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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人是鬼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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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里询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班里那八个祖宗哄服帖。
说是八个，其实真正让他头疼的只有两个：一个叫周啸天，五岁，体型比同龄小孩大一圈，抢玩具跟推土机似的，谁挡推谁；另一个叫林小鹿，瘦瘦小小，不爱说话，但神里询注意到她蹲在角落玩积木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小声念叨着什么。他凑近听了半天，听清了四个字：“红色的水。”
方甜甜倒是省心，帮着他发饼干、收玩具、提醒其他小朋友上厕所，活脱脱一个小班长。但神里询不敢放松警惕。这小丫头昨天刚笑眯眯问他“杀过人没有”，今天又主动帮忙，太殷勤了。在探灵这行混久了，他太清楚一个道理：最主动凑上来的人，往往最想从你身上拿走点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幼儿园配的是统一餐盒，三菜一汤，看着正常。但他注意到所有孩子的米饭都是白米饭，唯独角落里多出一个不锈钢小碗，里面盛着半碗红色的液体，稠乎乎的，像稀释过的番茄酱，但颜色更艳，在日光灯下泛着种说不清的油亮光泽。
方甜甜端着那个小碗满教室跑，挨个问：“谁要喝红水呀？今天只有这么多哦，先到先得。”
一半小孩举手，一半捂嘴摇头。周啸天一把抢过去灌了一大口，嘴角挂下来一道红印子，他拿袖子一抹，咧嘴笑：“好喝！比昨天的绿的好喝！”
神里询盯着那道红印子，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第一，这玩意儿肯定不是西瓜汁；第二，没人问他今天喝的是什么，说明这顿红水是园里默许的，不算在他头上。他不动声色地把注意力挪开，假装整理餐具，余光扫到林小鹿蹲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空碗，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下午一点半，孩子们午睡。神里询得负责看着。他坐在小板凳上，背靠墙，手机开着录像搁在膝盖上。弹幕还在飘，但流量明显不如上午——观众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嘴硬说“我倒要看看这剧本怎么演下去”的。也有几个认真在帮他出主意：
【你注意那个顾衍之，他说下午开会去小树林，绝对有坑】
【小树林这仨字放恐怖片里就从来没好事儿】
【主播你查查那个手册有没有写着开会注意事项】
他还真查了。工作手册翻了八遍，关于开会只提了一句：“全体教职工会议，由园长主持召开，所有在职人员必须到场。无故缺席者按自动离职处理。”底下小字备注：“离职手续需本人亲自办理。”
“亲自办理”四个字被加粗了。神里询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册塞回兜里，决定下午去看看那个“离职手续”到底长什么样——如果他能在开会前找机会溜一圈的话。
两点四十分，孩子们陆陆续续醒了。神里询给他们挨个擦脸、叠被子、分发下午的点心。周啸天吃完了自己那份又来抢别人的，神里询把他薅住，蹲下来跟他平视：“周啸天同学，你碗里的还没吃完呢，先把自己那份吃完再惦记别人的，行不行？”
周啸天瞪着眼看他，腮帮子鼓得像青蛙：“你敢管我？我爸都没管过我！”
“那你爸把你送幼儿园来干嘛的？不就是让老师管的吗？”神里询面不改色，“再说了，你抢别人的，别人哭了，回头家长找来，我是把账记你头上还是记我头上？你帮老师想想。”
周啸天被他绕得小脑瓜转不过弯，愣了半天，嘟囔了一句“那你给我再盛一碗”，闷头回去吃了。
【笑死，连小孩都PUA是吧】
【主播你上辈子是不是干销售的】
【有一说一，这崽子要是不推人还挺可爱的】
三点半，家长陆续来接。神里询站在门口挨个交接，赔笑脸、夸孩子、汇报今日情况，嘴皮子没停过。轮到李昊霖的爸爸——就是上午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来接的时候，神里询特意多说了两句：“李爸爸，昊霖今天表现特别好，午饭都吃光了，午睡也乖。就是下午玩积木的时候跟周啸天抢了一回，我拦下来了，没打架。”
李爸爸推了推眼镜，盯着他看了两秒：“行。那红水的事……”
“西瓜汁，您放心，绝对没问题。”神里询笑得诚恳，“明天我亲自榨，给您留一杯。”
李爸爸走了。神里询脸上的笑一秒垮下来。他根本没打算榨什么西瓜汁，明天要是真有人问，他就说“今天换成了橙汁，园里通知的”，反正横竖都是编，只要逻辑自洽就行。
他正打算趁乱去摸摸“离职手续”的底，顾衍之从走廊那头溜达过来了。这回没穿围裙，白衬衫扎进裤腰，手腕上多了块表，看着像模像样的。他停在神里询面前，歪了歪头：“神老师，家长接完了？”
“接完了。”
“那走吧，开会。”顾衍之往走廊深处一指，“园长办公室，三楼最里头那间。不过——”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轻：“去之前我建议你先去趟一楼东侧的储物间。里头有本旧的《员工离职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看看。看完你就知道为什么没人敢缺席会议了。”
神里询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顾衍之笑了。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往下弯，看着特真诚，但神里询打死不信他是好心：“因为你是新人。新人死太快，没人帮我分担家长投诉。上个月那个保育员走了之后，家长全来找我，烦死了。”
说完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摆了摆手：“三楼，别迟到。园长不喜欢等人。”
神里询犹豫了三秒，拔腿往一楼东侧跑。
储物间没锁，推门进去一股霉味。他翻了两排架子，在最底层扒拉出一本灰扑扑的硬壳登记簿，封皮上印着“教职工离职情况登记表”。他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姓名：赵丽娟。离职原因：未参加教职工会议，自动离职。备注：已清退。清退方式：无记录。”
