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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意外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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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入院·康复篇
术后头三天,是最难熬的阶段。
麻药彻底消散之后,伤口深处的疼再也没有被掩盖。那不是车祸那一刻骤然炸开的剧痛,而是源源不断、沉在骨缝里的酸胀钝痛,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着皮肉和刚刚接上的断骨。止痛泵的药效有限,到了药效快要过去的时候,痛感会成倍翻涌上来。
江知躺在病床上不敢大幅度动弹,右腿被抬高垫在软枕上,厚厚的敷料裹住手术切口,一动就拉扯到皮肉。额头上总是沁出一层一层的冷汗,浸湿鬓角的碎发。母亲拿着柔软的毛巾,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汗珠,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微用力就会碰到他的伤处。
“要是实在疼,就跟护士说,别硬扛着。”母亲的声音带着心疼。
江知轻轻摇头,他不想总麻烦护士,也不想让父母跟着一起揪心,只能攥紧身下的床单,把闷哼咽回喉咙里。
病房里日复一日重复着相似的节奏。
清晨很早就能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护士推着治疗车挨个病房查房、测体温、量血压。吊瓶一个接着一个挂上支架,消炎、消肿、促进骨头愈合的药液一滴滴缓慢滑落。到了换药的时候是另一重考验,护士小心拆开外层绷带,纱布和新生的皮肉偶尔会粘在一起,轻轻撕扯开的瞬间,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窜上来。江知的手指紧紧攥住床沿,指节泛白,视线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
父亲每天来回跑,继续对接保险和肇事方的后续事宜,处理各种繁杂的手续,回来的时候眼底总是带着疲惫,却还是会坐在床边,低声跟他说事情进展,让他不用操心外面的琐事,安心养身体就好。
朋友只要没课就会往医院跑。
他背着书包进来,把整理好的课堂笔记放在床头柜上,笔记写得工工整整,重点地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清楚。
“老师知道你的情况,特意跟我说不用急着赶进度,等你养好伤回去再慢慢补。”朋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跟他讲学校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咱们班上周小测,好多人都栽在最后一道大题,下课一堆人围着老师问。食堂新出了一款包子,味道还不错,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
这些细碎又鲜活的小事,一点点冲淡病房里沉闷压抑的气氛。江知安静听着,嘴角偶尔会扬起一点极淡的笑意。长时间卧床,日子过得缓慢又枯燥,窗外的天色反反复复由明转暗,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卧床久了,各种各样的麻烦接踵而至。
后背和腰长时间贴着床垫,又酸又僵,躺久了浑身都不舒服。想要翻身,必须要父母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腿,一点一点缓慢调整角度,丝毫不敢用力。最让人难堪的是日常起居,没办法下床,很多事情都需要旁人帮忙,强烈的无力感时不时压上江知心头。
从前他是习惯独立的人,兼职、上课、所有事情都自己安排妥当,如今却连最简单的起身都做不到,只能依靠别人照顾。很多个安静的午后,病房里其他人都在休息,江知独自望着窗外,心底漫上一阵低落。
术后一周,医生过来评估伤口情况。
“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明显红肿发炎,可以试着慢慢做一点简单的肌肉收缩练习,防止腿部肌肉萎缩,记住幅度一定要小,不能勉强。”医生一边翻看复查的X光片一边叮嘱。
这是康复训练的开端。
最开始只需要躺着,不用抬起腿,单纯有意识地绷紧、放松小腿和大腿的肌肉。看着简单,做起来却并不轻松。稍微一用力,手术的伤口和骨折的位置就传来拉扯的痛感。江知咬着牙,每天坚持分组练习,哪怕每一次收缩肌肉都伴随着隐隐作痛,也没有停下来。
母亲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给他按摩没有受伤的左腿、肩膀和后背,帮他舒缓僵硬酸痛的肌肉。
又过了几天,复查片子显示骨头愈合趋势良好,可以尝试借助辅助工具,一点点适应坐起来。
这一步远比想象中艰难。
