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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漩涡 江南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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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税案结案的那一日,朝堂上并没有多少波澜。
户部将最后一份案卷递上去。
涉案官员依律处置,亏空的钱粮也陆续追回。
萧景和看完案卷,只说了一句:
“依律办。”
事情便定了下来。
没有嘉奖,也没有额外封赏。
朝堂上的人却都知道,这件案子办得干净。
尤其是那个二十一岁的户部员外郎。
周砚之。
这个名字,已经不再只是户部年轻官员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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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
东宫书房。
顾衡将一份文书放到案上。
“殿下,江南税案已经结了。”
萧承渊正在看另一份折子。
“嗯。”
“周砚之也已经从案中抽身。”
“知道。”
顾衡顿了顿。
“如今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论他。”
萧承渊翻过一页。
“议论什么?”
“年纪轻,升得快。”
“还有人说,他背后有人。”
萧承渊终于抬眼。
“有吗?”
顾衡笑了一下。
“自然有人。”
“谁?”
顾衡没有立即回答。
只道:
“如今不少人都想知道。”
萧承渊收回目光。
“让他们猜。”
顾衡点头。
萧承渊拿起案上的另一份文书。
“户部最近在查北地粮运。”
“是。”
“把周砚之调过去。”
顾衡微微一顿。
“让他负责?”
“不是负责。”
萧承渊道:
“让他看。”
“若他看出问题,再让他查。”
顾衡明白过来。
这已经不是给周砚之一个差事那么简单。
而是在给他一个位置。
一个能够接触更多东西的位置。
“属下明白。”
他接过文书。
走到门口时,萧承渊又道:
“别让人知道是东宫的意思。”
“是。”
门重新合上。
萧承渊低下头。
江南这一局已经结束。
周砚之也该从这一局里走出来了。
一个真正有用的人,不能永远困在同一件事情里。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自己往前走的人。
而周砚之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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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户部。
周砚之接到调令时,正在整理江南最后一批卷宗。
他看完文书,没有立即说话。
旁边的同僚问:
“周大人,北地粮运的事,您接?”
“既然是户部的差事,自然要接。”
“听说这件事牵扯几处州府,怕是不好查。”
周砚之将文书收起来。
“所以才让我去。”
那人愣了愣。
周砚之却没有再解释。
这一年,他已经逐渐明白朝堂上的规矩。
一个人被放到哪里,有时候比他得到什么更重要。
江南税案让他有了名声。
而这次的调动,则意味着有人开始愿意让他碰更深的东西。
至于是谁。
他暂时不问。
问了,也未必有人会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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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周砚之回到府中,独自坐在书房。
桌上摆着北地粮运的旧档。
他一页页翻过去。
粮仓。
转运。
地方官府。
几处数字反复出现。
其中有两笔,竟然与江南税案里出现过的商路相同。
周砚之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
只是取来一张纸,将几个地名记下。
随后又将旧档合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急着证明什么。
这一年,他已经不是刚入户部时那个只知道把事情做好的年轻官员。
有些东西,越急着查,越容易让人察觉。
他要先看。
看这条线到底通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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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东宫。
灯火已经燃了许久。
萧承渊没有再看北地粮运的文书。
他打开另一只木匣。
里面放着几张极旧的纸。
纸张已经泛黄。
最上面那张,是十三年前宫中留下的一份内务记录。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
其中一处字迹已经被人涂改过。
萧承渊拿起那张纸。
看了很久。
他没有叫任何人。
也没有让陆沉进来。
只是从旁边取出另一张抄录的旧档,对照着看。
两份记录之间,有一个时辰对不上。
原本应该在宫中的一批东西,比记录上少了一日。
只差一日。
若不是他查了这么久,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萧承渊将两张纸并在一起。
指腹轻轻压过那处被改动的墨迹。
片刻后,他将纸收回木匣。
没有继续。
这条线,他已经查了许久。
如今依旧没有答案。
可至少,他知道有人曾经动过手脚。
而这就够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现在知道全部。
慢慢查。
总会留下痕迹。
他合上木匣。
重新将它放回暗格。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东宫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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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上京城里开始有另一件事情传开。
周家要给女儿议亲。
消息并不是周家主动传出来的。
只是周远山一家如今已经不是初到上京时的普通商户。
家中长子在户部任职。
父亲的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大。
这样的家世,自然有人开始留意。
尤其是周家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周玉瑾今年十五岁,刚过及笄。
这个年纪,在京城已经有人开始替她议亲。
最先上门的是一位做媒的夫人。
她没有直接提哪一家。
只是坐在林清和对面,笑着说了几句闲话。
“周夫人,令爱如今也到了该考虑终身的时候了吧?”
