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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夜探 三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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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东宫大婚。
天还未亮,宫门已经开了。
礼部官员、东宫属官与宫人陆续入内。
前殿铺着朱毯,宫门两侧挂满绛色宫灯,长廊尽头也换了新的宫绸。
今日是太子迎娶正妃。
东宫上下忙了一整日。
而周玉瑾一直待在煦宁宫。
她没有去前殿。
也没有人来叫她。
这本就是规矩。
太子妃大婚,真正需要出面的只有正妃与东宫相关属官,其余女眷不必凑这个热闹。
周玉瑾坐在窗边,看着宫人从院外匆匆经过。
青禾替她添了茶。
“姑娘,听说太子妃的仪仗已经到了。”
“嗯。”
“今日东宫可真热闹。”
周玉瑾笑了笑。
“她是太子妃,自然热闹。”
她低头翻书。
“我们安静些便好。”
青禾应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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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之外,鼓乐声渐近。
程昭华身着太子妃礼服,在礼官引领下入东宫。
她出身中书令府,是嫡长女。
今日之后,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册书、金印依次奉上。
拜礼之后,宫人将她引入寝殿。
萧承渊已经在那里等着。
他今日穿着大婚礼服,神色一如往常。
合卺酒摆在案上。
程昭华端起酒盏。
“殿下。”
“嗯。”
“今日之后,臣妾便是东宫太子妃。”
萧承渊看着她。
“孤知道。”
“东宫内务,臣妾会照规矩办。”
“有劳。”
她轻轻点头。
两人饮下合卺酒。
没有多余的话。
这桩婚事本就是朝堂安排。
她需要太子妃的位置。
他需要一个能够稳住朝局的正妃。
各自做好自己的事,便已经足够。
今夜,他会宿在这里。
这是礼制。
也是给满朝文武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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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萧承渊宿在太子妃宫中。
第二夜。
依旧如此。
第三夜。
仍没有改变。
这三日,东宫内外都安静得很。
没人会在这时候去打扰太子妃。
也没人会在这三日主动提起其他女眷。
周玉瑾更不会。
她每日待在煦宁宫。
早起,请安,用膳,看书。
偶尔在院子里走走。
偶尔听青禾说几句东宫的消息。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觉得这样挺好。
萧承渊不来。
她也不必见他。
他有他的太子妃。
她有自己的煦宁宫。
两个人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
这样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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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
周玉瑾第一次正式去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住处与煦宁宫隔着一道宫墙。
她跟着宫女走过长廊,到了正殿。
殿内已经坐了几个人。
谢明棠来得最早。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浅色常服,坐在那里也不太拘谨。
裴书宁安静坐在一旁。
陆兰若神色淡淡。
宋晚晴则低声与宫女说着什么。
几人见周玉瑾进来,都看了一眼。
她没有多停。
走到殿中,屈膝行礼。
“妾身周玉瑾,参见太子妃。”
程昭华坐在上首。
她今日已经换下大婚礼服,只穿了一身端庄的常服。
闻言抬眼。
“起来吧。”
“谢太子妃。”
周玉瑾起身,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程昭华没有刻意为难任何人。
只按东宫规矩交代了几件日常事务。
众人一一应下。
很快便散了。
周玉瑾回到煦宁宫。
她原以为东宫的日子会比想象中更难。
如今看来,至少表面上还算平静。
只是她不知道。
真正的东宫,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大婚结束,就变得安静。
⸻
夜深。
煦宁宫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周玉瑾还没睡。
她坐在案前,看着今日刚送来的宫规。
看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
不像巡夜的宫人。
她抬起头。
“青禾?”
门外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才有人低声道:
“姑娘。”
是青禾。
“什么事?”
“外面有人。”
周玉瑾放下手里的书。
“谁?”
青禾迟疑了一瞬。
“殿下。”
周玉瑾怔住。
她没有想到萧承渊会在这个时候来。
前三日,他都在太子妃那里。
今夜却来了煦宁宫。
她坐了片刻,才起身。
披上外衣。
打开门。
廊下站着一个人。
没有仪仗。
没有侍从。
只有萧承渊。
夜色很深,宫灯的光落在他肩上。
他看起来与白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没有穿太子的礼服。
周玉瑾看了一眼,立即屈膝。
“妾身参见殿下。”
“免礼。”
她站起身。
没有像从前在淮宁那样直接开口问他为什么来。
只是安静站在门边。
“殿下深夜来此,可是有事?”
“进去说。”
周玉瑾侧身。
“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青禾退到院外。
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周玉瑾没有坐得太近。
她在桌边站着。
“殿下请坐。”
萧承渊坐下。
看着她。
“这几日住得如何?”
“很好。”
“煦宁宫的人可有怠慢你?”
“没有。”
“其他人呢?”
“也没有。”
萧承渊看了她一会儿。
“你倒适应得快。”
周玉瑾笑了一下。
“不是适应得快。”
“只是妾身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什么?”
“守规矩。”
她答得很平静。
“太子妃是太子妃。”
“谢良娣是良娣。”
“裴良媛、陆良媛、宋承徽各有自己的位置。”
“妾身也是一样。”
“各守本分,自然少些麻烦。”
萧承渊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才问: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这样不好吗?”
“你觉得好?”
周玉瑾想了想。
“至少安稳。”
“你想要安稳?”
“是。”
她抬眼看他。
“妾身没什么大的志向。”
“如今已经入了东宫,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萧承渊静静看着她。
“若孤给不了你安稳呢?”
周玉瑾沉默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答。
许久,她才道:
“那便只能看殿下想让妾身过什么日子。”
萧承渊眸色微动。
她没有求。
也没有反抗。
只是把话原原本本地推了回来。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淮宁。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敢跟他谈条件。
敢问他要人情。
如今却已经学会了把所有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你变了。”
他说。
周玉瑾看着他。
“人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总该不一样。”
“从前呢?”
“从前不知道殿下是谁。”
她声音很轻。
“如今知道了。”
“自然不一样。”
屋里静了下来。
萧承渊看着她。
“所以你不想见孤?”
周玉瑾没有回答得太快。
“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殿下已经成婚。”
她垂下眼。
“妾身只是觉得,殿下有太子妃,有自己的事情。”
“妾身只需待在煦宁宫便好。”
“没有必要总往殿下面前凑。”
萧承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
周玉瑾也跟着站起来。
“殿下要走了?”
“嗯。”
她走到门边。
“妾身送殿下。”
“不必。”
萧承渊停了一下。
“周玉瑾。”
“妾身在。”
“东宫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她抬眼。
“包括殿下吗?”
话出口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玉瑾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问得有些直接。
可萧承渊没有动怒。
只看着她。
“你觉得呢?”
她没有回答。
片刻后,轻轻低下头。
“妾身不敢猜。”
萧承渊看了她一眼。
转身离开。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玉瑾站在门口,没有追出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关上门。
⸻
夜色沉沉。
萧承渊走出煦宁宫。
他没有回头。
今晚来这里,并不是因为大婚后的三日礼结束。
至少不只是。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
周玉瑾真正进入东宫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如今看来。
她比他想象中更懂得保护自己。
也更懂得与他保持距离。
这未必是坏事。
至少,她不会轻易给自己惹麻烦。
而煦宁宫内。
周玉瑾重新坐回案前。
她看着那本宫规。
却许久没有翻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日起,她真正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叫陈渊的人。
而是大晟太子。
至于她自己。
不过是住在煦宁宫里的一个良媛。
她能做的事情很少。
所以更不能走错一步。
窗外夜色深重。
她熄灭灯。
有些原本已经刻意拉开的距离,第一次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