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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年远行,风云突变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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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未亮。
上京城的北门,十里长亭。
晨雾弥漫,将整座长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兵马排列在官道上,铁甲森森,旌旗猎猎。
陆老将军一身铠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陆惊尘站在父亲身边,一身银色轻甲,少年英气,锋芒毕露。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青衣身影。
苏砚辞站在长亭的角落里,被送行的人群淹没,毫不起眼。
可他就是看见了她。
像是有一种默契,穿过层层人海,准确无误地落在彼此身上。
陆惊尘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
周围的送行之人纷纷侧目。
他们看见,堂堂战侯府三世子,竟走到一个青衣侍女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走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苏砚辞点头:“奴婢知道。”
“东西,你收好了?”
“收好了。”
“我给你的信,你看了?”
“看了。”
陆惊尘皱了皱眉:“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苏砚辞抬眸,看着他。
晨雾中,他的眉眼依旧桀骜明亮,像一把刚出炉的剑。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三世子保重。”
“奴婢……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四个字里,藏着多少绝望、多少恐惧、多少她不敢说出口的预警。
陆惊尘却笑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最重要的承诺。
“好。”他说,“等我。”
他转身,大步走回大军阵列,翻身上马。
号角声吹响,低沉悠远,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大军开拔。
铁甲碰撞声,马蹄声,脚步声,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陆惊尘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长亭的晨雾中,那个青衣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棵安静的树。
他挥了挥手。
苏砚辞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然后,大军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官道尽头。
晨雾慢慢散了。
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长亭恢复了空旷。
苏砚辞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北方,久久未动。
“姑娘。”夜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说。”
“周延已经随军出发了。”
“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苏砚辞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封陆惊尘昨夜塞给她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砚辞:
待我归来,娶你。
此诺如山,山河为证。
惊尘手书」
字迹凌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苏砚辞将信折好,贴身藏好。
然后,她转身,缓步走回京城。
晨光渐渐亮了,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她清瘦的影子。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前方是沙场,后方是朝堂。
而她,要在这两处战场之间,杀出一条血路。
为他,为她,为他们三个人,年少时那个荒唐又明亮的梦。
…………………
大军出发后的第十天。
京城一切如常。
春日的上京城,依旧繁花似锦,歌舞升平。
苏砚辞每日照常当差,洒扫、奉茶、伺候陆老夫人起居,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十日里,归夜楼的密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第一天,大军出居庸关,一切顺利。
第三天,大军过云中城,北境各部首领前来拜见。
第五天,周延密会匈奴探子,被归夜楼暗线全程记录。
第七天,太子在东宫设宴,宴请兵部尚书和几位军中大将。
第九天——
第九天夜里,一封加急密报,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苏砚辞是在深夜收到这封密报的。
她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指尖便骤然收紧。
密报上写着:
「三月十二,大军行至落风谷。周延以勘察地形为名,调离左翼前锋三营。同日,匈奴伏兵两万,自谷口杀出。」
「陆老将军亲临前线指挥,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
「三世子陆惊尘,率亲卫骑兵冲入敌阵,斩匈奴将领两人,救出被围的左翼三营。」
「但……」
密报到这里,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但陆老将军战后昏迷不醒,伤势极重。军中太医说,箭头有毒。」
「另外,周延上报朝廷,称此次伏兵,是因为陆老将军轻敌冒进,才中了匈奴的圈套。」
苏砚辞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颤。
来了。
终于来了。
落风谷。
她知道这个地方。
那是北境最险要的一处山谷,两侧高山,中间一条狭路,最适合设伏。
陆老将军征战十余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落风谷有危险?
他之所以会走进那个圈套,只有一个原因——
有人给了他假情报,说落风谷无敌兵。
而能接触到行军路线、能修改地形情报的人,只有一个——
周延。
苏砚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陆老将军中了毒箭,昏迷不醒。陆惊尘虽然突围成功,但大军被困在落风谷以南,进退两难。
而朝廷那边,周延已经开始颠倒黑白,把兵败的责任推给陆老将军。
下一步,会是什么?
她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
周延会继续制造兵败,继续扩大损失,然后把所有罪名,都扣在陆家头上。
等到兵败的消息传回京城,太子便会趁机发难。
到时候,兵败、通敌、无能……数罪并罚,陆家便是百口莫辩。
“夜七。”她低声唤道。
黑影无声出现。
“姑娘。”
“传信北境所有暗线。”苏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两件事。”
“第一,陆老将军中的是什么毒,有没有解药。”
“第二,周延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另外,”她顿了顿,“传信给归夜楼在太医院的内线——”
“我要他们,想办法把解药,送到陆惊尘手里。”
夜七心头一震:“姑娘,太医院都是太医,解药……恐怕不容易送出去。”
“不容易,也要送。”苏砚辞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决绝,“陆老将军不能死。”
“他若死在军中,陆家就真的完了。”
夜七不敢再多说,低头领命而去。
苏砚辞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
夜色沉沉,看不见星星。
她知道,北境的天空,此刻一定更暗。
暗得看不见光。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硬生生地,凿出一条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