林清和没有立即答应。
“孩子刚及笄。”
“十五也不算小了。”
媒人笑道:
“何况如今周公子在户部,周家的门第自然与从前不同。”
林清和神色淡淡。
“门第是门第。”
“孩子的婚事,却不能只看这些。”
媒人点头。
“那是自然。”
“所以今日我也只是来问一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
“若周夫人不反感,改日可以见一见。”
林清和没有接。
只看了一眼。
“是哪一家?”
媒人笑了笑。
“兵部侍郎府。”
林清和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兵部侍郎。
五品官。
若只看门第,这门亲事并不差。
可周家毕竟是商户。
即便周砚之已经入仕,也不过才刚刚站稳。
对方主动递话过来,未必只是看中了周玉瑾。
也可能是在看周家的生意。
林清和没有答应。
只道:
“此事容我与老爷商议。”
“自然。”
媒人起身。
临走前又笑道:
“周夫人也不必急着回话。”
“京中如今可有不少人家在问。”
这句话落下,林清和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她没有送得太远。
等人走后,才拿起那张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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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
周远山看过帖子。
沉默许久。
“兵部侍郎府?”
“嗯。”
林清和坐在旁边。
“你怎么看?”
周远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手里的帖子。
“来得太快。”
“我也是这么想。”
“玉瑾刚及笄。”
“所以我没答应。”
周远山将帖子放下。
“先不急。”
“我也没打算现在定下来。”
两人都明白。
这一次的议亲与从前不同。
周家已经到了上京。
周砚之又在朝中站稳。
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些人的视线。
而周玉瑾作为周家唯一的女儿,自然也会成为别人衡量周家的一个入口。
周远山靠在椅背上。
“玉瑾的婚事,不能只看对方家世。”
“还要看人。”
林清和点头。
“我知道。”
“更不能为了攀附谁,把她送出去。”
“自然。”
屋内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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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却还是传了出去。
不到半日,便又有第二家、第三家递了话。
有的是官宦人家。
有的是新贵之家。
甚至还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过周砚之。
“周大人家中妹妹,可曾议亲?”
周砚之听见这句话时,只抬了抬眼。
“尚未。”
“那倒是巧了。”
对方笑道:
“我家中有位……”
“家中之事,父母做主。”
周砚之平静地打断。
“若真有意,自去寻家父。”
一句话说完,便不再多谈。
他没有替妹妹选夫婿的意思。
但他也很清楚。
从今日开始,周玉瑾的婚事,恐怕已经不再只是家里的事情。
⸻
东宫。
顾衡将今日听来的消息禀报给萧承渊。
“周家今日收到了三家议亲的消息。”
萧承渊正在批折子。
“哪三家?”
顾衡说了名字。
萧承渊听完,只淡淡道:
“知道了。”
顾衡没有退。
“殿下要不要……”
“不必。”
萧承渊放下笔。
“周家的婚事,是周家的事。”
顾衡应了一声。
却没有想到,萧承渊沉默片刻后,又问:
“周姑娘今年多大?”
顾衡微微一怔。
“十五。”
萧承渊没有说话。
十五。
及笄之后,确实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
他也知道。
她迟早会嫁人。
只是过去从未有人把这件事真正摆到他面前。
如今听见,却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不是因为喜欢。
至少他自己还没有这样想。
只是……
他记得那个姑娘。
记得她在淮宁时救过他,也记得她后来知道他叫陈渊,却从未真正追问过。
这样一个人。
若有一天成为别人的妻子。
似乎有些不合他的意。
萧承渊收回思绪。
“周家若再有人递帖子,继续告诉我。”
顾衡看了他一眼。
“是。”
这一次,萧承渊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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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萧承渊独自站在窗前。
上京万家灯火,一片沉沉。
江南税案已经结束。
周砚之开始接触新的事务。
母后的旧案仍旧没有答案。
而周玉瑾的婚事,也已经有人开始伸手。
所有事情都在往前走。
他站在窗前许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十五……”
声音很轻。
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他转身回到案前。
没有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