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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尘埃落定 宫中的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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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结果,周玉瑾在回府的路上便已经知道了。
太子妃、良娣、良媛、承徽。
最后留下的六人,名次也已经定下。
程昭华,太子妃。
谢明棠,太子良娣。
裴书宁,太子良媛。
陆兰若,太子良媛。
宋晚晴,太子承徽。
而她——
太子良媛。
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周玉瑾其实愣了一下。
良媛。
这个位置,比她原本预想的高得多。
她一个商户女,竟然和礼部尚书嫡女、大理寺卿嫡女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她没有觉得高兴。
反而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
她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地被淘汰。
可现在,她不但没有被淘汰,反而被放到了一个会被所有人看见的位置。
她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只是她不愿意现在去想。
⸻
宫门外,已经停着一辆马车。
一名年长宦官站在车旁。
见她出来,便迎上前。
“周姑娘。”
周玉瑾停下。
“公公。”
“咱家奉旨送姑娘回府。”
周玉瑾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现在回家?”
“正是。”
她又看向那方木匣。
“圣旨也一起?”
宦官笑道:
“自然。”
周玉瑾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她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
宫门一点点退到身后。
她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果。
所以这一趟回家,并不是等着家里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而是她要亲口告诉他们。
她要进东宫了。
⸻
周家门前。
周远山、林清和、周砚之三人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从下午等到傍晚。
谁都没有离开。
直到宫中的车马出现在街口。
周砚之远远看见那一队人,脸色便变了。
因为他看见了宫中的仪仗。
也看见了中间那辆马车。
下一刻,车帘掀开。
周玉瑾走了下来。
“爹。”
“娘。”
林清和立即迎上去。
“玉瑾。”
周玉瑾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
周砚之站在原地。
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妹妹身后的木匣上。
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
结果已经定了。
他之前去东宫求过萧承渊。
他知道自己没有说服他。
可真正看到圣旨跟着妹妹一起回来时,心里仍旧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再谨慎一些,再低调一些,便能护住这个妹妹。
可现在他才发现。
他走得越高,妹妹便越容易被看见。
而被太子看见,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周玉瑾朝他看过来。
“哥。”
周砚之回过神。
“嗯。”
他想问她结果。
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
因为答案已经在那里。
⸻
宦官上前。
“周大人。”
周远山拱手。
“公公。”
“奉圣上旨意。”
“接旨吧。”
周家众人跪下。
周玉瑾也跪在父母身旁。
宦官打开木匣。
取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周氏女玉瑾,年十六,性情端谨,知礼守分,今入东宫,授太子良媛。”
“着三日后入东宫。”
“钦此。”
声音落下。
周家一片寂静。
周远山伏地。
“臣领旨谢恩。”
他双手接过圣旨。
周砚之低着头。
指节一点点收紧。
良媛。
不是昭训。
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没了。
如果只是一个低位昭训,他或许还能安慰自己,至少妹妹不会太惹眼。
可良媛不同。
这个位置足够让东宫里所有人记住她。
也足够让朝中的人记住周家。
更让他清楚地意识到——
萧承渊留下玉瑾,从来不是随手而为。
他是在告诉自己。
他不仅可以动自己的仕途。
也可以动自己的家人。
“周大人。”
宦官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三日之后,东宫会派人来接周姑娘。”
周远山拱手。
“有劳公公。”
宦官又看向周玉瑾。
“周姑娘,这三日便安心在家。”
“第四日入东宫。”
周玉瑾点头。
“知道了。”
宦官带着宫人离去。
周家门前重新安静下来。
⸻
进门之后,周远山把圣旨放在正厅。
没有人去碰。
林清和看着女儿。
“玉瑾。”
“嗯?”
“你……”
她欲言又止。
周玉瑾笑了笑。
“娘,我知道。”
“我没事。”
林清和眼眶一下红了。
周玉瑾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真的。”
“还有三天呢。”
这句话一出,周砚之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他看着妹妹。
她真的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圣旨定下、三日后就要进入东宫的十六岁姑娘。
可他知道。
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她知道父母已经够难受。
更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哭了,他一定会更加自责。
想到这里,周砚之心里更沉。
他宁愿她哭。
宁愿她发脾气。
甚至宁愿她怪自己。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说:
“还有三天。”
⸻
当晚。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谁都没有提东宫。
周远山让厨房做了几道女儿喜欢的菜。
林清和不停替她夹菜。
周玉瑾也照常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看向周砚之。
“哥。”
“嗯?”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没什么。”
“骗人。”
周砚之抬眼。
“你真的不怕?”
周玉瑾沉默片刻。
“怕。”
她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她轻声道。
“圣旨已经到家了。”
周砚之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太轻。
却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
圣旨已经到了。
周家接了。
那就没有退路。
⸻
夜深后。
周玉瑾回了房。
周砚之却没有回去。
他独自坐在院中。
周远山走过来。
“还不睡?”
周砚之摇头。
“爹。”
“嗯。”
“是我连累她。”
周远山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不是我……”
“砚之。”
周远山打断他。
“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周砚之低头。
“可殿下就是因为我。”
“我知道。”
“那我还能说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些压不住的情绪。
“我不愿进东宫,他便把玉瑾放进去。”
“她才十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
周远山看着儿子。
“她知道。”
周砚之怔住。
“她比你想象中清楚。”
周远山叹了口气。
“所以她才这么安静。”
周砚之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妹妹刚才在饭桌上的样子。
明明怕。
却还在笑。
明明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
却还在说“还有三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竟然连一句真正能保护她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我本来以为,我能护住她。”
周远山看着他。
“你已经护了很多年。”
“可这一次……”
周砚之闭了闭眼。
“我护不住了。”
⸻
第二日。
周玉瑾起得很晚。
林清和没有叫她。
她起来之后,也没学什么规矩。
只是陪母亲坐在后院。
母女二人说了些寻常话。
到了午后,林清和才问:
“东宫那边,你有什么想带的?”
