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长明》唯秩

19、一切都是巧合吗？ 晚饭时，周

　　晚饭时，周家一家人都在。
　　临川的天气比淮宁暖些，入夜后却仍有些凉。林清和让人将窗掩了一半，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周玉瑾坐在母亲身旁，低头挑着鱼刺。
　　周远山今日回来得不算晚。
　　只是看他的神色，似乎还在想着白日里的事情。
　　林清和给他添了些汤，随口问道：“今日铺子里的事，可都办妥了？”
　　周远山端起碗。
　　“货没定下来。”
　　周砚之在旁边笑了一声。
　　“何止没定下来。”
　　周远山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人问得确实奇怪。”
　　周玉瑾抬起头。
　　“什么人？”
　　周砚之道：“今日来谈货的。”
　　“谈什么货？”
　　“棉布。”
　　周砚之说着，便将白日里的事情慢慢讲了起来。
　　他说得不急。
　　先说那人拿来的货单，又说他报出的价格，最后才说到那几个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的问题。
　　“他问了淮宁的水路。”
　　周远山接了一句。
　　“还问了临川近来的布价。”
　　周砚之点头。
　　“而且问得很细。”
　　林清和有些不解。
　　“做生意问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若只是问，自然正常。”
　　周远山放下筷子。
　　“可他问完以后，并不急着谈价。”
　　周砚之道：“他更像是在看我们怎么回答。”
　　周玉瑾原本只是随意听着。
　　听到这里，目光才微微动了一下。
　　“爹也觉得他是在试探？”
　　“嗯。”
　　周远山道。
　　“真正做生意的人，最在意的是货、价和交期。可今日这个人，问货是假，问人是真。”
　　周砚之笑了笑。
　　“我后来也故意试了他一次。”
　　“怎么试？”
　　“我说有一批货若从淮宁转北，十五日未必能到。”
　　周玉瑾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淮宁。
　　又是淮宁。
　　周砚之继续道：
　　“他没有反驳。”
　　“只是问我为什么。”
　　“我说了几个原因，他听完也没多说。”
　　周远山道：“可你后来发现，他其实已经知道？”
　　“对。”
　　周砚之点头。
　　“所以我才觉得，这个人不像普通商人。”
　　林清和看了看父子二人。
　　“那你们最后怎么说？”
　　“没怎么说。”
　　周远山笑了笑。
　　“生意没做成。”
　　周玉瑾也笑了一下。
　　“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周远山却摇头。
　　“未必。”
　　他看着儿子。
　　“他今日要的，恐怕本来就不是那批货。”
　　周砚之没有反驳。
　　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林清和又问：“那个人叫什么？”
　　周砚之道：
　　“陈渊。”
　　周玉瑾的筷子轻轻一顿。
　　她没有抬头。
　　这个名字，她已经知道。
　　那个曾经躺在周家后院、受了伤却还一副从容模样的人，也叫陈渊。
　　只是，她没有想到哥哥和父亲今日见到的，竟然也是这个名字。
　　可她没有立刻往下想。
　　因为同名的人，并不算稀奇。
　　周远山却在这时说道：
　　“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
　　“年纪不大。”
　　“可说话很稳。”
　　周砚之接道：
　　“是。”
　　“我与他说话时，总觉得他不像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周远山笑了一下。
　　“因为他不是第一次。”
　　“我也有这种感觉。”
　　周砚之低头夹菜。
　　“他身上没有商人的那股急。”
　　“哪怕我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他也不急着追问。”
　　“反而像是在等。”
　　周玉瑾听到这里，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着哥哥。
　　“他是不是……不太喜欢说废话？”
　　周砚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低下头。
　　周砚之想了想。
　　“确实。”
　　周远山也道：
　　“说话很少，但每一句都有用。”
　　周玉瑾没有再说话。
　　只是心里忽然浮出一个人。
　　她记得淮宁那两日。
　　那个人也是这样。
　　话不多。
　　问一句，答一句。
　　即使受了伤，也没有半点慌乱。
　　她原本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段日子了。
　　可现在，父亲和哥哥一句一句说下来，那些原本已经模糊的细节，却慢慢重新清晰起来。
　　她又想起前几日。
　　那时他们刚到临川。
　　她一个人从街上回来，经过城南时，曾在人群里看见一个人。
　　只是一眼。
　　那人站在街边，身穿深色衣袍。
　　她当时没有认出是谁。
　　只是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后来人群经过，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了。
　　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起来……
　　周玉瑾的手指轻轻搭在筷子上。
　　会不会是他？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
　　她便自己否定了。
　　那日隔得那么远，她根本没有看清脸。
　　而且临川每日来往那么多人。
　　只是一个身形相似的人罢了。
　　更何况，她知道的那个陈渊，是从淮宁离开的。
　　他去了哪里，她并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又听见周远山道：
　　“不过有一点。”
　　周玉瑾抬眼。
　　周远山看向周砚之。
　　“那个人不像北地来的普通商人。”
　　“嗯。”
　　“他对淮宁的路太熟。”
　　周砚之沉吟片刻。
　　“我也觉得。”
　　周玉瑾没有再听下去。
　　她只是忽然觉得，今日这件事有些巧。
　　哥哥和父亲见到了一个叫陈渊的人。
　　而她前几日在临川，也曾远远见过一个很像陈渊的人。
　　两个陈渊。
　　一个是哥哥口中那个让人摸不透的客商。
　　一个是她曾经救过、又悄无声息离开的陌生人。
　　会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也没有办法知道。
　　所以她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毕竟，她甚至连自己那日到底有没有看清那个人都不确定。
　　周玉瑾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家人很快又聊起别的事情。
　　仿佛方才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可她心里，却第一次留下了一点很轻的疑惑。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
　　她暂时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