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Chapter3:老友与新伤 清 ...
-
清晨七点十分,乔鲁诺走出公寓楼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透着点未显的晨曦。他背着冰鞋包,手里拿着单词本——去训练馆的路上要背三十个新单词,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转过街角,训练馆就在两个街区外。这条路他走了快两年,闭着眼睛都能数清地砖的数量。但今天,在第三个路口,他停下了。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女。绿色头发扎成两个俏皮的丸子头,穿着oversize的黑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低帮马丁靴,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乔鲁诺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侧影……太熟悉了。
对方似乎感觉到视线,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初流……乃?”女孩迟疑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乔鲁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紧了单词本的边缘。他已经两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徐伦?”他轻声说。
空条徐伦从长椅上跳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上下打量着他:“真的是你?!你的头发……哇,全变成金色了!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乔鲁诺看着她。五年不见,徐伦长高了很多,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一点没变——还是那种不管不顾的、像要把世界都照亮的明亮。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鲁诺问。
“我家搬回这边了!我爸工作调动。”徐伦上下打量他,眼睛瞟向乔鲁诺手里的单词本封面,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他的名字,“你呢?你也住这附近?哦对了,你现在不叫初流乃了对吧?……乔鲁诺?”
“乔鲁诺·乔巴拿。”乔鲁诺说,“我住前面的公寓楼。”
“这么巧!我也住那片区!”徐伦笑起来,“你现在在干什么?哦等等——”她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训练包上,“你还在滑冰?”
乔鲁诺点头:“嗯。在训练。”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徐伦用力拍他的肩,力度大得让乔鲁诺晃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还说,要滑到奥运会上吗?怎么样,离目标近了没?”
乔鲁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近了点吗?好像是吧,至少现在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摸索,有了更专业的指导和场地,但又好像没有,时间太短,他还没能感受出来自己的进步。
更主要的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徐伦,更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他自认为自己的外貌和两年前相差甚远,却没想到徐伦只是犹豫了一秒便认出了他。
好在徐伦看出他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就说这片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原来离以前那个公园这么近!”她岔开了话题,指了指不远处,“你还记得吧?我们老在那儿玩的那个秋千。”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灰暗童年里少数明亮的片段之一——放学后溜到公园,遇到同样独自一人的徐伦,两个没人陪的孩子就这样成了玩伴。徐伦会带零食分给他,他会讲自己在冰场看到的有趣事情。持续了大概一年多,直到迪奥出现,把他带走。
“最近怎么样?在迪奥身边感觉如何?”徐伦挤了挤眼,“我爸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我偷听了一下,没想到你生父居然是那个和我爸不对付的律师。”
“和之前的生活比起来确实好些。”乔鲁诺如实回答,公交车就在这时进站了,“我要去训练,晚上……”
“晚上一起玩?”徐伦立刻接话,“我知道这边新开了个游戏厅,可大了!”
乔鲁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好,几点?”“七点!就这个公园门口见!”
徐伦挥挥手,蹦跳着跑开了。乔鲁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继续走向训练馆。
一天的训练依旧紧凑。下训后乔鲁诺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出训练馆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走去公园刚好。
徐伦已经等在公园门口了。少女双手插兜站姿随意,嚼着泡泡糖,丸子头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你来了!”她显然也看到了乔鲁诺,吹了个泡泡,笑着挥手,“走走走,那家游戏厅我知道在哪!”
游戏厅在商业街二楼,灯光闪烁,音乐震耳。徐伦熟门熟路地换了游戏币,拉着乔鲁诺直奔投篮机。
“看我的!”她抓起篮球,一个个投进篮筐。动作不算标准,但准头不错。
乔鲁诺也试了试。他平时不玩这些,但手感和协调性让他很快掌握了诀窍,投进了不少。
“不错嘛!”徐伦拍拍他,“来,比一局?”
