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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涌动,私诺情深   苏砚辞 ...

  •   苏砚辞立在宫娥队列最末,低垂眉眼,将帝王神色、百官百态、殿中暗流,尽数收入眼底。
      她十年观朝堂,早已看透这位帝王的本心。
      可叹满殿文武,人人精明世故,却无人敢点破这层帝王心术。
      唯有少年赤诚,不识人心险恶。
      陆惊尘随父立于武将队列,身姿挺拔,眉眼桀骜,听着满殿赞誉,心底唯有报国热血,坦荡无愧。
      他陆家世代忠良,血战沙场,护国安民,问心无愧。
      他从未想过,忠良二字,有朝一日,会变成满门抄斩的催命符。
      萧景珩立于皇子队列,一身清和,不争不抢,安然恬淡。
      他是所有皇子中最温润、最无欲无求的一个,从不参与储位之争,故而最得帝王表面偏爱。
      可他不懂,帝王的偏爱,从来都是权衡利弊的假象。
      宫宴过半,元启帝目光落向下方的陆老将军,语气温和,看似体恤恩宠。
      “陆老将军连年征战,劳苦功高,北境未宁,匈奴屡犯边境,此番还需劳烦老将军再征北地。”
      陆老将军出列躬身,一身铁骨,声如洪钟:“臣,万死不辞!”
      元启帝含笑点头,目光扫过身侧年少桀骜的陆惊尘:“三世子年少英气,承将门风骨,此次随父出征,也好历练一番,为国效力。”
      “臣,遵旨!”陆惊尘朗声应下,眼底热血滚烫。
      他所求的,从来都是为国杀敌、建功立业。
      可他不知,这一道出征圣旨,从来不是荣宠,是陷阱,是死局,是帝王精心布下的第一步杀招。
      元启帝眼底掠过一丝隐晦冷光,缓缓开口,字字温和,字字诛心:
      “陆家世代忠良,功在社稷,朕信陆家,永不负朕。”
      永不负朕。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苏砚辞心底,却重如千钧,冰冷刺骨。
      帝王越是如此言说,越是心底忌惮滔天。
      捧杀,捧至巅峰,再一举覆灭,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宫宴繁华依旧,丝竹悦耳,笑语满堂。
      可苏砚辞已经清晰预见了不久之后的血流成河、朱门倾覆、满门冤魂。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归夜楼的暗线密报,早已提前送至她手中。
      朝中早已有人暗中勾结北境外敌,暗中布网,只待陆家大军出征,便出卖军情、制造败局、罗织谋逆罪证。
      一切皆是帝王默许,一切皆是皇权算计。
      功高震主,便是死罪。
      忠良无双,便是祸根。
      她看着殿中意气风发、满心赤诚的陆惊尘,看着温润纯粹、不染尘埃的萧景珩。
      心底一片寒凉,一片酸涩。
      她守得住暗局,守得住自身,
      可她如何告诉两个天真热烈的少年,
      你们引以为傲的将门忠骨、少年热血,
      早已被帝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必除之而后快?
      她不能说,不敢说,说无人信。
      自此一刻起,她心底唯一的念头愈发坚定——
      她要更快、更稳、更狠地扩张归夜楼势力。
      她要布下天罗地网,攒足所有退路。
      他日天倾地覆、山河崩塌、满门屠灭之时,
      她要护住她的知己,守住年少一诺,留住这世间仅存的干净与赤诚。
      宫宴落幕,暮色渐沉。
      繁华散去,暗流汹涌。
      少年征途已定,灭顶之灾已埋。
      盛世京华的温柔假象之下,
      一场倾覆山河的血色浩劫,已然悄然启程。
      宫宴散时,暮色已浸满了上京城的朱墙碧瓦。
      街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落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砚辞跟在陆惊尘身侧,亦步亦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尊卑有别。
      这是她在侯府十年,刻入骨血的分寸。
      可陆惊尘显然不打算守这个分寸。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她,眉头微蹙:“砚辞,你跟我隔那老远做什么?怕别人看见?”
      苏砚辞垂眸:“三世子,这是大街上。”
      “大街上又如何?”陆惊尘哼了一声,径直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力道和温度,不容她挣脱。
      苏砚辞浑身一僵,抬眸看他。
      街灯昏黄,映着他桀骜又认真的眉眼,眼底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我陆惊尘的人,为什么要躲躲藏藏?”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笃定,“今日在宫宴上,父皇当众准我随父出征。三个月后,我便要走了。”
      苏砚辞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归夜楼的密报早已递到她手中——元启帝此次命陆老将军再征北境,明面上是御边安邦,实则是要把陆家父子调离京城,一步步拆解兵权。
      可她不能说。
      说了,无人会信。
      说了,便是干预朝政、便是诅咒皇家、便是一个侍女逾越本分的痴人说梦。
      她只能看着,只能等着,只能在暗处一寸一寸地布网。
      “三世子此去,定要保重。”她轻声道,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陆惊尘却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涩意,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巷中无灯,只有远处街市的微光隐约透进来,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砚辞,你看着我。”
      苏砚辞被迫抬眸。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揉碎了漫天星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低声道,“你怕此去凶险,怕门第之差,怕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怕我功成之后,便忘了今日的话?”
      苏砚辞没有说话。
      她不是怕他变心。
      她是怕他根本等不到功成那一天。
      北境的局,已经布好了。
      军中奸细、帝王猜忌、匈奴伏兵……每一样,都是足以致命的杀招。
      她甚至已经知道,那个安插在陆老将军身边的内奸是谁——
      兵部职方司郎中,周延。
      此人表面上是陆老将军的旧部,实则三年前便已被太子重金收买,暗中传递军情,只为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给陆家致命一击。
      而这个时机,就是此次北征。
      “三世子多虑了。”苏砚辞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依旧清淡,“奴婢相信三世子。”
      陆惊尘看着她空下来的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得桀骜又明亮。
      “好。”他说,“你信我,便等着。”
      “待我斩将夺旗、凯旋归来,我便亲自去跟父亲说。”
      “他若不允,我便跪。跪一天不允,便跪两天;跪一年不允,便跪十年。”
      “我陆惊尘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说这话时,少年意气冲霄,仿佛这世间没有他跨不过去的坎、没有他争不来的人。
      苏砚辞看着他,心底酸涩翻涌,面上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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