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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色的水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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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里询第三次调整了手机支架的角度。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大半是嘲笑他设备破烂的。他扫了一眼在线人数，二三十七来号人，比他预估的还少一半。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挤出个标准的营业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家人们晚上好，欢迎来到老神探灵直播间，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神里询。今天咱们要去的地方，保证刺激——城西荒废了快二十年的春晖孤儿院，据说是本地十大凶宅之首，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要么失踪。”
【又吹牛批，上次那个鬼屋你进去就摔了个大马趴】
【主播能不能换个好点的摄像头，这画质比我爷爷的老花镜还糊】
【来了来了，下饭环节】
神里询面不改色，把手机揣进胸前的防水袋里，只露出个镜头。“设备简陋，心意到了就行。咱们这就走起。”
春晖孤儿院坐落在城郊一片烂尾楼后面，铁门锈得看不出本色，一推就吱呀怪叫。院子里杂草疯长，齐腰深，中间豁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窄道，尽头是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窗户全用木板钉死了，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烂眼睛。
神里询踩进去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塑料拨浪鼓，鼓面漆皮剥落，鼓槌上缠着半截红绳。
弹幕开始热闹了：【卧槽有点感觉了】【主播快捡起来摇两下，我想听响】
他没捡。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太对劲，鼓面朝上的一面很新，鼓槌刚好指着小楼的正门，就好像有人特意摆在那里，给他指路似的。
“有点意思。”神里询对着镜头笑了笑，手心却已经开始冒汗。他干这行三年，翻车次数不少，但头一回在一个破玩具面前心里发毛。直觉是探灵博主最值钱的东西，比设备重要。还没等他咂摸明白，又嗅到了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小孩吃的劣质水果糖，甜得发腻，底下又压着一层铁锈似的腥。
他决定不按套路出牌，绕到楼侧面，从一扇碎了一半的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手机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出一间大教室，地上散落着小板凳和积木块，墙上的黑板报还留着褪色的粉笔字：“欢迎小朋友回家”。那几个字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最后一个“家”字只剩下个歪歪扭扭的宝盖头，像被人硬生生抠掉了下半截。
【这布景够逼真啊，哪个剧组留下的吧】
【我怎么觉得阴风阵阵的……主播你后面是不是有东西动了一下】
神里询没理弹幕。他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蹭下一层白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跳了个通知。
【您关注的《星星幼儿园》副本已开启，是否进入？】
他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他的手机从来只装直播软件和外卖出券APP，哪来的游戏通知？还没等他点开看清楚，那条通知自己弹开了，整个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吞没，紧接着所有画面扭曲压缩，变成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往上滚：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星星幼儿园》】
【本副本为长期生存类，通关条件：存活至学期结束（共计七个游戏日）】
【身份随机分配中……】
【恭喜玩家神里询获得身份：小班保育员】
【温馨提示：请扮演好您的角色，照顾好每一位“小朋友”，积极回应“家长”的合理诉求。若被“小朋友”或“家长”判定为失职，您将获得一次难忘的重开体验。】
【祝您工作愉快。】
神里询眼前一花，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一间亮堂得刺眼的房间里了。鼻子底下全是消毒水味儿，混着股淡淡的奶腥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蓝围裙、胸口别了个名牌，上面印着三个字：“神里老师”。旁边还有张一寸照，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但笑得更僵硬，像个被P上去的人头。