周玉瑾想了一会儿。
“几件衣裳。”
“还有呢?”
“几本书。”
“再想想。”
周玉瑾笑了。
“娘,我又不是搬家。”
林清和也笑。
“可你以后回来的时候,未必那么容易。”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安静了。
周玉瑾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我会回来的。”
林清和没有拆穿她。
只是轻轻点头。
“好。”
⸻
下午,周玉瑾去了父亲书房。
周远山正在看账。
“爹。”
“怎么来了?”
“看看你。”
周远山笑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看的。”
“过几天就看不到了。”
周远山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上京又不是天涯海角。”
“可是东宫不是周家。”
她说得很轻。
周远山沉默许久。
才道:
“你若受了委屈,便让人送消息回来。”
“嗯。”
“家里不缺银子。”
“我知道。”
“想做什么,便告诉爹。”
周玉瑾笑了。
“爹,你别把我当小孩子。”
“你在爹眼里,什么时候不是?”
周玉瑾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抱了父亲一下。
周远山僵了一瞬。
随后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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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周砚之回来得很早。
周玉瑾正在收拾东西。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就这些?”
“嗯。”
“太少了。”
“东宫什么都有。”
周砚之没说话。
走进去,从桌上拿起一支玉簪。
“这个带着。”
“哥哥送我的?”
“嗯。”
“不是早就有了吗?”
“所以才让你带。”
周玉瑾笑了一下。
“好。”
她把玉簪收进匣子。
周砚之却没有离开。
过了很久,他才问:
“玉瑾。”
“嗯?”
“你真的不怪我?”
周玉瑾抬起头。
“为什么怪你?”
“因为……”
他停住。
“因为你会进东宫,是因为我。”
周玉瑾看了他许久。
“哥。”
“嗯。”
“你如果不进户部,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难道我就一定不会被选吗?”
周砚之沉默。
“皇帝要给太子选人。”
“只要这场选秀存在,就一定有人要进东宫。”
她低下眼。
“我只是恰好被留下了。”
“不是你的错。”
周砚之看着她。
她说得平静。
可他听得出来。
她是在安慰他。
“你别骗我。”
他忽然道。
周玉瑾愣了一下。
“你其实很害怕,对不对?”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嗯。”
“我怕。”
周砚之眼眶微红。
周玉瑾却笑了。
“可是我更怕你一直觉得是你害了我。”
“所以我才不说。”
周砚之彻底没了声音。
半晌,他才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
周玉瑾鼻尖一酸。
“哥。”
“嗯?”
“别说对不起。”
她看着他。
“你已经是我唯一能放心依靠的人了。”
周砚之的手停在半空。
许久,他才收回去。
“好。”
“那我不说。”
可他心里却已经做了另一个决定。
他现在护不住她。
不代表以后也护不住。
东宫那边,他暂时没有资格与萧承渊抗衡。
但只要他还在户部。
只要他还能往上走。
总有一天,他要有能力把妹妹从任何危险里带出来。
哪怕那个人是太子。
⸻
第三日夜里。
东宫已经安排妥当。
萧承渊坐在书房里,看着明日入东宫的名册。
程昭华。
谢明棠。
裴书宁。
陆兰若。
宋晚晴。
周玉瑾。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良媛。
这是他亲自定下的位置。
他很清楚周玉瑾的身份。
商户之女。
无母族。
无官场根基。
放在东宫里,本该是最容易控制的一枚棋子。
可偏偏她又是周砚之最在意的人。
这一点,足够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最终给她的位置,会比最初设想的更高。
也因此,她会被更多人看见。
这不是一个完全没有代价的选择。
可他没有改。
“明日按良媛的规制接人。”
秦峥应声。
“是。”
萧承渊合上名册。
“别太张扬。”
“属下明白。”
门重新关上。
书房安静下来。
萧承渊看着案上的灯火。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她。
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给她这个位置。
至少现在,他仍能说服自己——
这只是局势需要。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
第四日清晨。
周家门外,东宫的车马已经到了。
周玉瑾穿好良媛礼服。
没有凤冠。
也没有太过张扬的珠翠。
她腰间佩着父亲给她的玉佩,发间戴着哥哥送的玉簪。
林清和替她最后理了理衣襟。
“好了。”
周玉瑾看着母亲。
“娘。”
“嗯?”
“我走了。”
林清和点头。
“去吧。”
她没有哭。
周远山也站在一旁。
“记住。”
“家里一直在。”
周玉瑾笑着点头。
“我知道。”
最后,她看向周砚之。
兄妹二人对视了很久。
周砚之终于道:
“照顾好自己。”
“好。”
“若有人欺负你……”
“我知道。”
她笑了笑。
“哥,你别忘了。”
“什么?”
“我也是会欺负人的。”
周砚之终于被她逗笑。
只是笑意很快又淡了。
周玉瑾转身上车。
车帘落下。
周砚之站在原地。
直到车马走远,他仍旧没有动。
他知道。
从今天开始。
妹妹真正进入了一个他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
而他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走。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有资格站到她身后。
替她撑一次伞。
哪怕那把伞,撑在她头顶的人,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