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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次交锋 萧承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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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渊到临川的第三日,终于等到了许怀的消息。
城南茶楼。
许怀与一人见过面后,没有立即回府,而是一路往城西去了。
消息传到客栈时,萧承渊正在看陆沉送来的旧档。
他将手中的纸页翻过一遍,才问:“去了哪里?”
秦峥答道:“城西周记。”
萧承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周记。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两个月前在淮宁受伤时,他曾误入周家宅院。离开之后,他便让人查过那一家人的身份。
周远山,临川商户,经营南北货运与布粮生意。
林清和,江南书香人家出身。
长子周砚之,今年二十,正在准备科举。
幼女周玉瑾,十四岁。
一家四口,家世清白,没有官场背景,也没有查到与许怀有什么直接往来。
那时他便让人停了手。
如今这条线重新牵到周家,却并不意味着周家本身有什么问题。
只是线索走到了这里。
“许怀去周记做什么?”萧承渊问。
“暂时还查不清。”
秦峥道:“不过周家与许怀之间,目前没有发现异常往来。”
萧承渊合上旧档。
“那便继续盯许怀。”
“周家呢?”
“先不用动。”
他顿了顿。
“把周砚之的资料给我。”
“是。”
⸻
午后,周记。
周远山正在铺子里核账。
掌柜领着两个人进来。
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身深青长袍,衣着并不显眼,身后只跟着一名随从。
“这位公子从北边来。”掌柜道,“说是想看看咱们家的棉布。”
周远山放下账册,起身相迎。
“公子贵姓?”
“陈。”
年轻男子拱了拱手。
“陈渊。”
周远山回礼。
“陈公子请坐。”
几人落座。
寒暄不过几句,陈渊便让随从取出一张货单。
“听闻周家的棉布在北边卖得不错。近日那边有几家布行急着进货,我手上正好有一笔单子,数量不小。若周家愿意接,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两成。”
周远山没有接话。
他接过货单,从头看到尾。
片刻后,将它放在桌上。
“公子给的价钱,确实不错。”
陈渊端起茶盏。
“周老爷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
周远山笑了笑。
“是太满意了。”
陈渊抬眼。
周远山指了指货单。
“北边今年棉布的行情,我多少知道一些。这个价钱,比北地眼下的市价高出两成。若真是急着要货,价格倒也说得过去。”
“既然说得过去,为何周老爷还不答应?”
周远山没有立即回答。
坐在旁边的周砚之却忽然伸手,将那张货单拿了过去。
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又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陈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砚之今年二十,已经到了束发之后最沉稳的年纪。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指腹轻轻压着纸角。
周远山问:“看出什么了?”
“有一处不对。”
“哪里?”
周砚之指着货单上的交货日期。
“这里。”
陈渊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这个日期有什么问题?”
“若是北边布行急着用货,从临川出货,走水路至淮宁,再转陆路北上,最快也要二十日。”
周砚之抬起眼。
“可这张单子要求十五日内交齐。”
陈渊神色未变。
“若走快些呢?”
“也不是不行。”
周砚之道:
“只是运费至少要再涨一成。”
“这并不难。”
“确实不难。”
周砚之点头。
“所以我方才还以为,是我算错了。”
他顿了一下,重新低头看那张货单。
“可若真是北地布行急着用货,他们为什么不从淮宁直接购入?”
陈渊的眸色微微一动。
周砚之继续道:
“淮宁离北边更近,货也比临川齐全。若只是为了赶时间,从临川买货再运过去,实在没有道理。”
周远山这才接过话。
“除非北边那些布行并不缺货。”
周砚之点头。
“对。”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渊看着周砚之。
“那依周公子看,这批货是做什么的?”
周砚之没有马上回答。
他将货单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
陈渊挑眉。
“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不像一笔正常的生意。”
周砚之神色平静。
“至于它真正想做什么,我没有证据。”
陈渊忽然笑了。
“周公子倒是谨慎。”
“做生意的人,总得谨慎些。”
“若我非要说,这就是北边客商的单子呢?”
“那便是我看错了。”
周砚之回答得很快。
陈渊看着他。
“这么容易认错?”
