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额通过

4、第 4 章 意外入

　　意外入院·重返校园

　　在家休养的日子，安静却并不轻松。
　　家里特意为江知做好了调整，过道里清空了堆积杂物，卫生间装上防滑扶手，沙发旁放了一张小矮凳方便他临时落脚。助行器靠在客厅墙边，成了这段时间里最离不开的东西。

　　每天依旧是固定不变的日程。清晨吃完早饭，休息片刻就开始康复练习。先是躺在床上做肌肉收缩，接着慢慢挪到客厅，扶着助行器来回慢慢踱步。最磨人的是阴雨天，旧伤位置会泛起一阵阵闷胀的酸痛，像是骨头里面浸了冷水，隐隐作痛。每当这种时候，江知只能停下来坐下热敷，等不适感稍稍消退再继续。

　　父母轮流在家照看他。母亲变着花样给他准备营养餐，骨头汤、高蛋白的菜肴，搭配新鲜果蔬，一心想让他骨头长快一点。父亲有空就陪着他做康复，站在一旁护着，防止他重心不稳摔倒。
　　“不用逼自己太快，稳最重要。”父亲常常这样跟他说。

　　朋友一有空就会过来。周末的时候，他背着鼓鼓的书包上门，把最近课堂上新的笔记带给江知，两个人坐在客厅，一点点梳理知识点。遇到难懂的题目，朋友就耐心给他讲解。
　　“班里好多人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挺想你的。”朋友一边翻着练习册一边跟他闲聊，“班主任也问过你的恢复情况，说如果跟不上可以找时间帮你补课。”

　　江知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心里隐隐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
　　他很想念教室，想念课桌，想念那些平平常常、可以自由走动的日子，可一想到要拄着拐杖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心底又生出几分局促不安。

　　时间缓缓流淌，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到医院复查拍片，医生仔细对比前后的影像，嘴角微微扬起：“骨头愈合状态很不错，可以试着减少助行器的使用，换成拐杖，慢慢练习部分负重。”

　　拿到医生这句话，江知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回家之后，他开始试着用双拐代替助行器。一开始很难掌握平衡，双手撑着拐杖，重心来回晃动，伤腿小心翼翼分担一点点重量。每走一步，腿都带着轻微的震颤。摔倒是难免的，有一回重心歪了，幸好旁边有沙发，他及时扶住，没有重重磕到伤腿，惊出一身冷汗。

　　日复一日练习，从客厅到阳台，从卧室到玄关，距离一点点拉长。撑拐杖走路越来越熟练，伤腿能够承受的重量慢慢增加，酸胀感依旧存在，却不再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某天下午，他试着放开一根拐杖，只用单拐支撑自己。步子迈得缓慢又笨拙，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一步，两步，三步……他成功独自穿过了整个客厅。停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心脏砰砰跳，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距离出事已经两个多月。
　　再次复诊，医生点头同意，他可以返校了。

　　返校前一晚，江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混杂着期待与紧张。他反复想象走进教学楼的画面，想象同学们看向他的目光。第二天一早，父母打算开车送他去学校。
　　“要是在学校不舒服，或者腿疼，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母亲帮他整理书包，反复叮嘱。

　　车子停在校门口。
　　秋日的校园，道路两旁的树木还留着深浅不一的绿，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熟悉的校园气息扑面而来。朋友早早等在校门口，快步过来帮忙拎东西。江知拄着单拐，慢慢从车上下来。
　　刚一迈步，就能感受到陌生又熟悉的地面。长久没有踏进校园，短短一段路走起来并不轻松，手臂因为撑着拐杖开始发酸，伤腿时不时传来轻微的拉扯痛感。

　　路上有路过的学生认出他，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有人友好地朝他挥手打招呼，没有过多好奇的打量。
　　“我们班在三楼，楼梯这边我提前跟老师说了，等下走旁边的无障碍通道。”朋友在旁边陪着他，随时准备伸手扶一把。

　　沿着无障碍通道慢慢往上走，每上一级坡道，都要耗费不少力气。等到终于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江知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教室里面，上课前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在看见门口的他时安静了一瞬。
　　“江知！”有人惊喜地小声喊他。
　　班主任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来啦，快过来，你的座位我们给你调到靠前靠过道的位置，方便你进出。”

　　同学们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几个相熟的同学围上来，小声问他腿恢复得怎么样，会不会疼。没有过度围观，没有猎奇的议论，一句句关心落在耳边，江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座位坐下，把拐杖轻轻靠在桌边。重新坐到属于自己的课桌前，看着堆在桌面上崭新的课本与试卷，鼻尖微微有点发酸。

　　课堂重新步入正轨。
　　长时间坐着，腿很容易发麻，伤口深处时不时泛起隐隐的酸胀。每到下课，想要去卫生间就格外麻烦，朋友几乎全程陪着他，慢慢穿过走廊。走廊人多的时候，同学们会主动给他让出通道。
　　“慢点，不急。”有人路过时轻声提醒。

　　校园生活并不轻松。上课、刷题、考试扑面而来，落下两个多月的课程需要拼命追赶。白天一边听课一边努力跟上进度，放学回家之后，除了写作业，依旧要坚持每日的康复训练。常常学到深夜，胳膊因为长时间拄拐酸痛不已，腿也疲惫不堪。
　　偶尔压力堆在一起，加上伤处隐隐作痛，江知会觉得很累。但只要抬头，就能看见身边同学的陪伴，老师耐心的答疑，还有回家之后父母温热的饭菜与关心。

　　又坚持了一个多月的康复练习。
　　某个周末，江知在家试着把拐杖放到一边。
　　他屏住呼吸，双脚踩稳地面，小心翼翼松开所有支撑。一步，再一步。没有拐杖，没有任何外力扶持，他独自往前走。步子还有一点轻微的跛，不够流畅，走久了伤腿依旧会酸，可他确确实实，不需要任何辅助，靠自己的双脚站着、走着。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心脏猛地颤动。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他慢慢抬起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回到学校，他不再需要拐杖。虽然走路还没有从前那样轻快，长时间站立或者剧烈活动依旧会引发酸痛，不能跑跳，上体育课也只能在一旁休息，但是他已经可以自由穿梭在教室、走廊、图书馆之间。
　　放学的时候，他和朋友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真不容易啊，终于不用拄拐了。”朋友侧过头笑着跟他说。
　　江知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骨折、手术、漫长难熬的住院与康复，无数个被疼痛裹挟的日夜，在他身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伤疤安静地盘踞在腿上，时刻提醒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但那些疼痛没有困住他。
　　熬过了无数次换药、训练、挣扎与忐忑，他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前路依旧还有无数的考试与挑战，偶尔袭来的旧伤酸痛会提醒他曾经受过的苦难，可他已经有足够的勇气继续往前走。

　　秋风拂过树梢，落叶缓缓飘落在路面。
　　江知迈开步子，稳稳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