下一页。“姓名：王建国。离职原因：同上。备注：已清退。清退方式：无记录。”
连着翻了十几页，全是同一个模板：未参会，已清退，清退方式空白。神里询越翻越快，手指头开始出汗。直到翻到倒数第五页，条目格式突然变了。
“姓名：刘敏。离职原因：未参会，自动离职。备注：已清退。清退方式：夜间巡园时遭遇‘走失小朋友’，经判定为意外事件。”
“意外事件”四个字底下被人用圆珠笔划了两道，旁边潦草地写了一行小字：“扯淡。那天晚上根本没安排巡园。”
神里询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天前的：“姓名：孙倩。离职原因：未参会。备注：已清退。清退方式：家长投诉未及时处理，经协调后由家长自行解决。”
“由家长自行解决。”
他反复咀嚼这七个字。再结合工作手册上那句“说错就会被吃死亡从头开始”，他大概拼出了这副本的第一层规则：教职工会议上要宣布某些安排，缺席就等于放弃“员工”身份保护，任何“小朋友”或“家长”都可以对他出手。
神里询把登记簿塞回原处，往三楼跑的路上脑子没停过。顾衍之为什么把这个信息给他？有三种可能：一是试探他会不会去，去完了会不会掉以轻心，方便后续拿捏；二是借他之手摸清副本底层规则，顾衍之自己不方便露面；三是——这人纯粹觉得好玩，看他慌慌张张跑上跑下的样子解闷。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三楼会议室里等着他的，是园长。
园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神里询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顾衍之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旁边。剩下四个人神里询不认识，但看表情就知道处境差不多——两个脸色发白的中年女老师，一个一直在抖腿的年轻男老师，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头，头发全白了，坐得笔直，像个假人。
园长坐在长桌一头，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圆脸，笑眯眯的，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乍一看像那种会给你塞零食的亲戚阿姨。她面前摆了壶茶，正慢悠悠地倒：“都到齐了吧？好，那咱们开始。今天是本学期第一次教职工会议，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下周春游的安排。第二——”
她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近期有家长反映，个别老师对‘园区饮水安全’问题回答得不够专业。这件事我必须严肃强调。以后凡是涉及饮用水、食材、药品的询问，必须严格按照《园务通报表》的内容回答。通报上没写的，一律不许自己编。”
她说最后五个字的时候，视线在神里询脸上停了一拍。
“编”字咬得特别重。
神里询面不改色地点头，心里已经在疯狂翻账本：他上午说的西瓜汁，显然不在《园务通报表》上。但园长只是“强调”，没有当场发作。这说明什么？说明上午那关他算是混过去了，但往后每一句话，他得先看一眼所谓的“通报表”再张嘴。
园长接着说春游安排。地点是后山小树林，每个班两个老师带队，保育员必须跟车。顾衍之在旁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小班就我和神老师去吧，正好搭个伴。”
园长笑眯眯地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神里询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还有点飘。顾衍之跟在他后面，下楼梯的时候忽然伸手拽了他一把：“别踩那级黑的，松的。”
神里询低头一看，倒数第三级台阶颜色深了一截，边缘有细微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砸过。
“谢谢。”他干巴巴地说。
顾衍之松开手，揣回兜里：“不客气。春游那天你跟着我走，别乱跑。小树林里有几个‘小朋友’爱玩捉迷藏，家长管不住，跑丢了算你的。”
“你这话是提醒还是威胁？”
“都有。”顾衍之冲他笑了一下，露出半颗虎牙，“看你表现。”
【这姓顾的到底是人是鬼啊我懵了】
【我压五毛他是另一个玩家，而且明显比主播早来不止一轮】
【可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啊，老玩家？】
【主播你问问他来了几天了啊】
神里询没问。他清楚一个道理：对方主动给的信息，信七分留三分；对方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反而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回到小班教室，把门关上，往小板凳上一坐，开始捋今天的收获。
第一，家长和小孩都有攻击性，但触发条件不同。小孩靠“红水”这类食物引诱，管不住嘴或者答错了就会出事。家长靠“投诉”触发，只要回答专业、有细节、态度好，大概率能糊弄过去。
第二，教职工会议是用来划安全区的。参加了，你就是“在职员工”，家长和小孩动你之前得掂量；缺席了，等于自己摘了护身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顾衍之这个人，知道的信息远超新人。他可能来了不止一轮，甚至有可能……他就是上一轮活下来但没通关的人。留在这里，等下一批新人进来，借新人的手替自己试错。
如果真是这样，那春游那天就是关键节点。顾衍之需要他做什么，或者——需要他死在哪里。
神里询摸出手机看了眼直播画面。弹幕还在刷，但有一条飘过去的时候他眼睛亮了：
【主播主播你快看私信！我刚查了，你那个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停在昨天晚上，你妈在评论区问你怎么不回微信！！！】
他手一哆嗦点开评论区。果然，他妈最新一条留言挂在最顶上：“小询，你两天没回消息了，看见赶紧给妈打个电话。”
底下还有一条是他前同事发的：“老神？你那个直播我看了，场景也太真了吧，别是真出事了？”
神里询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扫了一圈教室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贴纸和毛绒玩具。
他得快点把这破副本打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