周砚之也看着他。
“因为我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便不该把猜测说成事实。”
陈渊没有说话。
周砚之却忽然问:
“不过,陈公子既然说自己从北边来,为何这张货单上的布价,是按照淮宁上个月的行情算的?”
这一次,陈渊没有立即回答。
周远山也看向儿子。
周砚之伸手点了点货单上的一处。
“北边的行情涨了两日,淮宁才跟着涨。若陈公子是北边来的客商,照理说应该更早知道。”
“可这张单上的价格,却恰好卡在淮宁涨价之前。”
他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没有追问。
也没有继续猜。
只是把货单推了回去。
“当然,也可能是我又看错了。”
陈渊看了他片刻。
忽然问:
“周公子平日也替家里看这些?”
“偶尔。”
“那为何不去考功名?”
周砚之淡淡一笑。
“正在准备。”
“可有把握?”
周砚之沉默片刻。
“科举之事,未到放榜那日,谁也不敢说有把握。”
陈渊道:“若落榜呢?”
“再考。”
“若再落榜?”
“再考。”
周砚之抬起眼。
“总不能因为不知道结果,就不走这条路。”
这句话说得平静。
没有意气,也没有故作豪情。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陈渊却看了他许久。
半晌,他将茶盏放下。
“周公子倒是有意思。”
周砚之笑了笑。
“陈公子过誉。”
“今日这笔生意,还做吗?”
“不了。”
周远山开口。
“既然有疑处,便不做。”
陈渊点头。
“好。”
他起身。
“今日是我唐突了。”
周远山也跟着起身。
“生意谈不成,也不妨碍往来。陈公子若日后还有别的货路,可以再来看看。”
陈渊拱手。
“自然。”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向周砚之。
“周公子。”
“嗯?”
“方才那张货单——”
陈渊顿了顿。
“若我告诉你,它是真的呢?”
周砚之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他道:
“那便是真的。”
陈渊笑了。
“周公子不再查?”
“为什么要查?”
周砚之道:
“若它真是生意,我既然不做,便与我无关。”
“若它不是生意……”
他顿了顿。
“那也不是我该管的事。”
陈渊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告辞。”
“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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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周记,秦峥跟在萧承渊身后。
走了许久,他才开口。
“殿下。”
“嗯。”
“那张货单……”
“是假的。”
秦峥并不意外。
“那周砚之看出来了?”
“看出来一半。”
萧承渊道:
“他知道货单有问题,却没有猜我们究竟想做什么。”
“这不是更好?”
“嗯。”
萧承渊神色淡淡。
“他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秦峥沉默片刻。
“这很难得?”
“很难得。”
萧承渊没有再多解释。
方才那场交锋,从头到尾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周砚之没有被他牵着走,却也没有自作聪明地把所有事情说破。
他甚至已经察觉到,这不是一场真正的生意。
却在发现之后主动停下。
不追问,不逞强,不试图从陌生人身上挖出不属于自己的秘密。
这样的人,入仕之后或许未必锋芒最盛。
但会走得很稳。
“查他的文章。”
萧承渊忽然道。
秦峥应声。
“是。”
“还有。”
萧承渊脚步未停。
“周家不用再查。”
秦峥明白他的意思。
“属下知道。”
周家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误处。
而周砚之,却是今日意外落入他眼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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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
晚饭后,周玉瑾回了自己的院子。
周砚之却没有立刻回房。
他独自坐在廊下,手边仍放着白日里那本尚未看完的书。
只是许久没有翻页。
白日里那张货单又浮现在脑海里。
十五日。
临川。
淮宁。
北地。
几个看似寻常的数字,此刻重新串在一起,却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真正让他在意的,却并不是货单。
而是那个叫陈渊的人。
那人说话不多,问的问题也不多。
可每一句,都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他看出货单的问题。
又像是在等他继续往下问。
可当他真的问到价格时,那人却没有解释。
反而顺势退了。
周砚之蹙了蹙眉。
奇怪的人。
奇怪的单子。
若只是做生意,何必拿这样一张漏洞百出的货单来?
若不是做生意……
那他又究竟想看什么?
他想到这里,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片刻后,却又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
既然与周家无关,便不必多想。
他重新翻开书页。
可看了半晌,那一行字仍停在原处。
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许久,他才低声自语:
“陈渊……”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