒,要到了。”
斯诺琳猛地惊醒,眨了两下眼睛,电梯面板上的数字4正缓缓跳向3,轿门打开。她缓缓回神,眼见轿厢里空无一人,于是直接松开小巴蒂的手臂出了电梯,完全没有再演一场“依依不舍的夫妻告别”的打算。
“亲爱的,”手腕被人从身后抓住,一股力道将她猛地扯回轿厢,小巴蒂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的、让人牙痒的平静,“今天不吻我了吗?”
斯诺琳狠狠瞪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朝办公区走去。
拐过走廊转角时,安吉和阿诺德正抱着一摞文件快步出来。
“早上好,斯诺琳。”
“早上好,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安吉疲惫地叹了口气,“布里克斯顿有人当街使用魔法,被麻瓜目击了,我俩得赶过去清除记忆。”
“布里克斯顿?”斯诺琳愣了一下,这个地名在她眼前反复横跳,“就你俩?”
“对,科尔曼女士说她给你安排了别的任务。不过目前来看,那边我俩就能应付……电梯又下来了,我们走了!”
“对了斯诺琳,”阿诺德回头,“特拉法加广场的处理报告,我看你已经写完了,刚才把你的也一起交上去了。”
“谢谢,工作顺利。”斯诺琳对着即将合上的电梯门挥挥手。
科尔曼的安排已经够明显了。斯诺琳摸出手提包里的协查函,心底那点困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甚至没去办公区,转头又按下电梯去了六楼。
飞路网管理局的档案室藏在六层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下堆满了泛黄的卷宗架。斯诺琳按着门牌找到时,里面正坐着一个头发灰白、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斯诺琳认出了那副老花镜。前天在接待区和小巴蒂握手的,正是这个人。
她递上那份来之不易的协查函,“你好,我是魔法事故与灾害司记忆注销指挥部的……”
男人推了推眼镜,头都没抬,“你们楼上的没完没了了是吧?记忆注销员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别紧张,怀特先生,”斯诺琳瞥了一眼他扔在桌子上的工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与无奈,“我们事故与灾害司有大麻烦了,现在只有贵部门能救我们了。”
怀特嗤笑一声,接过那份函件扫了一眼,指向满是灰尘和蛛网的档案区,“随便看,只要你能找到。”
斯诺琳无奈地耸耸肩,给自己施了个防护咒,走进那片灰扑扑的架子之间。
飞路网管理局的传送台账是由魔法自动生成的,只要是在飞路网管理局正规注册的炉子都有编号记录在案,每一次触发的传送信息:包括时间与抵达地点、传送状态,都会被魔法自动记录收存。
因此虽然这里破败的景象一看就是多年无人经营维护,但根据炉子编号和时间线查找记录并不是什么难事。
怀特打发走斯诺琳后,又埋头捣鼓自己办公桌上那些魔法器械了,这也给了斯诺琳随意翻阅的自由。
她快速根据编号锁定了凤凰社在三浮标码头安全屋的炉子记录,很快就找到了詹姆口中那次传送,时间完全对应得上,但抵达地点与传送状态均显示“未知错误”,而备注栏上依然是魔法笔自动生成的文字:“瞬时魔力波动导致误差”。
“怀特先生,我注意到有些传送记录并不完整,写着「未知错误」,怎么会这样?”
“噢,很有价值的问题,你猜它为什么叫未知错误?”
“呃……一般情况下呢?”
“看情况吧。”
“那你们会怎么处理?”
