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真界大杀四方》墨隐星河

5、合作 窄道又细又

　　窄道又细又长。

　　两侧石壁上爬满了锈蚀的铜管，每隔几步就有一根断裂的蒸汽喷口，脚底下踩着厚厚一层铁屑和碎陶片。

　　远处，塌方那一侧的敲击声还在持续，仙盟执法修士正在清理碎石，但从声音判断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打通。

　　云小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雷霄。他吸收了玄血珠之后速度明显快了一截，原先脸上那种接近病态的苍白褪去了大半，银发在黑暗里微微泛着红润的光泽。

　　“还有多远？”云小兔喘着气问。

　　“出口在废都西侧的废弃矿洞群。”雷霄头也不回，“废都地下有一条暗渠连通着那里，仙盟不知道那地。”

　　暗渠入口藏在一面画满上古机关图纹的石墙后面，雷霄单手按在墙面上，暗影渗透进裂缝，那些图纹像齿轮一样咔咔转动了半圈，整面墙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矿石和苔藓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穿过暗渠，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头顶渐渐出现亮光，是矿洞中常见的荧光矿石，星星点点缀在岩壁上，像倒悬的银河。

　　从暗渠出口爬上来的时候，云小兔浑身湿透，粗布裙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两个喷嚏。

　　阿土和阿木互相搀扶着瘫在地上喘粗气，雷霄站在洞口边缘，长袍下摆还在滴水，不过丝毫不影响他的自在从容，连呼吸都没乱上一点。

　　这是一座废弃的矿洞。空间足够容纳十几个人，洞壁被人工凿得平整，残留着几具朽坏的木质支架和一口早已干涸的石砌水槽。最里面有一堆炼器宗门遗留的焦黑炉渣，和半块锈成铁饼的锻造台。

　　云小兔走过去踹了一脚那锻造台，铁饼纹丝不动。

　　“好。”她拍拍手上的锈渣，转身把湿透的背包卸下来摊在地上，开始检查里面的弹药有没有进水。“暂时安全了。雷霄，你先说说仙盟那个计划，到底什么规模。”

　　雷霄靠在洞口的岩壁上，双臂环抱，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昏暗的荧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银边，红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云小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你看什么？”

　　“你一来就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你不怕吗？”

　　“哦，有点。”云小兔把一颗湿了的弹壳擦干净，后知后觉的拍拍胸口，“不过怕完了该干嘛还得干嘛。”

　　雷霄抱胸低笑着，缓缓开口：“仙盟的净化不是一个口号。他们已经在修真界十二座主城的地下埋设了灵脉节点，通过纯阳大阵把它们串联起来。一旦仪式启动，所有节点会同时释放永恒灵光，覆盖整个修真界的超大范围灵力场。所有非人族血脉的体质都会在脉冲中被强行消解，包括血修、妖修、还有任何被仙盟定义为邪魔外道的觉醒生灵。”

　　云小兔手里的动作停了。“整个修真界？”

　　“对，整个修真界。”雷霄说，“灰飞烟灭，不留痕迹。仙盟宣称这是天道赐下的净化，把一切不符合正道标准的生命从世上抹去。他们已经筹备了上百年。”

　　阿土在旁边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他是人族，但阿木从血统上说有八分之一的魔族血统，此刻脸色白得像纸。

　　云小兔放下弹壳，站起来走到雷霄面前。

　　“你收集血道至宝，就是为了对抗这个？”

　　雷霄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算不上笑。“玄血珠可以让血修体质稳定到能短时间抵抗灵光。但只靠我自己……”

　　他无奈地耸耸肩，“我一个人挡不住十二座节点。几百年来，我尝试过联合各族，但谁也不相信一个血修老祖。他们觉得仙盟顶多打压他们，不至于灭绝。”

　　“现在他们信了？”

　　“今天之后会信的。”雷霄抬起眼，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对上云小兔的视线，“因为仙盟今天正式在废都动了执法堂精锐。那些异势力的探子都会知道，仙盟对一个普通人类和一个血修下了重兵围剿。这不是普通的除邪缉捕，是灭口。”

　　矿洞里安静得只有水槽里残存的滴水声，一滴、一滴，打在石头上。

　　云小兔把湿透的头发别到耳后，往雷霄对面的石壁上一靠，双手插进裙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现代兵器图谱》的主界面，齿轮缓缓旋转。

　　“行，既然你把底牌亮到这了，我也给你看我的。”她把手机屏幕翻转朝向雷霄。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道法，但人们用另一种方式改造自然。用火，用铁，用蒸汽，用电。我穿越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和手机里的东西一起带来了。上面这个软件可以召唤出我那个世界的兵器，还可以用你们这里的材料改造它们。”

　　她顿了顿，在雷霄微微睁大的瞳孔里补了最后一句：“所以理论上，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材料，我能造出一整支不需要灵力的军队。对付纯阳大阵也好，对付仙盟的节点也好……”她歪了歪头狡黠地笑了笑，“我有办法。”

　　雷霄看着那个发光的屏幕，看着上面旋转的齿轮图标，瞳孔深处那层深深的暮气像被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缝。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几百年了。”

　　他靠在岩壁上慢慢滑坐下来，银发散落在肩头，“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编造各种借口去找血道至宝，都是以失败告终。我快忘记跟另一个人说真话是什么感觉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长长的松了口气。

　　云小兔蹲下来，在他面前。“我不需要你拿几百年当理由。你拿了玄血珠，你告诉我真相，就已经够了。”

　　雷霄抬起脸，眼眶边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完这些的人。”他说。

　　云小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向那个锈成铁饼的锻造台，用力踹了第二脚，这次踹掉了一块锈皮，露出底下一丁点还能用的铁面。

