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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布衣藏锋,十年归夜 陆惊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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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尘尚且年少热血,只知报国建功,不知皇权凉薄,不知兔死狗烹,不知盛世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萧景珩起身整理衣袍,温润目光落在苏砚辞身上,轻声叮嘱:“惊尘性子莽撞,稍后回府路途繁杂,劳你多照看一二。”
“奴婢遵命。”
苏砚辞躬身应声,姿态温顺谦卑,是最标准的侍女模样,低眉顺眼,毫无锋芒。
可无人知晓,这具温顺布衣之下,藏着何等惊世布局。
自她六岁觉醒宿慧却被卖入侯府,无依无靠、身世飘零,见惯府中倾轧、世态炎凉、权贵薄情。
她便深知——
女子无根,低位无依,盛世尚可苟活,乱世必为蝼蚁。
从那时起,她便利用世子身份,借用侯府大势暗中布局,步步筹谋,整整十年,从未停歇。
暗中收拢江湖游离死士、收留乱世孤苦之人、安插各行各业暗线、搭建遍布天下的情报密网。
她为这隐秘势力取名——归夜楼。
昼藏人海,夜掌黑白。
不问朝堂权贵,不问江湖恩怨,只忠于她一人,只听她一人号令。
十年蛰伏,归夜楼早已渗透大靖山河各州府,市井、军营、朝堂、州县、驿站,处处皆是她的眼、她的耳、她的刃。
她手握天下情报,掌暗夜杀伐之力,却始终藏于布衣侍女之身。
不争宠、不攀附、不张扬、不露头角。
正因身份太过低微,太过不起眼,上至帝王朝臣,下至世家权贵,从无人将一个侯府小侍女放在眼里,更无人知晓她藏着翻覆天下的底牌。
这,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未来唯一的生路。
几人一同出了晚晴亭,沿着御道徐徐前行。
路上往来皆是锦衣权贵、宫娥内侍,人人衣着华美、气度不凡。
唯有苏砚辞一身素青布衣,行走其间,格格不入,却又安静得近乎透明。
一路行来,无数目光掠过,皆是淡漠、轻视、毫不在意。
无人多看她一眼。
陆惊尘走在身侧,不动声色放慢脚步,刻意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隔开往来人群。
他素来护她,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四下无人之时,他压低声音,轻声道:
“砚辞,我知道你心思细,顾虑多。”
“你怕我战场凶险,怕世俗难容,怕前路无期。”
他侧首看着她,眼底赤诚热烈,少年心意坦荡直白:
“你信我一次。”
“我陆惊尘这一生,从无虚言。待我功成归来,必冲破门第桎梏,娶你为妻,此生不负,山河为证。”
苏砚辞抬眸,撞进他滚烫热烈的眼底。
少年意气,赤诚真心,不染半分杂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年间少年率真的身影已经深深刻在她的心底。
这是她黑暗隐忍十年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期许。
她轻轻应声,音色清淡却笃定:
“我信你。”
只是心底深处,那层沉沉的不安,从未散去。
她看得见朝堂暗流,看得见帝王猜忌,看得见陆家即将迎来的滔天祸局。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负她。
她怕的是——
山河无常,皇权无情,他根本等不到功成归来的那一日。
前路早已布好杀局,只待他们一步步踏入深渊。
萧景珩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低语,温润眉眼浅浅含笑,心底干净坦荡。
此刻的他,依旧是那个不涉权谋、不问纷争、心怀温柔的七皇子。
他不知帝王凉薄,不知朝堂险恶,不知一场倾覆一切的灭顶之灾,正在悄无声息酝酿。
三人沿着御道前行,海棠落英簌簌落在肩头。
少年知己并肩,温柔坦荡,岁月静好。
可无人知晓——
这是他们三人,最后一段完整安稳的少年时光。
三月之后,烽烟起。
半年之后,天倾地覆。
一朝大厦倾,满门血染,知己离散,山河破碎。
她十年暗夜布局,终将在那场炼狱浩劫里,成为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刀刃,唯一的救赎。
可她不知自己所谓的归夜楼,在帝王面前如同螳臂挡车,穿越者的那丝优越感被一朝碾碎。
御道悠长,春光漫漫。
旧诺已许,大劫将至。
人间风雪,来日方长。
御道尽头,便是繁花似锦的太极宫宴。
金殿巍峨,琉璃映日,朱红宫墙层层叠叠,庄严肃穆,藏尽皇家天威,也藏尽最深的凉薄算计。
大靖元启帝端坐龙椅之上,年过五十,面容威仪,眉眼温和,看似仁厚宽和,眼底却藏着数十年权术沉淀的深沉猜忌。
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百官朝拜,权贵满堂,一派盛世安稳景象。
可苏砚辞立在角落,垂眸静立,心底一片清明。
这盛世,是陆家血肉堆出来的盛世。
这安稳,是陆家百战换回来的安稳。
可功高震主,便是最大的罪。
殿中百官敬酒,句句称颂战侯府功绩,声声赞誉大柱国镇国安邦之功。
“陆老将军镇守北境十余年,百战无败,护我大靖山河无恙,实乃国之柱石!”
“战侯府一门忠烈,功勋盖世,我大靖百年安稳,皆赖陆家!”
赞誉声声,响彻金殿。
满朝文武皆在称颂陆家荣光,无人察觉龙椅之上,帝王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与冷沉。
元启帝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过耀眼,太过盛大,太过得民心。
朝野半数武将出自陆家门下,边境重兵尽数归陆家统领,民间百姓只知陆将军,不知帝王恩。
这等功勋,这等声望,早已超越人臣该有的极限。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
太子逐年长成,根基尚浅,压制不住功高权重的陆家。
他这个帝王,必须为储君铺路,为皇权清障。
陆家功高,必须削。
陆家权盛,必须除。
哪怕陆家世代忠良,从未有过半分反心,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手握重兵、功盖天下、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