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额通过

6、第 6 章 重逢

　　重逢

　　人潮涌出来的时候，江知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给身后的人让出通道。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他腿上当年留下的旧伤很少再发作，只有在降温、长时间走路之后，骨头深处会漫开一层淡淡的酸胀，像是一份不会消失的纪念。他今天是过来参加一场行业展会，场馆里人声鼎沸，各色展板与灯牌交错，空气里混杂着香水、打印油墨和空调冷风的味道。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领到的宣传册，低头翻看上面的文字，正打算找个位置歇口气，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视野。

　　盛木。

　　江知指尖猛地收紧，宣传册的边角被捏出几道褶皱。
　　隔了好几米远，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这边的视线，原本和身边人交谈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嘈杂的声响仿佛一瞬间被按下静音。
　　盛木变了不少。少年时期清瘦单薄的轮廓长开了，肩背宽阔，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大衣，下颌线利落分明。可那双眼睛没有变，望向他的时候，里面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紧接着，一层浅浅的情绪漫上来。

　　他们分开好多年了。
　　当年江知出车祸住院，躺在病床上漫长康复的那段日子，两个人之间慢慢断了联系。有误会，有迫不得已，也有无数次想拿起手机，最后又默默放下的犹豫。无数个深夜江知都会想起盛木，想起从前一起并肩走路、分享耳机、在晚自习偷偷传纸条的时光，想念到心口发闷，却没有勇气主动去找他。他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两个人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再也不会遇见。

　　盛木快步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脚步有几分仓促。
　　“江知？”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反复在喉咙里打磨过这两个字。
　　“……盛木。”江知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

　　站在原地，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再多说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问。想问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想问你有没有偶尔想起我，想问当年如果再多坚持一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太多的话压在心底，卡在喉咙，迟迟落不下来。

　　盛木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腿上，下意识顿了顿，当年那场车祸的事他后来才断断续续听说，无数次他都在后悔，后悔没能陪在江知身边熬过那段最痛最难熬的时光。想念在这些年里从来没有停下，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看见相似的背影会愣神，听到熟悉的名字会停下脚步，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可真正见到人，才发现所有预想好的台词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久不见。”最后还是盛木先轻轻开口。
　　“好久不见。”江知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场馆里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从他们身侧经过，可两个人的眼里只剩下彼此。
　　盛木缓缓抬起手，又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克制住想要碰一碰他的冲动，指尖微微蜷起。“我……一直很想你。”
　　直白的一句话砸下来，江知鼻尖猛地一酸。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思念，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我也是。”他轻轻应声，喉咙发紧，“我常常会想起你。”

　　那些被岁月封存起来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想起从前一起放学，盛木会帮他拎沉甸甸的书包；想起冬天盛木把温热的奶茶塞到他手里；想起无数个平淡又珍贵的瞬间。后来一场意外打乱所有节奏，再加上种种隔阂，两个人走散，一别就是数年。

　　“我找过你，”盛木低声说，“换了好几个方式，都没能联系上。我一直放不下。”
　　“我也想找你，”江知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只是那时候腿伤，整个人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盛木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舍不得几乎快要溢出来。这么多年的思念不是假的，积攒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牵挂，在重逢这一刻全部显露。他舍不得再一次松开手，舍不得再次和江知走散。
　　“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盛木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江知抬眼望向盛木，眼底的水光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人潮依旧喧嚣，可这一刻，隔着漫长岁月再次相遇的两个人，终于不用再把想念独自藏在心底。积压多年的思念，终于有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