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长明》唯秩

51、两不欠 东宫书房。

　　东宫书房。

　　萧承渊正在看折子。

　　门外传来通报。

　　“殿下，周良媛求见。”

　　他抬起眼。

　　“让她进来。”

　　周玉瑾走进书房，在案前停下，行了一礼。

　　“殿下。”

　　“嗯。”

　　萧承渊看着她。

　　“有事？”

　　“有。”

　　她没有坐，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案上。

　　“我哥哥的信。”

　　萧承渊扫了一眼，没有伸手。

　　“周家？”

　　“是。”

　　“出事了？”

　　“嗯。”

　　周玉瑾点头。

　　“有人在查周家的旧账。”

　　萧承渊神色未变。

　　“孤知道。”

　　周玉瑾并不意外。

　　他若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她反而不会来。

　　她安静片刻，才道：

　　“那我今日来，是想向殿下讨一件东西。”

　　萧承渊抬眸。

　　“什么？”

　　周玉瑾看着他。

　　“殿下欠我的那个人情。”

　　书房里静了一瞬。

　　萧承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片刻后，他才想起那件已经隔了许久的事。

　　淮宁。

　　那一夜，他重伤藏进周家。

　　她替他遮掩行踪，也替他处理伤口。

　　临走之前，他亲口许诺。

　　若日后她有一件自己办不到的事，而他又恰好有这个能力，便替她办一次。

　　这些年，她从未提过。

　　如今却主动找上门来。

　　“想好了？”

　　“想好了。”

　　“要什么？”

　　周玉瑾没有迟疑。

　　“护周家。”

　　萧承渊看着她。

　　“只是周家？”

　　“是。”

　　“不是替你哥哥？”

　　“也是。”

　　她顿了一下。

　　“但我不要殿下替他升官，也不要殿下替他铺路。”

　　“我只要周家平安。”

　　萧承渊没有立即答应。

　　他拿起桌上的信，看了一遍。

　　信上并没有多少内容。

　　只是周砚之告诉妹妹，周家暂时无事，让她不必担心。

　　萧承渊将信放下。

　　“你知道这份人情可以换什么吗？”

　　“知道。”

　　“那为什么用在周家？”

　　周玉瑾看着他。

　　“因为现在周家有事。”

　　她说得很简单。

　　“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我不知道。”

　　“但现在，我只想护住家里。”

　　萧承渊眸色微沉。

　　“你不觉得可惜？”

　　“当然觉得。”

　　周玉瑾笑了一下。

　　“可惜也要用。”

　　“人情既然是我的，什么时候用，由我自己决定。”

　　萧承渊靠在椅背上。

　　没有说话。

　　她没有向他讨一个更高的位分。

　　没有求他给周家荣华。

　　甚至没有借着这份人情要求他替周砚之谋一个前程。

　　她只要周家平安。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周家如今只是被查旧账。”

　　萧承渊道。

　　“你确定要把一次人情用在这上面？”

　　“确定。”

　　“若这件事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呢？”

　　“那也算我用错了。”

　　她回答得很坦然。

　　“可若我什么都不做，等事情真的闹大了，再后悔也来不及。”

　　萧承渊看着她。

　　许久，才道：

　　“好。”

　　周玉瑾抬眼。

　　“孤答应你。”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可萧承渊却继续道：

　　“不过孤不会替周家把这件事压下去。”

　　她微微一怔。

　　“为什么？”

　　“因为有人既然敢动周家，便不会只是为了那几本账。”

　　萧承渊拿起桌上的文书。

　　“孤会查清楚。”

　　“谁递的第一份文书，谁查的旧账，谁在背后推动。”

　　“查到最后，该是谁承担，便是谁承担。”

　　周玉瑾听完，没有反对。

　　她很清楚。

　　萧承渊愿意替她护周家，不意味着会无条件偏袒周家。

　　他要的是把这件事背后的人找出来。

　　而她要的，只是家人不要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

　　两件事并不冲突。

　　“好。”

　　她点头。

　　“那便这样。”

　　萧承渊看着她。

　　“你没有别的要求？”

　　“没有。”

　　“连你自己也没有？”

　　周玉瑾想了想。

　　“暂时没有。”

　　萧承渊眸色微动。

　　“暂时？”

　　“人总会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她笑了笑。

　　“不过下一次，我若再开口，便不会再有这份人情了。”

　　萧承渊也淡淡笑了一下。

　　“你倒是算得清楚。”

　　“我父亲做生意的。”

　　周玉瑾一本正经。

　　“耳濡目染。”

　　萧承渊没有再说。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周玉瑾。”

　　她回头。

　　“殿下？”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

　　萧承渊看着她。

　　“可以直接来找孤。”

　　她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

　　“便不必再等到事情无法收拾的时候，才想起来用。”

　　周玉瑾站在那里。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推门离开。

　　⸻

　　回到煦宁宫，周玉瑾没有立刻休息。

　　她坐在灯下，看着那封哥哥送来的家书。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以前她总觉得，进入东宫意味着自己失去了选择。

　　可今日她第一次发现——

　　权力虽然能困住人，也能护住人。

　　她没有自己的势。

　　那便借别人的势。

　　她没有朝堂上的位置。

　　那便借一个真正掌权之人的手。

　　只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借，又愿意付出什么。

　　便够了。

　　她没有因为成为太子良媛而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权力。

　　相反，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她能做的，从来不是凭自己的身份去命令谁。

　　而是知道谁手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以及——

　　那个人为什么愿意给。

　　⸻

　　与此同时，户部。

　　周砚之刚从衙门出来，便被同僚叫住。

　　“周大人。”

　　他回过头。

　　那人压低声音。

　　“周家的案子，暂时停了。”

　　周砚之脚步一顿。

　　“谁下的令？”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今日下午。”

　　周砚之沉默片刻。

　　他没有继续问。

　　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件事突然停下，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出手了。

　　而能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停下的人，并不多。

　　周砚之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

　　妹妹如今就在东宫。

　　他忽然明白过来。

　　玉瑾大概已经做了什么。

　　他没有继续猜。

　　只是低声道：

　　“知道了。”

　　⸻

　　夜深。

　　东宫书房的灯仍亮着。

　　萧承渊面前摆着周家的卷宗。

　　他没有先看周家的账。

　　而是从第一份查账文书开始，一份一份往回翻。

　　谁递上来的。

　　谁批的。

　　谁盖的印。

　　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他答应周玉瑾护住周家。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既然有人敢借周家动周砚之。

　　那便说明——

　　对方或许并不知道，自己动到的究竟是谁的人。

　　萧承渊翻到最后一页。

　　忽然停住。

　　那枚印记落在纸角。

　　很不起眼。

　　可他认得。

　　十三年前。

　　临川。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卷宗合上。

　　周玉瑾用掉了一份人情。

　　却也无意间替他打开了一扇已经关了十三年的门。

　　而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还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