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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暗流 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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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迪奥吵架后的第三天,乔鲁诺的生活表面恢复了原来的节奏,规律得像齿轮咬合,分秒不差。
只是齿轮内部有了裂痕。
手机在课间震动,是徐伦发来的消息:“放学后去新开的奶茶店?听说有新品。”
乔鲁诺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回“好”,但想起迪奥冰冷的眼神,想起那句“要么离开这个家”。最终他回复:“今天要训练。”
“那明天?”
“明天也有训练。”
“周末呢?”
“……可能也要加练。”
徐伦那边沉默了五分钟,然后发来一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乔鲁诺的心脏收紧了一下。徐伦总是很敏锐,小时候就是这样——他心情不好时,她会突然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塞给他,不说“你怎么了”,只说“这个很甜”。
他打了一行字:“没事,只是训练忙。”
删掉。
又打:“有点家里的事。”
再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徐伦的回复很快:“不用道歉。等你忙完再说。”
对话结束。乔鲁诺把手机塞回书包,看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那些符号像一群爬行的蚂蚁,怎么也进不去脑子。
他感觉自己像个叛徒。背叛了徐伦的友谊,也背叛了自己——那个在公园长椅上对徐伦说“好”的自己。
训练馆里,气氛也有些微妙。
阿帕基对乔鲁诺的严厉变本加厉。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起跳,每一圈滑行,他都能挑出毛病。
“起跳前犹豫零点五秒。”阿帕基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你知道比赛时零点五秒能差多少分吗?”
乔鲁诺没说话,重新滑回起点。
“再来。”阿帕基说,“这次我要看到果断。”
乔鲁诺加速,起跳,旋转——落冰时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晃了。”阿帕基冷冷地说,“再来。”
米斯达在旁边练习步法,看到这一幕,小声对纳兰迦说:“阿帕基教练今天吃火药了?”
“嘘——”纳兰迦压低声音,“你没发现乔鲁诺这几天状态不对吗?肯定是挨骂了。”
“我觉得乔鲁诺已经够努力了……”
“努力不代表做得好。”福葛滑过他们身边,“阿帕基教练的标准一向很高。而且——”他看了眼乔鲁诺,“他确实心不在焉。”
特里休在场馆另一头练习旋转。她今天格外安静,动作标准,但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冰面凿穿。
布加拉提在场边看着这一切。他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本,但笔没动。目光从乔鲁诺移到特里休,再移到阿帕基紧绷的侧脸,最终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冰场门口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一个粉红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一进门就锁定了特里休的位置。
“乌纳小姐。”他走到场边,声音轻柔但清晰地穿透了冰刀划冰的声音。
特里休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专注瞬间切换到冰冷。
“托比欧。”她说,“你来干什么?”
“Boss让我来接您。”托比欧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不容拒绝,“今晚的慈善晚宴,您需要出席。我已经把礼服和化妆师安排好了,现在出发时间刚好。要是迟到了,boss会很困扰的。”
特里休握紧了拳头:“我今晚有训练。”
“Boss说,训练可以明天补。”托比欧的笑容不变,“但晚宴不能缺席。您知道这次晚宴对Boss的生意很重要。”
“每次都这么说!”特里休的声音提高了,“上次是拍卖会,上上次是商务酒会,这次又是慈善晚宴!我不是他的公关道具!”
“乌纳小姐,请不要这么说。”托比欧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Boss都是为了您好。结识重要人脉,培养社交礼仪,这些都是——”
“我不需要!”特里休打断他,“我需要的是训练!下个月有比赛,你知不知道?!”
冰场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米斯达和纳兰迦对视一眼,福葛抱着双臂,乔鲁诺站在场边,看着特里休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托比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乌纳小姐,请不要让我为难。Boss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那就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Boss很忙。”托比欧向前走了一步,“所以请您现在跟我走。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气氛僵住了。特里休站在冰上,托比欧站在场边,两人对视着,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然后布加拉提走了过去,打破了对峙。
“托比欧先生。”布加拉提的声音平静,但带着教练特有的权威,“特里休现在是训练时间。按照合同,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到七点是她的专属训练时段。”
托比欧转向布加拉提,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布加拉提教练,我理解。但今晚的场合真的很重要。Boss特意交代,希望特里休小姐能够出席。”
“训练也很重要。”布加拉提说,“尤其是赛前阶段。不过——”他看了眼特里休,“如果只是偶尔一次,并且能保证明天的训练时间和质量,我可以调整。”
“教练!”特里休急了。
布加拉提抬手制止她,继续对托比欧说:“但有一个条件。晚宴结束后,必须有人确保特里休安全回到住处,并且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她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冰场。如果做不到,下次我不会同意任何训练时间的调整。”
托比欧的笑容真诚了些:“当然。我会亲自负责接送。”
布加拉提点头,然后看向特里休:“去吧。记住,你是去参加晚宴,也是去观察。观察那些成功人士的仪态、谈吐、应变能力。这些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特里休咬住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她滑到场边,脱下冰鞋,动作很重,像是在发泄。托比欧递给她一个纸袋,里面是准备好的便服。
特里休换好衣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那副高冷千金的模样。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大门。
门关上了。冰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纳兰迦第一个开口:
“……那个男人是谁啊?一口一个boss的。”
“迪亚波罗的秘书。”福葛说,向后一仰靠在栏杆上,“据说从特里休的父亲迪亚波罗刚起家的时候身边就有他了。公开资料很少,但据说非常忠诚,是迪亚波罗最信任的助手,业内称他为‘boss的影子’。”
“影子?”米斯达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只听迪亚波罗的命令,而且执行得……非常彻底。”
“特里休的父亲,迪亚波罗,”乔鲁诺开口,“一直这样吗?”
