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额通过

11、第 11 章 无声的

　　无声的观望

　　江知不是没有察觉到街角那道视线。

　　拎着购物袋踏上单元楼台阶的时候，他的余光就捕捉到了停在不远处路边那辆车。车窗半降，一道熟悉又遥远的轮廓隐在黄昏朦胧的光影里。
　　是盛木。

　　江知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侧过头去确认。他指尖微微收紧，塑料袋把手勒进掌心，淡淡的痛感拉着他稳住心神，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直到站到单元门门口，刷开门禁，推门进去。

　　楼道里隔绝了外面的黄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其实在盛木的车刚停在街角的时候，江知就感觉到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对周遭环境保持敏锐，是过去被背叛、被网暴那段岁月，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他第一眼就认出那辆车，认出那个站在车旁遥遥望向这边的人。

　　他知道盛木来了。
　　也隐约猜到，大概是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碎片，终于开始慢慢苏醒。

　　江知放下手里的袋子，慢慢爬上楼梯。右腿爬台阶的时候隐隐酸胀，是当年骨折留下的老毛病，劳累或者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就会冒出来。回到家里，他走到客厅窗边，悄悄撩开一点窗帘。
　　楼下街角，盛木还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这栋单元楼的方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江知看不清盛木脸上的表情，可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那里面一定混杂着错愕、愧疚，还有迟来的茫然。

　　江知轻轻把窗帘放回去，重新遮住视线。
　　他没有打算下楼，也不打算和盛木见面。

　　太久了。
　　从那场争吵、冷战，再到突如其来的车祸，盛木失忆，爱上苏晚，结婚生子，一晃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江知一个人熬过了无数春秋，他心里那份热烈又沉重的爱意，早就被漫长岁月一点点磨平，剩下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结痂的遗憾。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盛木有一天恢复记忆会是什么样子。
　　年少的时候，他满心期待，想着盛木记起一切之后，会带着歉意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解开所有误会，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可等这一天真的快要来临时，江知才清醒意识到，一切早就回不去了。

　　盛木拥有完整的家庭。有相伴多年的妻子苏晚，还有已经上小学的安安。那是实实在在、扎根在日常里的幸福，三餐四季，妻儿环绕，是江知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世界。就算盛木想起了从前所有的故事，又能改变什么？
　　他不可能抛下妻子和孩子走向江知。而江知，也不愿意再去卷入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之中。
　　他再也没有力气，再去经历一次猜忌、拉扯、离别。那些苦难已经消耗了他太多力气。车祸骨折、挚友背叛、铺天盖地的网暴，还有当年盛木失忆之后，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别人的那种窒息般的心痛，江知不想再重温一遍。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微弱声响。江知再次撩开窗帘一角，看见那辆车缓缓调转方向，慢慢驶离街道，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盛木走了。

　　江知松开攥着窗帘的手指，慢慢退回到房间中央。
　　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整理，将蔬菜放进冰箱，动作平稳，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等到所有事情做完，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心底翻涌上来一阵淡淡的酸涩。

　　他想起当年展会重逢，两个人眼里亮起来的光；想起江边散步，晚风轻轻吹在脸上；想起那场撕破一切的争吵，冰冷的对峙；想起医院病房里，盛木睁开眼睛，陌生地问他“你是谁”。
　　一幕幕往事像老电影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盛木记起来一部分又怎么样？
　　迟到的醒悟，弥补不了当年所有的伤害。
　　他们中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苏晚，隔着安安，隔着一场无法逆转的人生分叉路。当年在命运的岔路口，盛木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轨道，拥有了属于他的另一种人生。而江知留在了原地，独自守着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

　　江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压下喉咙里的闷意。
　　他选择不见。
　　不是怨恨，也不是放不下，而是明白相见没有任何意义。不需要一句迟来的道歉，不需要一场没有结果的叙旧，不必再搅动两个人早已平静下来的生活。
　　就让盛木带着那些零碎苏醒的记忆，回到属于他的家庭里去。
　　江知也会继续过好自己一个人的日子。
　　他们遥遥相望，却不再相逢，是这段故事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