他们比了好几轮,互有胜负。然后又去玩赛车游戏、打地鼠、抓娃娃。徐伦抓了三次都没抓到,乔鲁诺试了一次,居然抓到了一只小熊玩偶。
“哇!你运气真好!”徐伦接过小熊,“送我了?”
“嗯。”
他们玩累了,坐在游戏厅角落的长椅上喝饮料。徐伦晃着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爸怎么样?”她问。
乔鲁诺想了想,“工作,在家看文件,不怎么管我。”
“我爸也是。”徐伦叹了口气,“工作狂,天天泡在研究所。上个月他出海考察,整整三个星期没回家。我妈气得差点把他标本扔了。”
乔鲁诺想起空条承太郎。他只在小时候见过几次,一个总是戴着帽子、表情严肃的高大男人,说话很少。徐伦总抱怨父亲不陪她,但每次提起父亲,眼睛还是会发亮。
“不过比你家那位好点。”徐伦吸了口汽水,“至少我爸会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
乔鲁诺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对了,”徐伦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爸和我爸,还是老样子吗?”
乔鲁诺笑容淡了些:“大概吧。他们很少见面。”
“真搞不懂。”徐伦摇头,“明明都是要当老头的人了,干嘛像小孩一样。我听我妈说,好像从祖上开始就这样了,什么家族恩怨之类的,都老掉牙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家族世仇?”
乔鲁诺没说话。他其实也不太理解,但迪奥的事情,他从来不多问,毕竟多说无益。
“不过没关系!”徐伦突然笑起来,“他们吵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反正我们小时候也是背着大人偷偷一起玩的,对吧?”
乔鲁诺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一点。“嗯。”
他们在游戏厅待到八点半,然后慢慢走回公园。分别时,徐伦说:“下次再一起玩?我知道这边还有家很棒的甜品店。”
“好。”乔鲁诺说,“不过我要训练,时间可能不固定。”
“没事!你训练结束告诉我,我有空就来!”徐伦挥挥手,“那,拜拜!”
“拜拜。”
微风轻吹过发丝,夜晚的风有些凉,但他并感觉不到冷,久违的愉悦轻松使得少年上楼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的两周,乔鲁诺的生活多了一点规律外的色彩。每天训练、学习,偶尔和徐伦见面——有时候是放学后一起写作业,有时候是周末去书店或游戏厅。徐伦像一道鲜艳的颜料,突兀地涂进了他灰白有序的生活里,但他不讨厌。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些见面。和徐伦在一起时,他可以暂时从梦想和现实的空隙间得到些许喘息的机会。徐伦不再问他训练得怎么样,不问他想拿第几名,只是拉着他到处跑,讲学校的八卦,抱怨作业太多,分享新发现的音乐。
简单,直接,没有负担。
直到那个周四晚上。
乔鲁诺训练结束回家时,迪奥在客厅,没有开灯。他少见地没在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看到乔鲁诺进来,他抬起眼睛。
“去哪了?”迪奥问。
“和同学去了游戏厅。”乔鲁诺说,这是真话,只是省略了同学是谁。
迪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报纸,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屏幕,转向乔鲁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奶茶店门口,乔鲁诺和徐伦站在一起排队,徐伦正笑着说什么。
乔鲁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空条承太郎的女儿。”迪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你什么时候又和她联系上的?”
“您调查我?”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乔鲁诺。”迪奥眯眼,“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和她混在一起的?”
“她搬回来了,我们偶然遇见。”乔鲁诺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偶然遇见。”迪奥重复了一遍,站起来,“然后你就开始和她出去玩?你知道她父亲是什么人吗?”
“徐伦是徐伦,她父亲是她父亲。”乔鲁诺说,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愚蠢。”迪奥的声音提高了,“你以为人际关系那么简单?空条承太郎,那个自以为是的学者,乔斯达家族的血脉,他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我们——”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乔鲁诺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和我没关系,和徐伦也没关系。”
迪奥盯着他,眼神变得危险。“乔鲁诺,你听着。我不准你再和那个女孩来往。”
“为什么?”他问,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徐伦只是我的朋友。和她父亲是谁有什么关系?”
