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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玉扣传信 话音刚落, ...

  •   话音刚落,青冥谷老者从外间进来,正端着碗朝思雪走来,欲灌下汤药。这时许望晴开口道:

      “我来吧!”

      卜思雪卧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一层薄而不稳的潮红,意识沉在混沌里,呼吸轻浅又断续,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偶尔极轻地颤一下,像是陷在不安的梦里。

      许望晴坐在榻沿,一身素色里衣,褪去了宴上伶人的柔媚妆色,只剩下眼底压不住的焦灼。他先将瓷药盏搁在身侧小几,掌心轻轻贴在她的额间探了探温度,指尖触到那片滚烫时,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取来软枕垫在她颈后,将上半身微微垫高,免得药液呛入气道。案上放着一只粗陶小药注子,是方才暗影趁着夜色悄悄送来,不敢从教坊司管事房取用器具,怕留下痕迹引人追查。

      他指尖轻抵她下颌,慢慢启开她紧抿的唇,稳住她的头。药注子的细流口极缓,他微微倾斜壶身,让清苦药液一线一线,缓缓淌入她喉间。

      昏迷中人吞咽迟钝,喉间浅浅滚动,少许药汁顺着唇角溢了出来。许望晴立刻收住壶身,抽出袖中干净绢帕,指腹极轻地拭去她下颌流淌的药渍,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的呼吸,稍有滞涩便立刻停下。

      不急不缓,一点点送药,不敢有半分急进。灯下他眉眼紧绷,往日里惯常藏好的冷硬尽数卸下,只剩沉甸甸的惶然。

      一盏汤药,喂得极慢。

      待到最后一点药汁尽数喂下,他把药注子放到清水盆里漂洗干净。又拈起一颗蜜饯,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放进她嘴里——她人事不知,无从含住回甘。只把蜜饯放回碟中,指尖转而落在她的手背,轻轻拢住那只微凉的手。

      望晴灌下汤药后,老者施过针,便挪到外间一张矮榻上歪着,隔个把时辰进来探一回脉,其余时候由他守着。灯花爆了又落,更漏一声一声,把长夜滴得极慢。

      思雪烧得糊涂,被褥裹得严严实实,额上却沁出一层一层的细汗。望晴隔一阵便拧一方凉帕,俯身为她拭去额角鬓边的汗,再把帕子浸回铜盆。铜盆里的水换了数回,帕子拧得滴水成线,他动作轻得怕惊着她,指腹触到她滚烫的皮肤,眉峰便不自觉地蹙起一分。

      半晌,他直起身,重新替她掖好被角,指尖避开她发烫的脸颊,只轻轻理好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手背上却是她滚烫得灼人的呼吸。

      后半夜药力上行,她身上的汗一层层透出来,他取过纱巾覆上双眼,将一方素净软布垫于她后背,那方软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半跪半坐在榻沿,方布换了又换,伸手探她额角 —— 时烫时凉,脉象却比初时稳了。他替她掖被角,她昏沉里忽然攥住他的袖口,手指烧得发烫,攥得却紧,嘴里含混地嘟囔:

      "…… 阿霁哥哥,别丢下茉儿……"

      "…… 南枝,你替我养着……"

      望晴身子一僵,垂眸看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节纤细,烧得泛着红。他喉头动了动,半晌,反手极轻地覆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这夜色听去:

      “…… 没丢。”

      “南枝在这儿,我也在这儿。”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说得有多轻,又有多稳。

      窗外更鼓敲过四更,夜气最深。老者披着衣裳进来,又诊了一回脉,捋须点头:

      “汗发透了,热势压下去大半,天明便可退净。小阁主,你也去歪一刻,这里老朽替你盯着。”

      “不妨事。” 望晴起身,把榻边的手炉又往她被里塞了塞,“老前辈请歇,我守着便是。”

      老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是摇摇头,回外间去了。

      望晴重新坐回榻沿。烛火将他清瘦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就着这点光低头去看榻上人 —— 她烧红的脸颊渐渐褪了些色,眉头松开了些,呼吸也匀了。十年了,他隔着远远的、层层叠叠的身份与血海,原以为这辈子只剩冷眼相看,不料她夜半寻来,撞破他一身狼狈,又烧倒在他榻前,一声 “阿霁哥哥”,把他筑牢了多年的壳敲出一道缝。

      他望着望着,眼尾又有些发涩,别过脸去,用指节按了按眉心,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这一夜,许望晴衣不解带,守在榻边,不曾合眼。

      天色将明未明,窗纸泛起一层灰白。

      老者再来复诊,两指搭脉,翻开她眼睑看了看,笑道:

      “退干净了。年轻人底子好,只需静养一日,避风、忌劳、清淡粥食将养,明日便能下地。”

      说罢留下第二张调理的方子,又叮嘱了几句,由楼里人备了谢仪,送他从后门去了。

      榻上的人安睡着,呼吸绵长,额角已凉。

      望晴立在窗边,把方才涌上来的那点软弱尽数敛去,眸色重新沉淀下来。他回到案前,铺开两张纸,研墨,提笔。

      一张是密信,写给知几号的卜二爷。他写得极简:姑娘夜半受寒,高热一场,已发汗退热,安置于本楼后廊舍静养,勿惊、勿声张,已写笺帖应约便是。落款不具名。

      写罢,他自枕下一只旧木匣里取出一物 —— 一枚磨得温润发亮的素玉小扣,云纹细镂,系着一截早已褪了色的旧绦子。他将密信卷成细筒,连同这枚玉扣一并系进南枝腿上的竹管,指尖在玉扣上停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

      另一张,是楼里通行的红色公笺,出名备下清静小席,字迹流丽,措辞周全:只说新谱一曲,恭请知几号卜二爷过楼赏曲;他再另亲笔附一纸花笺,叙上元夜舟中搭救之恩,言“无以为报,愿度新曲以谢”。

      两笺叠齐,他招呼来楼内掌班,低声吩咐了几句“,交由楼中最稳当的跑堂亲送,只说待远客,雅间早已收拾停当,楼里照常伺候,不必张扬。

      跑堂双手接了两笺,应声去了。

      写罢,他唤过白羽信鸽。南枝自昨夜循气息寻到此处,便一直歇在窗棂下的横杆上,此刻听得呼唤,振翅落上他腕子。望晴低声吩咐:

      “回知几号,交给卜二爷,信和玉扣都亲自交到他手上,别落旁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玉扣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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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抱霜犹待晓》新文连载中,日更两章,20:07准时更新,慢热文风,主剧情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