　　“别煽情。”她回头看了雷霄一眼，嘴角翘着，“先把情绪收一收，帮我个忙。”

　　“什么忙？”

　　云小兔指了指整个矿洞：岩壁、水槽、炉渣堆、还有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矿石和废弃金属件。

　　“帮我把这个矿洞改造成兵工厂。”

　　雷霄仰头看着她。荧光矿石的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沾满铁锈的手指上、还有那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裙上，她整个人又冷又脏又狼狈，但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亮得灼人的火。

　　他慢慢地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块被踹掉锈皮的铁面。

　　“怎么改？”他问。

　　云小兔掏出手机，图谱界面上自动弹出一张全新的三维投影图纸。

　　一座嵌在矿洞地形里的迷你流水线，从矿石粉碎、金属熔炼、零件锻造到弹药组装，环环相扣，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看得人眼花缭乱。

　　“首先，”云小兔指着图纸最左边的一个入口，“帮我把那些石壁上的铜管都拆下来，按长短分类。然后，把你暗影术里的塑形能力用在这上面……”

　　她指着铁面，“把它重新铸成锤头和模具。”

　　雷霄认真地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能行。”

　　“还有。”云小兔收起手机，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嗯？”

　　“信任我。”她说，“不是合作交易，是真实的信任。你能做到吗？”

　　雷霄低头看着她的掌心。那双手很小，指节上有刚磨出的薄茧，沾着黑灰和铜锈，几百年来他握过的任何一只贵族小姐的手都比这只手优雅美丽。

　　但他却莫名的觉得，这只手给他的力量是写几百年来他从未体验过的。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指冰凉，她的掌心温热。两双手交握的瞬间，甚至矿洞的荧光石似乎变亮了一点点。

　　“能。”雷霄说。

　　云小兔抽回手，转身走向锻造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那就开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台蒸汽动力锻造机转起来。”

　　阿土和阿木面面相觑，但看见自家小姐已经开始卷袖子搬石头了，也只好叹着气爬起来帮忙。

　　雷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握过那只手的掌心。

　　冰凉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他握了握拳，把那点温度收进去，然后抬起手，暗影从岩壁上剥下几根完整的铜管，无声地落到他脚边。

　　“蒸汽动力锻造机。”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翘起来。

　　“有意思。”

　　矿洞里的第一缕晨光是从岩缝里渗进来的，淡金色，像薄薄的蜜糖涂在石壁上。

　　云小兔已经连续干了四个时辰没合眼。

　　她蹲在那块被踹掉锈皮的铁面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烧红的铜管，用锤子把它敲成扁平的长条。

　　旁边堆着从石壁上拆下来的各类废弃金属，断裂的蒸汽阀门、锈死的齿轮、扭曲的管道残骸，按大小和材质分类排了三列。

　　阿土负责砸碎矿石，阿木负责搬运石料，雷霄站在锻造台正前方，双手虚悬在铁面上方，暗影从他的指尖渗出来，像一层流动的黑色熔岩，包裹住铁面粗糙的边缘，把那些参差的锈蚀和裂缝一点一点压平、挤实、重新塑形。

　　云小兔抬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雷霄的暗影术在塑形方面的精确度远超她的预期，原本锈成铁饼的废料在半盏茶的时间里被他重塑成一个齐整的方形底座，表面光滑得像机器打磨过。

　　“好，停。”云小兔站起来，把敲好的铜条卡进底座上的预留槽位，又从口袋掏出一截从废都捡来的完整活塞杆，插进铜条之间的空隙。“接下来，把暗影收成细线，帮我在这几个连接点焊……”

　　“明白。”雷霄打断她，指尖的暗影瞬间收束成三根比针还细的黑色丝线，精准地刺入连接点，高温瞬间熔化了金属接触面，把它们牢固地焊在了一起。

　　云小兔愣了一秒，随即弯起嘴角。“学得挺快。”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东西快。”雷霄收回手，目光落在渐渐成型的锻造机雏形上。一个由铜条、铁座、活塞杆和石质底座组合成的粗犷机械体，虽然粗糙，但所有关节都能活动，所有卡榫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这东西……真能自己动？”

　　“还差最后一环。”云小兔从背包里掏出十几颗拇指大的晶石碎片，这是废都地下陵墓里捡的纯阳灵晶的碎块，失去了光能属性但内部还储存着大量的热量能。

　　“你把暗影注入这些晶体，激发内部残留的热能，我来引导它们进入蒸汽舱。”

　　“暗影激发纯阳灵晶？”雷霄挑起眉，“你确定不会炸？”

　　“炸了算我的。”

　　雷霄半信半疑地瞟了她一眼，真的做了。暗影如流水般包裹住那些碎晶，光与暗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反而释放出一股稳定的灼热气流。

　　云小兔立刻用铜管把那热气引流进锻造机底部的蒸汽舱，舱体里的水在高温下迅速沸腾，蒸汽顶开活塞，活塞推动连杆，连杆带动锻锤……

　　“咣！”

　　锻锤砸落，声震矿洞。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力道均匀，那个粗笨的铁质锻锤在蒸汽驱动下开始有规律地起落，每一次砸下去都把垫在底部的废铁条压扁一寸。

　　阿土吓得往后跳了半步：“活了！这东西活了！”

　　阿木张着嘴合不拢。

　　而云小兔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台滴着冷凝水、喷着白气、咣咣作响的蒸汽锻造机，脸上浮起一种极尽疲惫却又极尽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我的初号机。”她声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雷霄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后颈上细密的汗珠、被蒸汽熏得微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盯着机器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专注神情。

　　他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