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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华春浅,三友年少 大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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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元启十三年,暮春。
上京城的春,总是温柔得不像话。
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落了一地碎红,风过之时,簌簌如雪。
暖阳穿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青石阶上,也落在亭中三个年少人的身上。
此处是御园最僻静的晚晴亭,寻常权贵难至,唯独三人,年年岁岁,常聚于此。
亭外立着一位锦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墨发束玉冠,眉眼桀骜锋利,脊背挺得如青松傲骨。
正是当朝镇北战侯府,嫡三世子——陆惊尘。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刚磨好的短匕,刀锋微凉,映着他眼底少年意气,坦荡又张扬。
“景珩,再过三月,我便随父帅奔赴北境。”
陆惊尘侧首,看向亭内端坐的素衣少年,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滚烫。
亭中少年一身月白常服,无金无玉,眉目温润清绝,气质干净得不染半分宫廷浊气。
七皇子,萧景珩。
他正执卷轻读,闻言抬眸,眼底盛着浅浅春光,温柔澄澈。
“北境苦寒,匈奴凶悍,你年少初战,务必万事小心。”
萧景珩的声音清和如春风,字字都是真切的担忧。
陆惊尘咧嘴一笑,桀骜眉眼瞬间柔和大半,毫不在意摆手:“怕什么?我陆家儿郎,生来便是守山河的!父帅镇守北境十余年,我陆惊尘承将门骨血,定然不输前人!”
大靖百年安稳,半靠文治,半靠武功。
而大靖的半壁安稳,几乎都是战侯大柱国陆老将军一枪一刀打下来的。
北抗匈奴、南平蛮夷、西复千里故土,战功震彻朝野,兵权掌于一手,荣光无人能及。
可少年不知帝王心,不知赫赫战功之下,早已埋好了功高震主的杀局。
此刻的陆惊尘,满心都是沙场报国、建功立业的热血,还有一桩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言说的温柔期许。
他目光轻轻一转,落向亭角立着的少女身上。
少女一身浅青侍女布衣,发髻简单,仅一根木簪束发,素面净颜,立在春风海棠之中,安静得像一抹浅浅影子。
苏砚辞。
战侯府伺候他的贴身侍女,自小伴他长大,陪他读书、随他习武、岁岁相伴、朝夕相随。
她生得极好看,却素来敛貌藏光,眉眼清淡,不争不抢,在繁华奢靡的上京权贵眼里,不过是侯府一个不起眼的卑微侍女。
无人知晓,这具温顺安静的布衣躯体里,藏着怎样深沉隐忍、步步为营的野心与布局。
无人知晓,这看似云淡风轻的少年光阴里,她与那位桀骜热烈的将门世子,早已私许终身。
苏砚辞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眸光清浅,轻轻颔首。
陆惊尘看着她,眼底的桀骜锋芒尽数化作温柔缱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
“砚辞,等我。”
“待我北境立功,斩获战功,求父帅应允,求陛下恩典。”
“我陆惊尘这一生,功名予国,山河予民,唯独余生,只想予你一人。”
门第悬殊,云泥之别。
他是天之骄子、将门嫡子,她是无根无依、府中侍女。
上京礼教森严,世俗眼光如刀,他们的情,见不得光,走不得路。
所以他要功名,要战功,要无上荣光。
他要挣一份足够撼动世俗、抹平身份差距的功勋,堂堂正正站在世人面前,求一个娶她的资格。
春风拂过,落英纷飞。
苏砚辞静静看着他热烈赤诚的眉眼,心底微动,轻轻点头,声细如风:
“我等你。”
一字一诺,重若山河。
彼时年少,春风正好,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山海可平,以为一诺千金,终有归期。
一旁的萧景珩看着眼前二人无声默契,温润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他知晓陆惊尘性情热烈,知晓他待苏砚辞与众不同。
他从不拆穿,从不窥探,只做默默守护的知己。
三人相识数年,在上京最污浊的权贵名利场里,守着最干净纯粹的少年情谊。
陆惊尘坦荡护短,护他、护她;
萧景珩温柔包容,惜友、惜情;
苏砚辞沉静细致,伴他、守友。
京华万千权贵,人情冷暖、利益纠葛,唯独他们三人,肝胆相照,无猜无隙。
萧景珩合上书卷,望着漫天海棠落英,轻声叹道:“年年春景相似,但愿你我三人,岁岁如今朝。”
岁岁无忧,岁岁相伴,岁岁如故。
彼时三人尚年少,眼底是春风、是山海、是来日可期。
无人预知。
这满城温柔春光,是他们最后一段安稳无忧的少年岁月。
三月沙场行,千里烽烟起。
一纸奸佞密报,一场帝王算计,一朝功高震主。
会碎了将门荣光,灭了九族满门,散了少年三友,葬了山河旧诺。
春风依旧,只是来年,再无此间少年。
晚晴亭的海棠落了满身,
人间风雪,才刚刚启程。
御园晚晴亭的温存光景,终究只属于片刻闲暇。
时辰渐晚,宫宴将近,各宫皇子、世家世子皆需归位赴宴。
陆惊尘收了方才眼底温柔,重归那副桀骜张扬的将门世子模样,随手将短匕收
入腰间,看向萧景珩。
"景珩,宫宴繁杂拘束,无趣得很,待宴罢,我回侯府寻你,咱们再出城策马。"
萧景珩含笑点头:"好。"
说罢,陆惊尘目光再次掠过身侧安静伫立的苏砚辞,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缱
绻与坚定。
他今日当众应了出征之事,心底想得清清楚楚。
此战,不止为国,更为一人。
苏砚辞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极淡的情绪。
她比谁都清醒。
大柱国战功太盛,陆家兵权太重,朝野赞誉太浓。
功高,必震主。
元启帝看似仁厚,实则猜忌极深,隐忍多年,早已容不下陆家这尊镇国柱石。
这十年,她身在侯府低位,看人、看事、看朝堂、看帝王心,看得比任何权贵都透彻。
世人只看得见陆家万丈荣光、赫赫战功。
唯有她看得见,荣光之下,早已悬着一把随时落下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