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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长成 周砚之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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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之离家以后,周玉瑾忽然安静了几日。
可也只安静了几日。
她很快便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该吃吃,该玩玩,该跟着林清和认字便认字。
只是偶尔经过哥哥的房间,她还是会往里面看一眼。
屋子里空了许多。
她不喜欢这种空荡荡的感觉。
于是有一天,她抱着自己的枕头搬了进去。
林清和问她做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说:
“哥哥不在,我替他看着。”
林清和笑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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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瑾小时候并不算十分安静。
她好奇心重,什么都想看看。
厨房里新换了一口锅,她要去看。
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批新布,她也要摸一摸。
铺子里来了北边的客商,她甚至会躲在柜台后面偷偷听他们说话。
有一次周远山回家,发现她蹲在书房门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玉瑾抬起头。
“听你们说话。”
“听懂了吗?”
“没听懂。”
周远山失笑。
“听不懂还听?”
“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
周远山看了她片刻,干脆将她叫进来。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把今年的粮少运一些到北边?”
周玉瑾想了想。
“是不是因为北边今年粮价不好?”
周远山一愣。
“谁告诉你的?”
“我听见你昨天说了。”
“还有呢?”
“你说北边的路不好走。”
她掰着手指。
“路不好走,粮又卖不上价,那运过去不是亏了吗?”
周远山看着她。
半晌,笑道:
“倒是有点道理。”
周玉瑾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说对了?”
“只是猜对了。”
“猜对了也是对啊。”
周远山被她说得没脾气。
从那以后,他偶尔也会把一些简单的事情说给她听。
不是教她做生意。
只是让她听一听,看一看。
周玉瑾也不一定全听得懂。
有时候听着听着就跑神了。
可下一次遇见类似的事情,她又能突然想起来。
她并不急着证明自己聪明。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大。
既然看见了,便想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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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那年,周砚之从县学回来。
周玉瑾第一眼看见他,差点没认出来。
“哥哥?”
周砚之站在门口。
比她记忆里高了许多。
眉眼也褪去了几分少年稚气。
“怎么?”
周玉瑾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你也长高了。”
“没有。”
“有。”
“没有。”
周砚之笑。
“那你怎么从我腰这里长到肩膀了?”
周玉瑾低头看了看。
好像确实如此。
她不说话了。
周砚之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包。
“给你的。”
她立刻接过来。
打开一看,是几块江南少见的糕点。
“哥哥最好。”
“就因为几块糕点?”
“那不然呢?”
周砚之被她逗笑。
“你倒是实在。”
周玉瑾咬了一口糕点。
“哥哥,你在县学是不是认识很多人?”
“嗯。”
“那你是不是以后就会越来越厉害?”
周砚之想了想。
“应该吧。”
“那我也要变厉害。”
周砚之看着她。
“你想怎么厉害?”
周玉瑾认真想了半天。
“先把字写好。”
“还有呢?”
“再把你送我的糕点都记住。”
“记这个做什么?”
“以后你不给我买的时候,我就知道少了什么。”
周砚之无奈地笑。
“你这叫厉害?”
“当然。”
她说得一本正经。
⸻
周砚之回家以后,开始真正跟着父亲学做生意。
周远山并没有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就把什么都交给他。
反而让他从最琐碎的事情做起。
看账。
验货。
认人。
记路。
有时候一笔生意谈了半日,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谈成。
周砚之难免觉得可惜。
周远山却只是淡淡道:
“没谈成,也不算白谈。”
“为什么?”
“至少知道这个人不能合作。”
周砚之沉默。
周玉瑾就在旁边听着。
她忽然问:
“那如果看错人了呢?”
周远山看她。
“什么意思?”
“如果一开始觉得这个人很好,后来才发现他不好呢?”
周远山笑了笑。
“那就认错。”
“然后怎么办?”
“以后别再看错。”
周玉瑾想了一会儿。
“可人又不会把自己写在脸上。”
周远山怔了一瞬。
随后笑道:
“所以才要慢慢看。”
这句话,周玉瑾记住了。
她后来也渐渐明白。
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
还要看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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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以后,周家的生意越做越稳。
粮行、布庄、仓房一间间置起来,周远山开始往北边跑得更多。
周砚之也渐渐能够独当一面。
周玉瑾却没有因为家里越来越忙,就突然变成一个懂事得过分的姑娘。
她还是会在母亲整理账册时趴在桌边。
还是会在哥哥回来时第一时间跑出去。
偶尔也会因为一件小事和哥哥争得面红耳赤。
有一回,两人为了到底是谁打碎了院里的花盆争了半天。
最后周砚之说:
“你自己碰倒的。”
周玉瑾瞪着他。
“明明是你。”
“我离它还有三步远。”
“可你吓到我了。”
“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你突然从后面出来。”
“所以?”
“所以就是你。”
周砚之沉默半晌。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道理。”
林清和在旁边听得直笑。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
十四岁以前,她已经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小姑娘。
眼睛亮,性子直。
喜欢就是喜欢,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心里有什么,很少藏得住。
可她也不是任性。
父母说的话,她会听。
只是听完以后,若觉得不对,也会说出来。
她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越来越明显。
⸻
十四岁那年春天,周远山从北边回来。
饭桌上,他忽然说:
“这次我们一家一起去。”
周玉瑾抬起头。
“去哪儿?”
“北边。”
她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林清和却有些犹豫。
“这一路可不近。”
周远山道:
“不是游玩。”
“我要去淮宁城看几处铺面,也要见几个旧相识。”
“砚之跟着我。”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玉瑾。
“阿瑾若想去,也可以去。”
周玉瑾立刻坐直了。
“我想。”
林清和看她。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北边不比临川,路上也辛苦。”
“我知道。”
“可能要坐很久的车。”
“我不怕。”
林清和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
周玉瑾想了一会儿。
她没有说“因为哥哥去过”。
也没有说“因为想见世面”。
她只是看着母亲,很认真地说:
“因为我还没见过。”
林清和一怔。
周玉瑾笑起来。
“没见过的东西,我总想亲眼看看。”
林清和望着女儿,忽然就明白了。
她大概是真的长大了。
不是因为她懂了多少道理。
而是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好奇,有了自己想去看的地方。
最终,林清和点了头。
“那便去吧。”
⸻
出发那日,临川府正是春深。
江南的风仍带着湿润的水汽。
周玉瑾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熟悉的河道、桥梁、街巷,一点点向后退去。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是父亲晚归时亮着灯的院子,是母亲窗前晒着的书,是哥哥每次回家都会经过的长街。
是她十四年来最熟悉的天地。
可马车没有停。
它一路向北。
出了临川,风渐渐变了。
再往北走,河道少了,地势也开始不同。
周玉瑾趴在车窗边看了许久。
周砚之骑马跟在旁边。
见她一直往外看,便问:
“累不累?”
“不累。”
“坐好些,别摔出去。”
“知道了。”
她嘴上答应,却还是趴在那里。
周砚之无奈。
“你从出城看到现在,还没看够?”
周玉瑾回头。
“没有。”
“为什么?”
她望着前方陌生的道路。
“因为以前没见过。”
周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是一片陌生的山。
“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玉瑾点点头。
然后又转过身去。
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伸手压住,眼睛却一直望着前方。
她不知道北边有什么。
不知道淮宁城会是什么样子。
更不知道这一次离开临川,会让她的人生从此多出多少未曾预料的人和事。
她只是觉得新鲜。
也觉得期待。
十四岁以前,她知道家的方向。
十四岁以后,她第一次开始想看看——
家的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马车一路向北。
而她坐在车中,第一次真正走向自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