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额通过

5、第 5 章 回忆片

　　回忆片段·各自的思念

　　盛木

　　江知出车祸的消息，盛木是在事发一周之后才偶然听说的。

　　那几天他正被家里安排，跟着长辈去外地处理一堆棘手的家事，手机常常来不及看，等他终于腾出时间刷班级群，一眼瞥见有人聊起路上发生的车祸，提到伤者是江知的时候，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

　　他立刻疯狂拨打江知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无法接通。他又去问共同的朋友，才知道江知右腿骨折，做了手术，人躺在骨科病房里。

　　盛木当时恨不得立刻买最快的车票赶回去。可家里的事情缠得他死死的，一堆责任压在肩上，根本抽不开身。长辈不停跟他说事情重要，不能中途离开，他被锁在陌生的城市里，坐立难安，整夜整夜睡不着。

　　无数次点开聊天框，打了长长的一段话，又一字一字删掉。
　　他不知道江知现在疼不疼，手术顺不顺利，有没有人好好照顾他。他一闭眼，脑子里就能浮现江知苍白的脸，想起从前江知总是笑着，眉眼软软的样子，一想到对方独自躺在病床上承受剧痛，盛木心口就像被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好不容易把家事勉强收尾，他第一时间试着联系江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方式出了问题。
　　消息发送失败。

　　他慌了，到处托人打听江知的近况。
　　听到江知开始艰难康复，一点点学着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盛木一边替他开心，一边又是无尽的失落与自责。最难熬的那段时光，他不在。江知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他缺席了。

　　往后漫长的几年里，这份想念从来没有淡下去。
　　走在街上看见身形和江知相像的人，他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愣神好久，直到对方转过头，才看清不是他。路过从前他们一起去过的小店，看见货架上江知以前爱吃的零食，他会驻足，指尖轻轻划过包装，最后什么也没买。
　　深夜加班结束，偌大的城市安安静静，他坐在车里，常常独自发呆。
　　他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被家里的事困住，如果他能及时赶回，如果没有断掉联系，他们会不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想念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满他心脏的每一处角落。他心里一直留着一块位置，稳稳当当留给江知，从来没有别人能填进来。他以为这辈子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江知，只能把这份舍不得和思念，永远埋在心底。

　　江知

　　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江知也常常想起盛木。

　　麻药退去之后伤口剧烈地疼，夜里病房安安静静，其他人都睡熟了，只剩下他独自承受一波又一波钻心的痛感。这个时候盛木的模样，就会悄悄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想起高中放学，夕阳铺在柏油路上，两个人并排慢慢往前走。盛木话不算多，大多时候安静陪着他，听他碎碎念课堂上无聊的小事。夏天很热的时候，盛木会提前给他买好冰饮；冬天风大，盛木会默默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帮他挡住呼啸的冷风。

　　江知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给盛木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出事了，告诉他腿好疼。
　　可消息还没编辑完，他又慢慢停下手指。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狼狈极了，身上带着伤口，行动不能自理，未来一片茫然。自卑和脆弱裹挟着他，他不想以这样一副脆弱狼狈的样子出现在盛木面前。再加上一直等不到盛木的消息，他心里悄悄生出一点委屈。
　　是不是盛木已经知道了，却没有来找他？是不是他已经不重要了？

　　各种胡思乱想在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折磨着他。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样的阴差阳错，他们断了联系。

　　重返校园之后，一边追赶落下的功课，一边坚持康复训练，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可只要稍微闲下来，江知就会想起盛木。
　　有时候走在校园林荫道，风吹动树叶，恍惚间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面等他。
　　他试着去打听盛木的去向，得到的消息零零碎碎，只知道盛木去了外地，别的一概不清楚。
　　再往后，毕业，踏入社会，生活推着他不停往前走。他慢慢变得成熟稳重，可以独立处理好所有麻烦，当年骨折留下的伤疤安静藏在皮肤之下。旁人看他，只觉得他性格温和，做事踏实，很少有人知道，在他心底深处，一直藏着一个名字。

　　偶尔某个深夜，他翻到旧相册里一张模糊的合照，是当年和盛木一起拍的。照片上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起，笑得干净明亮。江知盯着照片看很久，心口泛上来一阵酸涩的想念。
　　他有过很多次心动的瞬间，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盛木那样，在他心里留下那么深的印记。他常常会想，盛木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变得更高，有没有留起不一样的发型，有没有偶尔，也会想起曾经和他一起走过那段路的自己。

　　他以为他们早就走散在人海里，这份想念只会随着时间慢慢封存，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

　　直到今天，在喧闹的展会场馆，隔着人潮，他看见了盛木。
　　多年积攒的思念、委屈、牵挂、舍不得，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全部轰然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