米斯达和纳兰迦对视一眼。米斯达挠挠头:“听说……挺严重的。纳兰迦知道得多点,他之前听俱乐部老板八卦过。”
纳兰迦回想着:“特里休的妈妈在她十二岁时去世了。在那之前,迪亚波罗虽然也忙,但没这么……控制狂。她妈妈走了以后,他就变了,把特里休管得死死的,学什么、穿什么、交什么朋友,全要听他的。”
“她没反抗过?”乔鲁诺问。
“怎么反抗?”米斯达耸肩,“她才十四岁,吃穿用度全靠她爸。而且迪亚波罗那种人……听福葛说他生意做得很大,黑白两道都有人。特里休能怎么办?除非她彻底放弃花滑,自己跑路,但那也不可能啊。”
纳兰迦在一旁补充:“而且迪亚波罗是俱乐部的大赞助人,老板都不敢说什么。布加拉提教练能收下特里休坚持让她学习训练,已经是顶着很大压力了。”
乔鲁诺沉默。他看着冰面,想起特里休摔倒后立刻爬起的倔强,想起她在阿帕基苛刻指令下咬紧牙关完成五十个来回的样子。那样的女孩,却被一个“秘书”几句话就带走了。
像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同样被困在父亲的意志里,同样在寻找挣脱的方法。
“乔鲁诺?”米斯达注意到他的沉默,“你怎么了?”
“没事。”乔鲁诺说,“只是……有点理解特里休。”
“你也……”纳兰迦话说到一半,被米斯达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哎哟!你干嘛!”
“训练啦训练啦!”米斯达推着纳兰迦往冰场中间走,“阿帕基教练在看我们了!”
阿帕基确实在看他们。他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紫色的眼睛像冰锥一样刺过来:“聊完了?聊完了就继续训练。今天每人加练五十组跳跃,跳不完不许回家。”
哀嚎声响起,但没人敢反抗。
训练结束时已经晚上七点半。乔鲁诺冲了个澡,换上校服,背着包走出训练馆。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在云层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来。乔鲁诺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人不多,空气中充斥着傍晚时光的闲散。
公交车停靠一站,又启动。乔鲁诺感觉到身旁的座位有人坐下,但他没在意,继续看着窗外。
然后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味——是徐伦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乔鲁诺转过头。
徐伦坐在他旁边,绿色的丸子头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她没看他,好像只是偶然坐在了这里。
两人沉默了几站路。
“你家不是这个方向。”乔鲁诺终于开口,目光却依旧投向窗外。
“嗯。”徐伦说,“我去图书馆还书,坐过站了。”
又是沉默。公交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对不起。”乔鲁诺说。
“你道什么歉。”徐伦似乎轻笑一声,“你又没做错什么。”
乔鲁诺终于回头,看向女孩:“我拒绝了你的邀请。”
“你有你的理由。”徐伦转过头,看着他,“虽然你不说,但我猜得到。跟你爸有关,对吧?”
乔鲁诺没说话。
公交车驶入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下来,只有安全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我爸和我吵架了。”他突然说,声音很轻,“因为我和你见面。”
徐伦没表现出惊讶,只是点点头:“猜到了。毕竟他们俩一直不对付。”
“他说,如果我再和你来往,就让我离开家。”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徐伦在黑暗中轻声说:“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乔鲁诺坦言,“我需要那个家,至少现在需要。但我也不想……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公交车驶出隧道,光明重新涌入车厢。徐伦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
“初流乃。”她用旧名字叫他,“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在公园,你被几个大孩子欺负的事吗?”
乔鲁诺记得。那时候他七岁,因为性格孤僻沉默寡言,被几个孩子围着骂“小哑巴”。徐伦当时才六岁,却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对那些孩子喊:“他不爱说话怎么了?比你们这些只会欺负人的家伙帅多了!”
然后她拉着他就跑,两人一路跑到冰场后面那条小巷才停下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那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徐伦说,“你说,‘谢谢你帮我,但下次不要这样了,你会受伤的。’”
乔鲁诺记得,他确实说过。
“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看不起我。”徐伦笑了笑,“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看不起我,你是害怕,害怕连累我,害怕我因为你受伤。”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乔鲁诺的眼睛。
“你现在也是这样,对不对?害怕连累我,所以干脆躲着我。”
乔鲁诺无法反驳。
“但我要告诉你,”徐伦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怕。我爸和你爸的恩怨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朋友,从小就是。如果他们因为自己的问题要破坏我们的友谊,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
公交车到站了。徐伦站起来,但没下车。
“我不会逼你做选择。”她说,“你想见面,我就来见你。你想保持距离,我就等你。但有一点——”
她弯下腰,凑近乔鲁诺,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因为我或者任何人,放弃你自己。如果你真的喜欢滑冰,就继续滑。如果你真的想拿金牌,就去拿。”
说完,她直起身,下了车,汇入人流之中。
车厢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城市继续流动,像一部永不落幕的电影。
每个人都在给他选择,但每个选择都通往不同的悬崖。
那天晚上睡觉前,窗外月色很好。乔鲁诺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他想起很多,想起徐伦在公交车上的话,想起特里休被托比欧带走时不甘的眼神,想起布加拉提说“选择在你”。
最后他想起迪奥。那个给了他名字、给了他住处、给了他奇怪自由又试图控制他的男人。
血缘是什么?是束缚,还是连接?
乔鲁诺不知道,但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他不会放弃滑冰,不会放弃朋友,更不会放弃自己,那个曾经不管不顾想要拿到金牌的自己。
即使要对抗全世界。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远处大楼的霓虹灯在窗帘缝隙里闪烁。城市永不入睡,而少年在沉默中做出了决定。
明天,冰场见。
一切都还在继续。
一切都还会继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