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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回头 会试放榜后 ...

  •   会试放榜后的几日,周家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来道贺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周远山每日都要应付许多客人。
      周砚之反倒清静下来。
      会试既然已经中了,接下来便是殿试。
      贡士参加殿试,虽说名次最终由殿试定下,但真正到了这一关,已经不是单纯为了“能不能入仕”。
      他已经走到了门里。
      接下来,不过是看能走多远。
      周玉瑾却因此多想了些。
      她坐在院中的树下,手里捧着一盏茶,许久没有动。
      林清和从廊下经过,看她半天不说话,便问:
      “想什么呢?”
      周玉瑾回过神。
      “在想哥哥。”
      “他怎么了?”
      “没怎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水。
      “就是忽然觉得,他以后可能真的要做官了。”
      林清和笑了。
      “你哥哥读了这么多年书,不就是为了这个?”
      “以前是。”
      周玉瑾轻声道。
      “可真到了这一步,反而觉得不一样。”
      林清和在她旁边坐下来。
      “哪里不一样?”
      周玉瑾没有立即回答。
      她其实很清楚,在这个时代,一个商户家的儿子能够通过科举进入朝堂,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甚至可以说,是周家这些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机会。
      周家有钱。
      父亲有本事。
      家里的生意做得再大,也终究只是商户。
      商户可以富甲一方,却很难真正拥有与官府抗衡的底气。
      可如果哥哥入仕,一切就不一样了。
      身份会变。
      眼界会变。
      周家在外面做生意时,也会多一层别人不敢轻易触碰的分量。
      这是好事。
      至少从家族的角度看,是好事。
      可周玉瑾想到这里,却没有因此彻底高兴起来。
      因为她比这个时代的人多知道一些东西。
      她知道权力从来不是只有好处。
      做官意味着进入规则。
      也意味着被规则束缚。
      哥哥从前做生意,账算错了可以赔钱,路走错了可以换一条,哪怕一时亏损,只要家里有本钱,总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若进了朝堂呢?
      一句话说错了,可能便不是赔几笔银子的事情。
      站错了位置,也不是换个生意就能重新来过。
      更何况……
      朝堂上的人情,远比商场复杂。
      周玉瑾想到这里,眉心微微蹙起。
      她忽然不知道,哥哥入仕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娘。”
      “嗯?”
      “你觉得哥哥做官好吗?”
      林清和看了她一会儿。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
      周玉瑾想了想。
      “他若一直做生意,其实也很好。”
      她说得很认真。
      “父亲有生意,他又懂这些,以后把家里的产业交给他,日子未必会差。”
      “可若他入仕,周家便能更进一步。”
      “只是……”
      她停了停。
      “再往前一步,就不一定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林清和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半晌,才轻声道:
      “你父亲以前也说过。”
      “你哥哥若想做官,便让他去。”
      “若不想,也没人逼他。”
      周玉瑾低下头。
      她知道父亲的性子。
      周远山虽然重视家业,却从来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儿子身上。
      他真正想要的,是这个家能一直好好的。
      至于儿子究竟走哪条路,只要是自己选的,他便会支持。
      周玉瑾却还是觉得不安。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四年。
      这十四年里,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适应这里的规则。
      可每当真正触碰到权力,她还是会本能地警惕。
      她知道皇权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一个普通人若离权力太近,究竟可能得到什么,又可能失去什么。
      更何况她如今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她不想看着哥哥因为所谓的前程,把这一切都押进去。
      可她也知道。
      如果哥哥真的想走这条路,她没有理由替他做决定。
      想通这一点后,周玉瑾反而慢慢松了眉头。
      她不是哥哥。
      她可以替他担心,却不能替他选择。
      ⸻
      书房里。
      周砚之正低头看书。
      会试之后,他并没有真正闲下来。
      殿试虽然不再像会试那般连续数日,却更考验一个人的应答。
      会试考的是文章与经义。
      殿试则更看重策问。
      天下政务、民生、吏治、钱粮、水利,甚至边务,都可能成为题目。
      周砚之这些日子看的东西也因此变得杂了许多。
      桌案左边放着经史。
      右边则摊着几份各地的府志和粮价记录。
      旁边还有周远山从商路上带回来的账册。
      周玉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哥哥。”
      周砚之抬头。
      “进来吧。”
      她走进去,看了一眼他的桌子。
      “你这是读书还是做生意?”
      “都要看。”
      “为什么?”
      “殿试考策论。”
      周砚之放下手中的笔。
      “只读书里的东西不够。”
      周玉瑾点点头。
      “也是。”
      她在桌边坐下。
      “最近累不累?”
      “还好。”
      “真的?”
      “真的。”
      周玉瑾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瘦了。”
      周砚之失笑。
      “才几日?”
      “我看得出来。”
      “那你说我瘦了几斤?”
      “……”
      周玉瑾瞪了他一眼。
      “我就随便说说。”
      周砚之笑着摇头。
      他重新拿起笔。
      “其实会试之后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为什么?”
      “该考的已经考过了。”
      “殿试也一样。”
      “只不过换一种考法。”
      他说得平静。
      周玉瑾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哥哥似乎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是准备好一定要当什么大官。
      而是准备好,无论结果如何,都继续走下去。
      她忽然问:
      “哥哥。”
      “嗯?”
      “你真的想做官吗?”
      笔尖停了一下。
      周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想过。”
      “只是以前没有想得这么清楚。”
      周玉瑾安静地听着。
      “从前读书,是因为觉得既然读了,总要考出去看看。”
      “后来中了举人,才知道外面的天地确实比家里大。”
      “如今走到会试,我反而觉得……”
      他顿了顿。
      “若真的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周玉瑾看着他。
      “可做官很危险。”
      “我知道。”
      “朝堂也不像做生意。”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周砚之笑了。
      “玉瑾。”
      “嗯?”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容易出事了?”
      周玉瑾没说话。
      他继续道: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难处,做官也有做官的难处。”
      “我若因为害怕难,就什么都不做,那读这些年的书又是为了什么?”
      周玉瑾怔了怔。
      周砚之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章。
      “我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在朝堂上走多远。”
      “但至少,我想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
      这一句话落下,周玉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哥哥。
      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不应该替他担心太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哥哥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路口。
      而她能做的,不过是在他往前走的时候,替他留一盏灯。
      “那你就去。”
      周玉瑾轻声道。
      周砚之抬头。
      她笑了笑。
      “既然想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就去看看。”
      “只是……”
      她伸出手,敲了敲桌面。
      “别忘了回来吃饭。”
      周砚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知道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案上的文章被风吹动了一页。
      周砚之伸手压住纸页,重新低头。
      而周玉瑾坐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她仍旧觉得入仕未必是一条轻松的路。
      可至少现在,她愿意相信哥哥自己的选择。
      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
      那是以后才需要担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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