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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是躲在东宫的女人 周玉瑾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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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瑾收到周砚之的信时,已经是三日后。
那日午后,煦宁宫外下着细雨。
雨不大,却连绵不断,将檐下的青石打得湿润。
青禾把信送进来。
“姑娘,周公子的信。”
周玉瑾接过。
拆开以后,她先看了落款。
是哥哥亲笔。
她低头看下去。
信上的内容不长。
周家查账的事情已经停了。
父亲没有被牵连,铺子也重新开门。
前些日子被扣下的货物陆续放了回来,几个掌柜也恢复了原来的差事。
至于那几本旧账,户部已经有人重新核查。
周砚之在信里没有说是谁出手。
只写了一句:
——家中暂且无事,你不必挂心。
周玉瑾看了许久。
直到这一刻,她一直压着的那口气才真正松下来。
她将信放到桌上。
“没事就好。”
声音很轻。
青禾站在一旁,也跟着笑了。
“老爷和夫人没事,公子也没事,姑娘这下可以放心了。”
周玉瑾点了点头。
可她没有立刻收起信。
又重新看了一遍。
父亲没事。
母亲没事。
哥哥也没事。
周家保住了。
可她心里却没有因此彻底轻松。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一次,周家能平安,并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小心。
而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挡了一次。
那个人,是萧承渊。
而她手里的那份人情,也已经用掉了。
周玉瑾坐在窗边,沉默了许久。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东宫的时候。
那时她想的很简单。
不争。
不抢。
不惹事。
只要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等到有一天……
可现在她才明白。
根本没有那一天。
她已经进了东宫。
从她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只是周家的女儿。
她是太子的人。
哪怕她自己不想争,别人也会把她放进这场争斗里。
她不伸手,别人便会替她决定。
她不说话,别人便会替她说。
她想置身事外,可她的家人已经被人拿来做局。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局外人。
周玉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许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着如何逃开。
她开始想另一件事。
——既然逃不开,那为什么不能站稳?
⸻
傍晚时,周玉瑾提笔给哥哥回信。
她写得很慢。
前面几句,都是寻常的家常。
问父亲身体如何。
问母亲近日睡得好不好。
又问铺子里的货物是否已经恢复。
直到最后,她停了下来。
墨迹在纸面上凝了一小滴。
她想了很久,才继续落笔。
——
“家中无事便好。”
“哥哥也不必再为我担心。”
“我如今在东宫,一切尚可。”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然后又添了一句。
——
“你曾说过,人在朝中,最怕身后无人。”
“如今我倒觉得,未必如此。”
“有时候,人站在什么地方,比身后有什么人更重要。”
周玉瑾看着这句话。
没有改。
继续写下去。
——
“既然我已经到了这里,便不会只想着如何全身而退。”
“哥哥不必担心我。”
“我会照顾好自己。”
“至于你……”
她顿了一会儿。
最终写下:
“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
“该往前走,就往前走。”
最后一句,她没有写得太明白。
只留下一句:
——
“东宫虽深,总有一盏灯是为自己留的。”
周玉瑾放下笔。
看着那句话,自己都笑了一下。
这封信若换一个人看,或许只会觉得她是在安慰哥哥。
可周砚之一定看得懂。
他知道妹妹从来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人。
她是在告诉他:
她已经想明白了。
她不会因为进入东宫而自怨自艾。
更不会把自己看成一颗只能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知道萧承渊在意什么。
也知道自己在他那里,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份不同未必是情爱。
甚至现在谈不上情爱。
可它确实存在。
而只要存在,就能用。
她不需要用自己去换哥哥的前程。
因为她已经身在局中。
她要做的,是让自己成为这个局里不可轻易舍弃的人。
这样一来,哥哥自然也会得到更多机会。
不是她牺牲自己。
而是他们兄妹二人,各自站稳自己的位置。
她把信封好。
交给青禾。
“送出去。”
“是。”
⸻
三日后。
户部。
周砚之拆开妹妹的信。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家里的情况。
看到父母平安,神色便松了些。
可看到后面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重新看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
有时候,人站在什么地方,比身后有什么人更重要。
周砚之沉默了许久。
他当然知道妹妹是什么意思。
玉瑾不是在告诉他,她已经认命。
恰恰相反。
她是在告诉他,她已经决定不再被动。
她要留在东宫。
也要学会利用自己现在的位置。
周砚之的眉头慢慢皱起。
他并不喜欢妹妹卷进这些事情。
可看完最后一句,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即担心。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玉瑾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问他“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的小姑娘了。
她已经开始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
更知道应该什么时候用。
周砚之将信折好。
放进袖中。
旁边的同僚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家里来信?”
“嗯。”
“可是有事?”
周砚之摇头。
“家中无事。”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书。
目光却比往日更沉静。
既然妹妹已经决定往前走。
那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一直替她担心。
他要做的,是站稳自己的位置。
让妹妹知道——
她身后永远有人。
⸻
与此同时。
东宫。
萧承渊正在前殿议事。
几名属官退下后,顾衡留下来。
“殿下。”
“说。”
“户部那边,周砚之最近接了北地粮运的差事。”
萧承渊抬眼。
“嗯。”
“做得不错。”
顾衡顿了一下。
“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他了。”
萧承渊没有说话。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二十一岁的户部员外郎,能在江南税案里立住脚,又在北地粮运里查出问题,不可能永远无人注意。
有人想用他。
自然也有人会防他。
“让他自己走。”
萧承渊淡淡道。
“不要替他铺得太明显。”
“是。”
顾衡应下。
正准备退下,又想起什么。
“还有一件事。”
“说。”
“周姑娘前几日给周大人送了一封信。”
萧承渊抬眸。
“信?”
“是。”
“说了什么?”
顾衡没有直接回答。
只道:
“周大人看完以后,似乎很放心。”
萧承渊没有再问。
只是低头看向手里的折子。
片刻后,他忽然道:
“她知道了。”
顾衡一怔。
“殿下?”
“知道自己在东宫能做什么。”
声音很轻。
顾衡没有接话。
萧承渊也没有再解释。
他比旁人更早看出周玉瑾的变化。
从前她进入东宫,是被推着走。
如今,她开始自己走。
这并不坏。
一个只知道依附的人,永远只能成为别人手里的棋。
可一个知道借势的人,才有可能真正站稳。
而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躲在东宫里的女人。
⸻
夜里。
周玉瑾独自坐在灯下。
窗外雨已经停了。
宫墙深处偶尔传来巡夜宫人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着那盏灯。
忽然觉得这座东宫与刚进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看见的是宫墙。
是规矩。
是身份。
是没有出口的路。
如今再看,却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这里有权。
有势。
有能够让周家安稳的力量。
也有能够让她自己站起来的机会。
她不再想着什么时候能够离开。
因为她已经明白。
自己既然进来了,就不能只想着退。
生死皆在东宫。
那便不能把自己的生死交给别人。
她要自己站住。
她要让别人知道,周玉瑾不是一颗可以随手舍弃的棋。
至于萧承渊……
她抬眼望向东宫深处。
她知道自己在他那里,与旁人不同。
这份不同,她不会装作看不见。
也不会假装清高到不用。
她想要站稳。
想让父母安稳。
想让哥哥在朝堂上走得更远。
也想让自己在这个时代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既然已经走进来了。
那她就要在这里,活下去。
而且——
活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