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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雨欲来,奸臣定计   皇城, ...

  •   皇城,七皇子居所,静思苑。
      萧景珩独坐窗前,手中捏着一纸抄录的军报,指尖早已泛白。
      他素来温润无争,从不涉朝堂党争,可这几日朝野风波汹涌,他再迟钝,也看清了其中的步步杀机。
      兵败是假,削权是真,灭族是实。
      父皇的冷漠,太子的步步紧逼,朝臣的落井下石,无一不是蓄谋已久。
      少年相交三载,陆惊尘坦荡赤诚,陆老将军忠骨无双,他比谁都清楚,陆家绝无半分渎职叛国之心。
      可这朝堂,从来不论真心,只论权柄。
      “殿下,天色已晚,该歇息了。”贴身内侍轻声劝道。
      萧景珩缓缓摇头,眸底盛满从未有过的沉郁:“你说,这场风波,真是陆家之过吗?”
      内侍不敢应答,垂首沉默。
      人心皆知是冤案,无人敢敢直言。
      萧景珩起身,踱步庭院,晚风拂动他月白衣袍,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寒意。
      他终于读懂了当初碧水河边,苏砚辞那句暗藏警示的话。
      ——若有一日,天下皆言陆家叛逆,殿下切勿从众。
      原来那时,她便早已窥见今日滔天祸局。
      她一介卑微侍女,尚且看得通透,而他身为皇子,身居朝堂,却后知后觉、束手无策。
      愧疚、无力、惶然,尽数压上心头。
      “备车。”萧景珩沉声道,“本王要去战侯府。”
      内侍大惊:“殿下不可!如今侯府敏感至极,京畿军严密看守,此时登门,恐引圣上猜忌,连累殿下!”
      “连累?”萧景珩低声苦笑,“我与惊尘手足情深,如今他家风雨飘摇,我若避之不及,何谈知己?”
      他一生不争不抢、淡泊度日,可今日,不愿再做冷眼旁观的闲人。
      车马夜行,穿街过巷,直奔战侯府。
      侯府门前,禁军林立,铁甲森森,气氛肃杀压抑。
      往日车马盈门的盛景荡然无存,只剩死寂寒凉。
      萧景珩下车,径直入府。
      守门禁军虽有迟疑,却不敢拦皇子仪仗,只能放行。
      庭院深处,苏砚辞正立在海棠树下,静听暗线回报北境近况。
      听闻脚步声回头,望见那抹温润熟悉的月白衣影。
      月色落满他肩头,少年眉眼依旧干净,只是眼底覆满沉沉忧虑。
      “殿下。”苏砚辞躬身行礼。
      萧景珩快步上前,压低声急问:“砚辞,府中如何?北境如何?惊尘……他还好吗?”
      字字急切,皆是真心。
      苏砚辞抬眸,平静回道:“府中安稳,北境战乱未歇,三世子尚在督军死守,暂无性命之忧。”
      “暂无性命之忧……”萧景珩喃喃重复,眼底更沉,“便是已然凶险万分。”
      他看着眼前少女素净沉静的模样,看着她明明身处灭门危局,却依旧镇定自持、不乱分毫,心底愈发震撼。
      满城惶然、举国非议,所有人避陆家如避祸水。
      唯独她,身处漩涡中心,默默撑起所有风雨。
      “砚辞。”萧景珩认真看着她,“你告诉我实话,此事从头到尾,是不是一场阴谋?”
      苏砚辞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一字未言,却已然默认。
      萧景珩心口骤然一凉。
      帝王猜忌,太子构陷,奸臣通敌,忠臣蒙冤。
      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硬生生扣死世代忠良的陆家。
      “我能做什么?”他声音微颤,“我要如何,才能护住他们?”