他面前是一排矮柜，柜子上贴着标签：擦嘴巾、擦手巾、水杯架。地上铺着彩色泡沫拼图，角落堆着毛绒玩具，墙上挂着幅简笔画，画的是几十个火柴人小朋友手拉手围成一圈，中间站了个歪歪扭扭的大人，头顶写着“老师”两个字。每个小朋友的嘴都被涂成了红色，特别显眼。
弹幕还在飘，但内容全变了：
【？？？主播你换场景了？】
【这尼玛是哪儿啊，布景这么专业的吗】
【等等，你们看主播那个名牌，上面写的啥玩意儿？】
神里询咽了口唾沫。他试着退出直播，手机没反应，但画面还实时传着。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家人们，出事儿了。我好像被传进一个什么破游戏里了，等我一下。”
他开始翻房间。门打不开，窗户焊死了，唯一能看的就是墙上贴的《保育员工作手册》。他凑过去一条条看：
“一、每日早晨七点四十分前到岗，迎接小朋友入园。”
“二、上午九点整安排饮水，注意水温适宜，饮品内容以当日园方通知为准。”
“三、密切关注小朋友情绪，及时安抚，避免出现哭闹、攻击性行为。”
“四、妥善回应家长询问，态度诚恳，不得敷衍、不得推诿、不得出现‘不知道’‘不清楚’等词汇。”
最后一条后面还加了一行红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神里询盯着那个“后果自负”看了三秒，把手册从头到尾又默背了一遍。
【主播你认真的吗，还真背起来了？】
【我觉得是剧本，肯定有团队在后面整蛊】
【可是刚才那个转场没有剪辑痕迹啊……】
神里询刚想说些什么，耳朵捕捉到门外走廊传来的声音。很轻，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楚。
“老师今天会给我们喝什么呀？”
“不知道呀，但是红色的水最好喝了。”
“我也喜欢红色的，上次绿色的水喝完我肚子疼。”
“嘘——老师来了！”
门把手转动了。
神里询深吸一口气，把围裙扯正，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门开了，先进来的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两个羊角辫，脸蛋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特别可爱。她仰着头，脆生生喊了一句：“神里老师早上好！”
后面跟着陆陆续续又进来七八个孩子，高矮胖瘦都有，穿得花花绿绿，有的鼻涕还挂着没擦，一进门就往玩具堆里扑。
神里询松了口气。看起来正常啊，就是普通幼儿园小孩嘛。
他蹲下来拿着讲桌上的花名册挨个点名，数来数去少了两个。正想问，刚才那个羊角辫小女孩凑过来，拽了拽他的围裙带子：“老师，小林和小周在门口不肯进来，他们说……他们说今天的老师换了，新老师不知道红色的水是什么，会被大灰狼吃掉的，样子太可怕了，他们不敢看。”
“大灰狼？”神里询脑子里瞬间闪过工作手册上那句“后果自负”。
“对啊，”小女孩歪着头，手指头绕着辫梢玩，“每个新老师都要被问一次。要是答不上来……”她咧开嘴笑了，两颗小虎牙尖尖的，“爸爸妈妈会生气的。”
她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粗着嗓门嚷嚷的声音：“哪个是新来的保育员？出来！我问你，我家孩子昨天回家说，老师给他们喝的红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里询后脖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我靠我靠我靠他来真的】
【主播快跑啊这明显不对劲！】
【等等，我刚才查了，真有《星星幼儿园》这个本子，贴吧有人开帖记录过，死了十几个了，不是剧本！】
【？？？楼上你别吓人】
神里询没时间看弹幕了。他脑子飞速转动，那个小女孩刚才提了一句“红色的水”，又说“上次绿色的水喝完肚子疼”。红色的水、园方通知、家长来质问、答错就死——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幼儿园里最常给小孩喝、又能让家长满意的东西，就那么几种。
但他不能直接说。工作手册写了，态度要诚恳，不能敷衍。他得让家长觉得他专业，不是蒙的。
门外那男人的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神里询直起身，顺手从矮柜上拿起一叠小毛巾，假装很自然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屋里的小朋友喊：“小朋友们先自己玩一会儿积木啊，老师去跟张爸爸聊两句，马上就回来给大家倒水喝。”
他拉开教室门，门外站了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啤酒肚把polo衫撑得紧绷绷，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一脸横肉，看着跟讨债的似的。壮汉身后还跟着俩家长，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仨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神里询先发制人，笑得一脸和气：“这位就是张爸爸吧？我正想找您呢。今天园里统一配的是鲜榨西瓜汁，现榨的，加了点冰块，甜度刚好，孩子们都爱喝。您家孩子叫……张梓轩对吧？我记着呢，昨天就是梓轩跟我说‘老师西瓜汁好喝’，我才知道咱们园里这个传统。”
他语速不快不慢，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特意点了孩子的名字，显得自己特别上心。那壮汉愣了一下，脸上的凶相肉眼可见地收回去一半，挠了挠后脑勺：“啊……西瓜汁啊？那没事了，那没事了。我闺女回家就说喝了红水，我还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西瓜汁好啊，夏天喝解暑。”
瘦高个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有点硬：“你确定是西瓜汁？我儿子说那个水特别甜，甜得不正常。”
