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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夜密报,奸佞初现 巷外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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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该回府了。”她轻声道,“太晚了,老夫人该派人寻了。”
陆惊尘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质温润,雕成了一只展翅的燕,羽翼纤细,栩栩如生。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她走得早,没见过你。但我想,她若在,一定会喜欢你。”
苏砚辞攥着那枚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玉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心口发紧。
“三世子……”
“收着。”陆惊尘打断她,“等我回来,你亲手给我戴上。”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小巷,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苏砚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燕形玉佩。
夜风吹过巷口,带来远处街市的喧嚣,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她缓缓收紧手指,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
归夜楼的密报,在她脑海中一字一句地闪过——
「周延已于三日前密会太子詹事,商议北征路线。」
「北境匈奴单于近日频繁调动兵马,似有预谋。」
「皇上已密旨兵部,此次北征,只许胜,不许败。」
只许胜,不许败。
多么熟悉的帝王口吻。
胜了,是皇家洪福;败了,便是陆家通敌、便是将门无能。
这局,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苏砚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清冷。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黑色竹牌,轻轻一掰。
竹牌中空,藏着一卷细如发丝的纸条。
她借着微光,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小字:
「归夜听风,北境暗线全部启动。查周延近三月所有密信,查匈奴伏兵位置,查……皇上密旨内容。」
写完,她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竹牌。
巷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不知何时蹲在了墙头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夜中微微发亮。
苏砚辞抬手,将竹牌放在墙根。
黑猫无声跳下,叼起竹牌,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归夜楼最隐秘的传讯方式——猫讯。
无人会注意一只夜行的猫,无人会怀疑一枚竹牌。
十年布局,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地意识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而她能做的,只有在这万丈深渊落下之前,尽可能地,多铺一块垫脚石。
哪怕,只能保他一条命。
三日后,深夜。
战侯府后院,苏砚辞的狭小卧房。
一盏孤灯如豆,映着少女端坐在案前的身影。
案上摊着数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这些,都是归夜楼三日来汇总的密报。
苏砚辞逐字逐句地看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平静无波。
第一份密报,来自兵部内部暗线:
「周延,字伯远,三年前由太子詹事高俭举荐入职方司。此次北征,主动请缨随军,任参军一职,掌全军文书与机要。」
第二份密报,来自北境暗桩:
「匈奴左贤王部,半月前悄悄移营,主力隐于阴山北麓,似在等什么人。」
第三份密报,来自宫中内线:
「皇上近日频繁召见太子,每次密谈逾两个时辰。太监们说,太子出宫时,面带笑意。」
苏砚辞将三份密报并排摆在案上,目光缓缓扫过。
太子。周延。匈奴。
三条线,在她脑海中迅速交织成一张网。
太子萧景恒,元启帝嫡长子,表面仁厚宽和,实则心机深沉、野心勃勃。
他与陆家,素来不睦。
原因很简单——陆家掌天下兵权,却从不站队任何一位皇子。
老将军忠的是大靖江山,不是某一位皇子。
可在太子眼中,不站队,便是敌意。
尤其是陆家与七皇子萧景珩走得极近。
萧景珩虽然无心夺嫡,但他是皇子,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
只要陆家愿意,随时可以扶持一位新的皇子,取代太子。
这,才是太子必杀陆家的真正原因。
而老皇帝呢?
老皇帝猜忌陆家功高震主,太子则忌惮陆家扶持对手。
父子二人,心思不同,目标却惊人地一致——
陆家,必须死。
苏砚辞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这盘棋有多大。
也知道,凭她一人之力,想要逆转这局,难如登天。
可她没有退路。
陆惊尘在局中,萧景珩在局中,整个战侯府上下三百余口,都在局中。
她是唯一站在局外、看得见全局的人。
“姑娘。”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悄然响起。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下,单膝跪地。
此人代号「夜七」,是归夜楼七大暗首之一,专司情报分析与执行。
“说。”苏砚辞睁眼,声音清冷。
“周延今日下午,去了城西的一家茶馆。”夜七低声道,“我们的人跟进去了,他在二楼雅间见了一个人。”
“谁?”
“匈奴派来的密使。”
苏砚辞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虽然她早已猜到周延有问题,但亲耳听到他与匈奴密使接触,心底还是掠过一丝寒意。
通敌。
这已经不是构陷陆家那么简单了——
太子是要亲手制造一场兵败,然后把兵败的罪名,全部扣在陆家头上。
到时候,兵败通敌,证据确凿,陆家百口莫辩。
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他们谈了什么?”她追问。
“隔得太远,听不太清。”夜七道,“但我们的人看到,周延递给了密使一封信。密使看完后,点了点头,将信收好。”
“信的内容?”
“不知道。”
苏砚辞沉默了片刻。
“继续盯。”她缓缓道,“周延走到哪里,你们跟到哪里。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写了什么信,我全都要知道。”
“是。”
“另外,”她顿了顿,“传信给北境的听风使,让他们想办法,把陆老将军身边的亲卫名单,全部换一遍。”
夜七抬头,面露难色:“姑娘,这……恐怕不容易。陆老将军治军极严,外人插不进去。”
“我知道不容易。”苏砚辞语气平静,“但我不要你们插进去,我只要你们把周延安插进去的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那些人,都是太子的棋子。”
“在大军出发之前,我要看到名单。”
夜七心中一凛,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他消失在黑暗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夜色。
苏砚辞独自坐在案前,望着跳动的灯火,久久未动。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多么冒险的事。
归夜楼虽然隐秘,但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一个侍女,私自培植势力、勾结江湖、窥探军机——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她不能停。
停了,陆惊尘就死定了。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燕形玉佩,放在掌心。
玉佩温润,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说,要我等你。”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让我等。”
“因为我怕,我等不到你回来。”
灯火摇曳,映着她清瘦的侧影,孤绝而坚定。
窗外,夜色正浓。
一场席卷京华、倾覆将门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而她,是唯一看见了风暴来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