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雨夜狂奔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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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砸在背上，冰凉刺骨。
我们贴着走廊墙根往前挪，像两只贴地的影子。监控摄像头在头顶缓慢转动，红光在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斑，每扫过来一次，我们就立刻贴紧墙壁，屏住呼吸。走廊很长，地砖缝里渗着水，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轰响，盖过了雨声。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后院的铁门就在眼前，虚掩着，是阿彩下午特意留的缝。老周回头看了我一眼，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眼睛亮得吓人。他竖起食指贴在唇边，轻轻推开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暴雨里几乎听不见。后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岗亭的手电光偶尔扫过来一下，拉出长长的光影。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西北角的铁丝网就在十米开外，黑沉沉地立在雨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我们弯着腰，快步冲过去。泥水灌进鞋里，沉甸甸的，每一步都打滑。我攥着手里的塑料袋，指节发白，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到了。就是这里。老周蹲下来，双手抓住铁丝网用力晃了晃。连接处的铁丝果然松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雨声里格外清晰。他抬头冲我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我先过，你跟上。小心上面的刀片。”
他双手抓住网身，脚蹬着墙缝，几下就攀了上去。铁丝网顶端的刀片刺绳断了两根，留出一个勉强能过人的缺口。他侧着身子钻过去，衣服被刮得“嘶”的一声，也顾不上看，翻身往下一跳，稳稳落在外面的泥地里。 “快！”他在下面低声喊。
我咬咬牙，也往上爬。铁丝网冰凉刺骨，锈迹蹭得满手都是。爬到顶端的时候，肩膀还是被刀片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我没敢停，侧着身子钻过去，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地里，啃了一嘴泥。老周伸手拉了我一把。 “没事吧？” “没事。”我抹了把脸，雨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又苦又涩。翻过来了。真的翻过来了。身后就是那座囚禁了我三个多月的地狱，身前就是茫茫山林，就是自由。我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不敢相信就这么成了。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一声暴喝，是当地话，听不懂，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耳边。手电光！ 岗亭的保安发现我们了！
“跑！” 老周低吼一声，一把拽起我，转身就往山林里冲。身后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来，划破了雨夜的宁静。狗叫声、喊叫声、脚步声，混杂着雨声，瞬间从身后追了过来。 “别跑！站住！” “再跑开枪了！” 中文和当地话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我们没命地往山上跑。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灌木和荆棘，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雨太大了，眼前一片白茫茫，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脚下全是烂泥和碎石，跑一步滑半步，好几次差点摔下山崖。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灌进嘴里，呛得直咳嗽。肺像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腿上的旧伤崩开了，温热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混着雨水，又很快凉透。身后的脚步声和狗叫声却越来越近。狼狗的低吼就在身后不远，低沉、凶狠，带着嗜血的兴奋。保安的手电光在树林里扫来扫去，光柱一次次从我们身边擦过。
“这样跑不行，狗追得太快！”老周喘着粗气，声音都劈了，“必须分开！” 我心里一沉：“什么？” “我往东边引开他们，你往南跑，顺着那条主路，别回头！”他猛地刹住脚，双手抓住我肩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眼睛亮得惊人，“记住，一直往南，五公里就到公路！找到车就去中国大使馆！别管我！”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一把抓住他。 “别他妈废话！”他猛地推了我一把，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人都跑不掉！我熟路，能甩掉他们！你先走，到了市区想办法报警，再来救我！”
他说完，不等我反应，转身就往东边的林子里冲去，一边跑一边故意踹得树枝哗哗响，还故意咳嗽了两声。 “这边！人在这边！” 他故意喊了一声，声音在雨夜里传出去很远。
瞬间，身后的狗叫声、脚步声、喊叫声，全都转了方向，朝着东边追了过去。手电光的光柱也跟着移了过去，照亮了老周奔跑的背影，很快又被树林吞没。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还保持着抓他的姿势。雨水砸在脸上，凉得刺骨。他故意把追兵引走了。用他自己，换我一条生路。
“老周……” 我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不能停。不能让他白牺牲。我咬着牙，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南边狂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模糊了视线。我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我知道，我多停一秒，老周的危险就多一分。我只有跑出去，只有报了警，才有机会救他。
山林里漆黑一片，雨越下越大，像瓢泼一样。我凭着感觉往南跑，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膝盖磕破了，手掌磨烂了，身上到处都是树枝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我不敢停，也不敢慢。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喊叫声，狗叫声，都慢慢被雨声盖过了。可我不敢松劲。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追过来？谁知道老周……
我心里也清楚，在这帮人眼里，只要还能干活的，就是舍不得弄死的摇钱树。老周被打断手脚、关进水牢，熬到油尽灯枯，都比直接抛尸划算——活着，才有被榨干的价值。可越是明白这一点，我心里越没底，越不敢去想他正遭着什么罪。
我不敢想。不敢想老周会不会被抓住，不敢想抓住了会是什么下场。水牢，狗笼，打断腿，甚至……像小杨一样。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只能跑。拼命地跑。像一只被猎杀的野兽，在漆黑的雨夜里，往那一点渺茫的希望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渐渐小了点，天边开始泛起一点点鱼肚白。我再也跑不动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肺里火烧火燎的。脚下一软，重重摔在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我撑着胳膊，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混着泥水往嘴里灌。身后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没有狗叫声，只有雨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甩掉了。我真的甩掉他们了。
我挣扎着爬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躲进去，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丝还在飘，冰凉地落在脸上。我抬起手，抹了把脸，满手都是泥，也满是泪。老周。那个在我刚来时提醒我别硬扛的老周，那个偷偷给我带药的老周，那个跟我一起画地图、计划逃跑的老周。他为了引开追兵，往东边跑了。现在怎么样了？被抓住了吗？还活着吗？
我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不能哭。林辰，不能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你得走出去，你得去大使馆，你得救老周。我咬着嘴唇，咬得出血，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对，走出去。往南走，五公里，就到公路。只要到了公路，就有希望。
我歇了大概十几分钟，缓过来点劲。从怀里掏出塑料袋，还好，裹得严实，馒头和水都没湿。我啃了一口干硬的馒头，就着雨水咽下去。噎得直伸脖子。却觉得无比香甜。这是我三个多月来，吃得最安心的一口东西。
吃完东西，我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疼，伤口泡了雨水，又肿了。可我必须走。白天更危险，搜山队肯定会出来搜人。得在他们搜到之前，走出这片山。我辨认了一下方向，凭着老周地图上的记忆，朝着南边，一步步走去。树林里还是很暗，雾气很重，能见度很低。我走得很慢，却很坚定。每走一步，就离那个地狱远一点。每走一步，就离家近一点。
老周，等着我。我一定出去报警。我一定救你出来。
雨停了，天边的晨光慢慢亮起来。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身后是茫茫山林，身前是未知的前路。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回去了。哪怕死在这山里，也绝不回那个地狱。我要活着出去。带着老周的份，一起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雨夜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