神里询面不改色，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一条：“李爸爸是吧？您家孩子叫李昊霖，我看了档案，他对甜味比较敏感，所以园里特意给他那份少加了点糖，可能他吃着就觉得特别甜。要不您今天下午来接的时候，我当面榨一杯给您尝尝？”
瘦高个嘴角抽了抽，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心里有数就行。”
卷发女人从头到尾没说话，眯着眼打量了神里询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壮汉和瘦高个也跟着散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神里询靠着门框，腿有点软。
【卧槽神了，这都能圆回来？】
【主播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背了剧本】
【我作证，贴吧那个帖子里第一个死的就是个新人，家长问红水是什么他答了个芬达，当场被拖走】
【……芬达也太离谱了吧】
他缓了两分钟，回教室给孩子们一人倒了杯温水，看着那一张张天真的小脸，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这地方绝对不正常。
刚才那个羊角辫小女孩又蹭过来，神里询注意到她名牌上写着“方甜甜”。方甜甜伸手递给他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老师，园长让我交给你的，说是新老师入职要填的表。”
他展开一看，是张《教职工基本情况登记表》，前面都是些常规内容，姓名年龄学历，填到最后一栏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栏写的是：“前科记录（如有，请如实填写；如无，请填写‘无’）。”
底下用很小的字加了一行备注：“本园对教职工背景有严格要求，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即刻清退。清退方式由园长决定。”
神里询盯着“清退方式”四个字，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他哪有什么前科。他连交通违章都没有过。
但他总觉得，这张表没那么简单。副本不可能让他填个“无”就蒙混过关。后面肯定还有坑。
方甜甜仰着脸看他：“老师，你以前有没有杀过人呀？”
他手一抖，差点把表撕了。
“……甜甜，这种话不能乱说。”
方甜甜眨眨眼：“可是上一个老师就填了‘有’，园长夸他诚实，还给他发了小红花呢。”
神里询：“……”
他默默拿起笔，在“前科记录”那一栏写了三个字：“无。但曾经因为直播探灵私闯民宅被拘留过三天。”
这叫以退为进。他确实被拘留过，因为去年去一个号称闹鬼的老小区翻墙，被保安摁了。这事儿网上都能查到，瞒也没用。他干脆自己爆出来，显得坦荡，还能把“前科”这个词往“行政处罚”上引，总比沾上人命强。
写完他把表递给方甜甜：“麻烦甜甜帮老师交给园长。”
方甜甜高高兴兴接过去跑了。
神里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摸出手机，镜头还是开着的，弹幕已经疯了：
【主播你这一手偷换概念玩得六啊】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剧本啊我好慌】
神里询扫到这条弹幕，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想说什么，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一个人，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稳，不紧不慢，停在教室门口。
门被敲了两下。
“新来的保育员？”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我是大班的班主任，姓顾，顾衍之。园长让我来带你熟悉一下园里情况，顺便……提醒你几件事。”
神里询抬头。
门口站了个高个子男人，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长相是真不错，眉眼深，鼻梁挺，就是嘴角那笑不太对劲，薄唇微微勾着，眼底没什么温度。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伸手帮神里询整了整歪掉的围裙带子，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刚才那套说辞对付家长还行，但在我这儿没用。西瓜汁？亏你想得出来。上一个答西瓜汁的，现在还在中班的小黑屋里关着呢。”
神里询浑身一僵。
顾衍之退后半步，又恢复了那个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脸，提高音量：“对了神老师，园长让我跟你说一声，今天下午放学后全体教职工开会，讨论一下下周的春游安排。地点定在……后山那片小树林。你记得来啊。”
他拍了拍神里询的肩膀，转身走了。
神里询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到底是人是鬼啊？
【主播你小心这个姓顾的！】
【我赌五毛钱这个人是另一个玩家，而且段位比你高】
【双男主剧本？？？我闻到了搞基的味道】
神里询压着嗓子吐槽：“搞个屁。老子只想活着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深吸一口气，把围裙重新系紧。
不管怎么说，第一天还没过完呢。七个游戏日，他必须得活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