“看情况吧。”
“好吧。”斯诺琳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低头继续翻阅。
在那堆器械乒乒乓乓的声响中,怀特悠悠开口,“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不是我们不想管。”
斯诺琳抬头,目光越过档案架,稳稳落在正操纵魔杖给零件排线的怀特身上,“完全理解,都不容易。”
怀特抬头,第一次认真看向这个魔法事故与灾害司的记忆注销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们事故司倒霉不过我们,如今交通司已经是人人自危、自顾不暇了。你知道吗?就昨天早上,我们司所有大人物都被约谈了。”
斯诺琳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语气自然带上点心存不满、打抱不平的愤懑,“略有耳闻,我还听说上个月交通司全员被调查的事。一楼和二楼那阵仗……啧啧,搞得沸沸扬扬的。”
怀特放下魔杖,朝档案架这边挪了挪椅子,“就是因为那个,上个月真给他们揪出来两个食死徒嫌疑人了,关键两个都是我们飞路网管理局的。”
“后来呢?”斯诺琳放下手中翻阅的台账,“这倒是完全没听说。”
“二楼那位现在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怀特看了看门边,似乎是在确定是否关得严实。
斯诺琳立即抬手施了个静音咒。
怀特用欣赏的目光看向她,但还是下意识把声音压低,“在十楼高压审讯了两天,一个直接丢进阿兹卡班无期了。另一个据说是证据不足——但飞路网管理局谁不知道,是迫于背后某些家族的压力,那个人现在还羁押在十楼。克劳奇家那个小的昨天又来催我调台账证据审查的事,我哪敢给他啊。”
怀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不妙的事情,“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事故与灾害司好像也有一个克劳奇……”
“安吉·特里,”斯诺琳立刻接住,阻止了怀特的进一步思考,“怀特先生,你说的那是我同事。”
“噢,”怀特点点头,“特里小姐。”
斯诺琳的目光落在那张堆满零件的办公桌上,庆幸此人应该不爱看《预言家日报》,于是顺势岔开话题,“你的爱好还挺不一样的。”
“你以为档案管理员都喜欢读书看报是吧?我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怀特摆摆手,拿起一个正在拆解的小型传送矩阵零件,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怀念。
“实话告诉你吧,特里小姐,在飞路网管理局和门钥匙办公室分设之前,我是交通司的维修技术专员。后面不知道司里怎么想的,把整个交通司的业务分类了。可是分类带来的不是更细化的管理,而是各个办公室都成了外行管理内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概?”
“你来的时候看见高级办公室里那些人了吗,”怀特翘起腿,“他们脖子上顶的是什么?”
“脑袋?”
“不,”怀特摇摇头,一脸痛心疾首,“是失败爆炸的烂坩埚。”
斯诺琳飞快在心底盘点起人生中所有堪称痛苦的记忆,试图借此把嘴角那抹快要绷不住的笑意死死压下去。
“不然他们干不出这种事,”怀特显然已经因为深埋心底的忿忿不平而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取消维修专员的岗位,把维修职责下发给各部门的普通职员。一年省下几百金加隆,同时也把飞路网祸害得不成样子了——毕竟现在谁都可以去那个岌岌可危的老古董魔法矩阵里瞎划拉两下。”
“那你怎么来档案室了?”斯诺琳适时追问,“怀特先生,你继续留在一线的话,起码飞路网管理局还有真正懂修理、懂维护的人。”
怀特苦笑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因为我和某些人吵了几句,有人发现我实在太懂飞路网了……政治不是维修,魔法部也不是修理厂——你能明白这一点吗,特里小姐?”
斯诺琳咽了咽口水,“不太明白。”
这不是外行管理内行,是提前清场。
怀特滑着办公椅回到桌前,语气放得很轻,“你还年轻,我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时候,连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都从未想过。”
“不过你应该知道,飞路网管理局变成今天这样,不是我们这些普通职员的错。昨天还有个老太婆因为传送偏差在窗口和我们的办事员吵起来了,但可怜的黛西又能怎么样呢?能保住自己每个月五十金加隆的工作就谢天谢地了。当然了,虽说和你讲了那么多,但我也早就不指望被谁理解了——谁知道明天等着我们的,是威森加摩的审讯,还是阿兹卡班的囚牢,又或者是食死徒的恶咒?”
紫色纸飞机顺着门缝滑进来,随着它自动打开,一个陌生的男声在档案室响起,“怀特,来我办公室一趟。二楼的疯狗把协查函都发到我这里来了,我真不知道这场闹剧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怀特合上纸飞机,尴尬地对斯诺琳笑了笑,“不好意思,见谅……不过最近部里开始流行发协查函了吗?”
他起身,抓起门边的外套,“我得走一趟了。特里小姐,随意点,把这里当成你们三层吧。”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只剩斯诺琳一个人站在满架卷宗之间,被灰尘与空荡荡的回声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