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当幼师在无限流里封神》落纱晨啼

3、顾老师有问题 神里询把手

　　神里询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干正事。他妈那边他暂时回不了消息，直播还开着，画面能传出去，说明信号没断。那他就先不急着找出去的路，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问题是，园长嘴里的《园务通报表》他压根没见过。

　　他翻了小班教室所有抽屉，又把矮柜底下摸了一遍，只找到半盒蜡笔和一张被水泡烂的食谱。正琢磨要不要去问顾衍之，方甜甜从午睡区探出半个脑袋：“老师你找什么呢？”

　　“一张表，上面写着每天给小朋友喝什么水。”神里询蹲下来跟她平视，“甜甜见过吗？”

　　“见过呀。”方甜甜伸手往天花板一指，“贴在高老师办公室门后面。高老师就是园长，她不让别人进去，但是门后面那块板子上贴了好多纸，我上次路过门没关严，偷偷看见的。”

　　神里询夸了她两句，转身往三楼跑。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放慢脚步，想了想，没直接冲园长办公室，先绕到走廊外侧的窗户边往里瞄了一眼。园长不在，门虚掩着。他侧身挤进去，绕到门板后面，果然贴了一整面墙的纸。最上面那张就是《园务通报表》，A4纸打印，表格格式，日期栏只写了“本学期有效”，没具体到期日。

　　表头底下一行小字：“以下内容为经园方审核认定的标准答复口径，教职工在回应家长或小朋友询问时须严格遵循，不得自行发挥、不得使用未列入本表的说法。”

　　神里询掏出手机拍照。横着拍竖着拍连拍八张，边拍边默念：

　　饮用水类：周一至周五上午饮用“鲜榨果汁”，具体品类以当日厨房配送为准（详见厨房配送单）。下午饮用“温白开水”。不得出现“糖水”“饮料”“凉茶”等表述。

　　餐食类：所有配餐均为“营养均衡幼儿套餐”，由园方统一采购、统一制作、统一配送。不得单独描述任何菜品的具体成分。

　　加餐类：水果、饼干、奶制品。奶制品统一表述为“儿童成长牛奶”。

　　外出活动类：统一表述为“园方组织的集体户外活动”，地点以园长通知为准，不得提前向家长透露具体方位。

　　神里询目光扫到表格最后一行，那栏是空的，只有一行手写小字加了个括号：“（后续补充事项另行通知）”。

　　他正想再翻翻底下贴了什么，走廊传来脚步声。他一个箭步闪到门后，屏住呼吸。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往楼梯口去了，没停。他等了两秒，探头出去看，只瞧见一个矮胖的背影往下走，应该是园长。

　　他松了口气，刚要溜，视线被墙上贴的最底下那张纸勾住了。那张纸被上面几张压得只露出小半截，他蹲下来拽着角轻轻往外扯了扯，看清了几个字：“……春游安全须知……禁止让小朋友靠近……”后面被胶带粘死了，扯不动。

　　神里询没硬撕。他把露出来的几个字拍下来，溜回一楼。

　　回教室路上他撞见顾衍之从大班出来，手里拎了袋垃圾。两人在走廊里站定，顾衍之歪头看他：“你去三楼了？”

　　“找通报表。”神里询没打算瞒，瞒也瞒不住，这人明显在盯他的动向，“你给我的离职登记簿我看了，谢谢。不过通报表上没写春游具体安排，你们大班那边有额外通知吗？”

　　顾衍之把垃圾袋换了个手：“有。园长单独给我发了张纸条，写着春游那天大班和小班合并走一条线，分两组，我带大班，你带小班。路线是从幼儿园后门出去，沿小路往山上走，到半山腰那片平地上野餐，然后原路返回。”

　　“小树林呢？”

　　“小树林就是半山腰那片地方的名字。本地人叫它‘鬼娃林’，因为早年间有人在那儿丢过孩子。”顾衍之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报天气预报，“后来孤儿院搬过来了，那片林子就圈进园子里了。”

　　神里询心里一跳。春晖孤儿院。他昨晚直播闯的那个破地方。也就是说，他进的这个副本，跟现实里那栋荒楼是同一个地址。但这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没深想。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你跟上一轮那个保育员搭过班？”他换了个问法。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走廊里光线不太亮，他站在背光那面，表情看不太清，但神里询注意到他拎垃圾袋那只手的手指收了一下。

　　“搭过。”顾衍之说，“她人挺好，就是话多。家长问什么她都答，答得特别详细。”

　　“然后呢？”