      苏砚辞抬眸,眸光清亮笃定:“殿下如今只需隐忍自持,静观其变,保全自身。”
      “今日所有祸局,皆是冲陆家而来。殿下若强行站队,只会白白搭上自己,无人能再为来日陆家翻案、无人能清算奸佞、无人能重整山河。”
      一语点醒梦中人。
      萧景珩浑身一震,瞬间通透。
      她不是冷漠,她是在保全唯一的来日希望。
      他是风雨过后,唯一能替陆家洗雪沉冤、执掌江山、重塑公道的人。
      “我记住了。”他深深看着她,“我隐忍,我等待,我活着。”
      “来日若有机会,我必倾尽所有,还陆家清白。”
      月色凄冷,海棠落尽。
      少年皇子,自此褪去天真闲散,心底埋下隐忍与复仇的火种。
      北境,云中城军营。
      陆惊尘一身染血银甲,立在军帐之中,眼底布满红血丝。
      连日死守拼杀,三军将士伤亡惨重,粮草日渐匮乏,军心浮动不安。
      他日夜不休整顿军纪、安抚兵士、修补防线,凭一己少年之力,苦苦撑起残局。
      父亲重伤昏迷、毒入骨髓,军中无主,内有奸细作祟,外有强敌环伺。
      绝境二字,淋漓尽致。
      这几日,他接连收到朝廷传旨,次次皆是问责诘问,字字皆是苛责施压。
      全然不问将士血战之苦,不问内奸作乱之祸,只一味追责。
      陆惊尘心底,早已生出层层寒意。
      他自幼赤诚信君、信朝堂、信公道,可连日来的冰冷苛待,让他第一次看清皇权凉薄、世态虚伪。
      “世子,周参军求见。”亲兵入帐禀报。
      陆惊尘眸光骤冷:“让他进来。”
      片刻,周延一身规整官袍,面带悲悯惋惜,缓步入帐。
      他躬身行礼,言辞恳切:“三世子,连日苦战辛苦。如今朝野非议滔天,圣上龙颜大怒,臣忧心忡忡。”
      他句句体恤,字字温柔,眼底却藏着阴毒算计。
      陆惊尘冷冷看着他:“周参军今日前来,是体恤将士,还是继续罗织我陆家罪名?”
      周延面色微僵,随即故作无奈长叹:“世子何出此言?兵败已然既定,朝野追责无可避免。如今唯一能保全陆家、保全剩余将士的法子,便是主动请罪,承认调度失当之过。”
      “只要世子递上认罪折,圣上念在陆氏世代忠烈,或可从轻发落。”
      一番话,看似规劝保全,实则逼他认罪坐实罪名。
      一旦他认罪,陆家便是永世叛国罪臣,满门再无翻身余地。
      陆惊尘眼底杀意骤起,厉声冷喝:“一派胡言!”
      “落风谷伏兵诡异,军情莫名泄露,分明是有人通敌作祟!你身为随军参军,执掌军机文书,不查内奸、不追真相,反倒逼我认罪?!”
      周延面色一沉,不再伪装温和,语气阴冷:“三世子事到如今,仍要执迷不悟?真相如何,朝堂自有定论,绝非你一己之言可辩驳!”
      “你若拒不认罪,便是抗旨不尊、藐视皇权,届时满门株连,再无生路!”
      赤裸裸的威胁,终于撕开所有伪善面具。
      陆惊尘攥紧染血双拳,眼底怒意滔天。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看清——
      眼前之人,便是出卖军情、勾结外敌、构陷陆家的罪魁祸首!
      “周延!”他一字一顿,声如寒刃,“你通敌叛国、构陷忠良,他日真相大白,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周延冷笑一声,拂袖转身:“真相?这世间最大的真相,便是皇权在上,圣心定罪!”
      “陆家功高震主,早已该死。今日之祸,不过是宿命终局!”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陆惊尘一身冰冷绝望。
      军帐寒风灌入,彻骨寒凉。
      少年将军立在满地肃杀之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他与满门族人,早已落入必死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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