在父母小心的搀扶下,他一点点挪动上半身,从平躺到半坐,再慢慢坐到床边。右腿依旧不敢受力,悬空垂下来的时候,血液往下涌,整条腿胀得又麻又疼,酸胀感顺着骨头蔓延上来。眩晕感也跟着袭来,躺了太久,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阵阵发黑。江知屏住呼吸,稳住发抖的身体,等那阵眩晕慢慢退下去。
“慢点,不急,坐累了咱们就躺回去。”父亲牢牢护在他身侧,不敢有半分松懈。
能坐稳之后,就到了尝试站立的阶段。
护工拿来助行器,放在他面前。江知把身体重量尽量压在助行器和完好的左腿上,右腿只敢轻轻挨着地面,完全不敢施加一点力气。当脚尖刚刚碰到地板的那一刻,陌生又沉重的感觉席卷上来。很久没有踩在地面上,腿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稳住,慢慢来。”朋友站在另一边,随时准备伸手扶住他。
江知攥紧助行器的把手,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一点点试着转移重心,伤腿只是轻轻点地,不敢承重。每多坚持一秒,腿部的酸胀和伤口的牵拉痛就加重一分。没站上几分钟,他就撑不住了,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众人小心扶着他重新坐回床上。
第一次站立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却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但江知心里清楚,这是很重要的一步,哪怕疼,也要坚持。
往后每一天,康复训练成了固定的必修课。
从床边站立,到慢慢练习小幅度的平移,再到尝试一点点挪动步子。每往前迈出极小的一步,都要克服疼痛、腿软还有心底深处的胆怯。有时候练到一半,痛感突然加重,他停下来歇一会儿,缓过来之后又继续。无数次练习之后,他站得越来越稳,能够依靠助行器慢慢在病房里来回走一小段路。
走廊里经常能看见他的身影,慢慢挪着步子,父母或者朋友跟在旁边贴身陪护。别的病友和家属路过,偶尔会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人会鼓励一句:“小伙子恢复得挺好,加油。”
过程里不是没有挫败的时候。
有一天训练状态不好,腿格外疼,脚下微微一晃,差点失去平衡,还好旁边的父亲及时扶住了他。回到床上之后,江知沉默了很久,情绪有点低落。明明已经练了这么久,进步却依旧缓慢,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像从前那样正常走路,自由奔跑。
母亲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要急,骨头愈合是慢功夫,能一点点好起来就很好了,我们陪着你。”
朋友也把笔记本递给他,跟他一起梳理落下的功课,帮他转移注意力。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距离手术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再次拍片复查,医生看完片子点了点头:“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可以适当增加一点训练强度,还是记住伤腿不要过早完全负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江知心底压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出院那天,收拾好所有东西。他依旧靠着助行器,慢慢走出住了许久的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阳光铺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很久没有好好感受外面的阳光与风,深秋的风吹过脸颊,带着清冽的气息。
坐上回家的车,江知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回家之后的休养依旧不能松懈。家里提前收拾出方便他活动的空间,卫生间装上防滑扶手,地面上没有多余容易绊倒的杂物。每日的康复训练依旧按时进行,还要按时吃药,定期回医院复诊拍片。
漫长的康复之路远远没有结束。后面还要继续坚持锻炼肌力、练习步态,慢慢增加伤腿的承重力,一点点丢掉助行器,再试着不用拐杖走路。偶尔训练过度,骨头和伤口还是会传来隐痛,阴雨天的时候,伤处还会泛起一阵阵酸胀。
但江知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绝望无助。
疼痛依旧存在,前路依旧漫长,可他已经能看见光亮。他能一点点站起来,一步步往前走,身边有父母无微不至的照料,有朋友不间断的陪伴和鼓励。他可以慢慢等骨头长牢,等腿恢复力气,等有一天,重新毫无阻碍地踩在大路上,回到校园,回到原本属于他的生活里。
夕阳透过车窗落下来,温柔地覆在他身上。
这场意外给他留下漫长又难熬的伤痛,可那些陪伴与坚持,都化作支撑他往前走的力量。康复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可每往前一步,就距离痊愈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