　　“然后有个家长问她，为什么他家孩子回家说‘老师中午给喝了红色的水’，她说那可能是厨房搞错了，她帮家长问问。”顾衍之把垃圾袋往垃圾桶里一塞，“当天晚上她就没再来上班。”

　　神里询沉默了两秒：“所以正确答案是西瓜汁。”

　　“正确答案是‘鲜榨果汁，具体品类以厨房配送单为准’。”顾衍之纠正他，“你上午说西瓜汁其实也有风险，万一厨房配送单上写的是西瓜，你过关了。写的是番茄，你就完蛋。你运气好。”

　　神里询后背一阵发凉。他上午那套说辞是靠临场反应蒙的，根本没想过厨房那边还有个配送单。万一真有人较真去查，他当场就得交代。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今天早上你认识我吗？”顾衍之反问，“换了你，在食堂打饭遇见个陌生人跟你说‘别吃那个菜’，你信？”

　　这话没毛病。神里询认了。

　　下午三点半，家长陆陆续续来接孩子。神里询这回学乖了，严格按照通报表的措辞说话。李爸爸又来问红水的事，神里询面不改色：“鲜榨果汁，具体品类以厨房配送单为准。我帮您查了，今天厨房配送的是西瓜，明天可能是别的，但都经过园方审核，您放心。”

　　李爸爸推了推眼镜，没说信也没说不信，领着孩子走了。周啸天他爸来得晚，啤酒肚一挺往门口一杵：“我儿子说你今天凶他了？”

　　神里询看了一眼周啸天。小胖子正拽着他爸裤腿仰头看戏。

　　“谈不上凶。”神里询语气诚恳，“周啸天今天表现挺好的，就是抢玩具的时候我拦了一下。抢玩具这事儿您也知道，小朋友之间没轻没重，万一磕了碰了，回头谁家都不好交代。我拦着是为他好，回头他胳膊上多块淤青，您该心疼了。”

　　周啸天他爸咂摸了一下这话，低头问儿子：“老师打你了？”

　　“没打。”

　　“那你说老师凶你？”

　　“他拦着不让我抢！”

　　他爸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人家老师拦得对！你抢人东西还有理了？”转头冲神里询点了下头，“行，老师费心了。”

　　人走了。神里询靠着门框缓气。

　　【这届家长比鬼难对付多了】

　　【主播的业务能力肉眼可见地涨了】

　　【所以那个顾衍之到底想干嘛啊，白给情报？我不信】

　　神里询也不信。但眼下他手里信息太少，只能先把顾衍之当半个信息来源用着，回头再算账。

　　五点钟所有孩子接完。他锁好教室门，准备回宿舍——园里给单身教职工安排了住宿，就在教学楼后面那排平房。他往平房走的时候路过小班教室后窗，习惯性往里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窗台上蹲着个什么东西。棕黄色，拳头大小，毛茸茸的。

　　他凑近一看，是个毛绒玩具，长的像只小猴子，脖子上系了根红绳，绳上挂着个塑料牌。他翻开牌子，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请把我送回小班小朋友手里，谢谢老师。”

　　神里询抬头环视了一圈。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窗台到地面的距离少说一米五，那玩具不可能自己爬上去。有人摆的。故意摆的。

　　他没碰那玩具，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绕到正面，从窗户缝里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已经暗下来了，桌椅板凳的影子拖得长长的，看着没什么异常。

　　他正打算走，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不捡吗？”

　　神里询一激灵，回头看见顾衍之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拎着个保温杯，像是刚打完水路过。

　　“捡了会怎么样？”神里询问他。

　　“不知道。”顾衍之喝了口水，“上一轮那个保育员捡了，第二天早上手腕上多了个牙印，说疼了一宿。后来她也答错话，人就没了。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我没查出来。”

　　神里询又看了一眼那个毛绒猴子。红绳在晚风里轻轻晃。

　　他没捡。转身往宿舍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喊了一嗓子：“顾老师，你住哪间？”

　　顾衍之抬手指了指平房最里头那间：“有事？”

　　“没事，认个门。”神里询冲他摆摆手，“万一晚上有‘小朋友’来找我玩，我跑你那儿躲。”

　　顾衍之笑了一声，没接话。

　　神里询回了自己那间宿舍，反锁门，把窗帘拉严实，往床上一坐，开始写笔记。他把今天所有线索列在备忘录里，分了四栏：规则、人物、危险源、未知项。写到最后，他在“顾衍之”三个字后面打了个问号，备注写：“情报来源不可靠，动机不明。暂定合作，保留戒心。”

　　写完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明天还得上班。还得伺候那八个祖宗。还得应付家长。还得防着顾衍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