迪奥笑了,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长长的“Wryyyyy——”声,但这次没有一丝愉悦,只有纯粹的冷意。“有些事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记住:在这个家里,有些线不能跨。”
“如果我已经跨了呢?”
短暂的沉默。迪奥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后凝结成冰。“那就选。选他们,还是选这里。”
“你要么继续坚持你那愚蠢的友谊,要么就离开本迪奥的家。我不会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乔斯达一族的人鬼混在一起。”
乔鲁诺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房间。
“站住。”迪奥说。
乔鲁诺停住,没回头。
“我最后说一次,不许再和空条家的人来往。”
乔鲁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最后说一次,我有权选择自己的朋友。”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听见迪奥在客厅里砸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玻璃杯,声音清脆刺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那一晚,乔鲁诺辗转难眠,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清晨,乔鲁诺推开训练馆的侧门。其他人已经到了——布加拉提站在场边记录板上写着什么,阿帕基正在指导特里休做一组平衡练习。米斯达和纳兰迦在另一头热身,福葛独自绕着外圈滑行。
乔鲁诺换鞋时动作机械,系鞋带时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乔鲁诺。”布加拉提的声音传来,“你今天状态不对。”
乔鲁诺抬头:“我没事,教练。”
“有没有事,冰面会告诉我。”布加拉提看着他,“去热身后找我。”
热身时,乔鲁诺尝试集中精神,但脑子里还是昨晚的画面:迪奥站在客厅中央,金发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声音冰冷得像刀刃
“要么坚持,要么离开。”
“乔鲁诺!”阿帕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发什么呆?绕场滑圈,不是让你梦游!”
乔鲁诺加快速度,但转弯时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他扶住护栏,深吸一口气。
“继续。”阿帕基冷冰冰地说。
接下来的训练糟透了。练跳跃时,他起跳时机全错,三次尝试两次摔在冰上。练步法时,节奏乱得一塌糊涂,差点撞到正在练习旋转的特里休。
“对不起。”乔鲁诺低声说。
特里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滑开了。
阿帕基滑到布加拉提身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不远处的乔鲁诺听见:“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情绪上一有波动就影响训练。这种心理素质,怎么比赛?”
布加拉提没回应。他滑到乔鲁诺面前:“下冰,今天不练了。”
“教练,我可以——”
“下冰。”布加拉提重复,语气不容反驳。
乔鲁诺咬紧牙关,滑到场边,坐下,开始解冰鞋。手指颤抖得厉害,一个简单的绳扣解了好几次。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乔鲁诺坐在长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丝。
门开了,布加拉提走进来,手里拿着医药箱。他在乔鲁诺旁边坐下,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棉签。
“手。”布加拉提说。
乔鲁诺伸出手。布加拉提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很稳,棉签沾着碘伏涂在伤口上,刺痛让他瑟缩了一下。
“疼才能记住。”布加拉提说,语气很平淡,“记住,在冰上,你不能带着情绪训练。情绪会让你受伤,严重的伤。”
他包扎好伤口,收起医药箱。
“今天休息。明天早上六点,我要看到你恢复正常。”
布加拉提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下,没回头。
“乔鲁诺,你选择花滑的时候,就知道这条路不容易。现在,你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坎。跨过去,或者被它拦住,选择在你。”
门关上了。
乔鲁诺独自坐在更衣室里,听着外面冰场上隐约传来的滑行声、教练的指令声、队友的交谈声。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布加拉提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说“选择在你”。
他抬手,拇指无意识地抵在齿间,但这次没咬下去。他想起布加拉提包扎时平稳的手,想起阿帕基冰冷的批评,想起迪奥砸碎玻璃杯的声音。
然后他想起徐伦的笑脸,想起她说“今天超开心”时眼睛里的光。
他放下手,握成拳,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
疼痛才能记住。
他记住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