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长歌之卫子夫》李诗荟

18、越人歌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头的颤抖，挺直脊背，稳住心神。李女师快步起身，取来筑，见我已然准备妥当，便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可以开始。

　　我缓缓开口，唱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紧张，可按照李女师编排的动作，我必须抬眸望向皇帝，只能微微抬眼，用她教的那种暧昧婉转的眼神，轻轻扫向主位。可这一瞥，却撞见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暧昧浓稠，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炽热。

　　他随即拿起案上的漆箸，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恰好应和着我的歌声，一声声，清晰而有力。那一刻，心底的紧张竟莫名消解了几分。许是我多想了，皇帝本就是爱乐之人，这般模样，不过是被歌声打动，一时高兴罢了。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唱到此处，乐君她们的和歌声愈发轻柔，我渐渐放松下来，松开紧攥的衣袖，踏节而歌，舞步也随之舒展。我掩袖摆胯，身姿柔婉如柳，将“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缠绵与怅惘，唱得淋漓尽致，舞得婉转动人。

　　可他却缓缓起身，跨过长案，一步步围绕着我。一边击掌合拍，一边低声哼着曲调，脸上挂着笑意。我感觉他只比我高半头，还和记忆里一样白净壮实。上唇却添了些薄薄的胡子。突然觉得他挺有意思的，音律节拍都能跟上，舞步也协调。我便不再畏惧他，而是继续自在歌舞。待唱至尾声，便转身摆出离别之意。

　　可就在此时，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舞袖，指尖用力，双手交替着，一点点将我的衣袖往回拽。丝质的长袖在他掌心收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直接拉进他怀里。

　　我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可他却笑着，力道陡然加重，一把将我紧紧搂进怀里，他戏谑地说：“现在君王知道了你的心，你又跑什么？”紧接着，便将我狠狠扑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啊！”殿侧的女伴们吓得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乐工们更是慌不择路地跑出大殿，慌乱中碰倒了乐器，竽萧落地的脆响、钟磬的乱鸣，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混乱。

　　我被吓得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惊慌之余，耳边突然传来长公主的高呼：“卫子夫为天子更衣，其余人等，速速退下！”话音刚落，殿内的灯火不知被谁一一吹灭，只剩下主位旁那盏十五连盏铜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摇曳，映着他缓缓逼近的脸，神色晦暗难辨。

　　我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幸与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耳中轰鸣。

　　慌乱中，我艰难地扭头，望向端坐在主位的长公主。她的眼里，没有丝毫同情与怜悯，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得意。我终于明白了，长公主哪里是怜爱我们的主，她从前护着我，不过是瞧不上隆虑侯那一般人物，不屑将我随意送人罢了。如今看上我的，是她的亲弟弟，是当朝天子，她便毫不犹豫地将我在此刻献上。

　　泪水无声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耳窝，积成了小小的水洼。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起身，带着浓重的呼吸，坐到一旁的蒲席上，随手扯了扯皱乱的玄色衣襟，神色间满是慵懒与满足。

　　而我，依旧瘫在冰冷的地上，只剩无尽的绝望。

　　“如何？将她带入宫中？”平阳长公主带着几分试探的询问，使我瞬间变成了等待他接受的礼物。他没说话，我听见他似乎站起了身，走向一旁的案边，还听见了饮酒的吞咽声。

　　我悄悄松了口气。他不答，大约只是一时兴起，并无长久之意。

　　长公主见他并无半分反应，便朝我示意，令我退下。我撑着冰冷的地面勉强起身，衣系带早已崩裂破损，我只能用手紧紧掩着衣襟，勉强遮体。可我才堪堪迈出两步，皇帝的声音便骤然从身后传来：“你往哪走！”

　　这时长公主的声音适时响起，笑着轻轻打圆场：“哎呀，便别在大殿上耗着了。子夫，陛下衣冠凌乱，你引着陛下往更衣处，替陛下整衣理冠。”

　　我只能强压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缓缓转身颔首应下。皇帝低低哼笑一声，随手朝我伸过手来，示意我上前搀扶。我只得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臂弯，缓步往更衣处走去，脚下虚软，每一步都在强撑着。

　　身后，长公主又笑着补了一句：“陛下悠着些，可别太过尽兴，累坏了自身。子夫，该你侍奉的时候，定要尽心些，别累着陛下。”

　　我脚步一停，只得低低的应了一声“是”。而皇帝并未回头答话，只任由我引着，一步步踏入更衣处。

　　一到漆器屏风后，他便张开双臂，仰着下巴，沉声道：“为我宽衣。”

　　刚为他褪去外袍，他便继续命我再褪，每褪一件，他身上的热气就更汹涌。我只能硬着头皮，为他褪去最后一件里衣。他身上仅余一件纨绔，我却不敢垂眸，只得顺着视线平视，却被他呼吸散出的热气烫得脸颊瞬间绯红。

　　这时，他的呼吸混着酒气，愈发滚烫。我一时神情恍惚，竟怔住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道：“冠去了。”

　　我只得抬头为他摘冠，指尖刚触到冠带，便觉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脸颊。我眼神乱飘，只敢偏着头，用余光去解那系带。

　　我捧着冠转身，刚将其置于案上，他却忽然从身后一把将我抱住，语气暧昧：“到我替你了。”

　　我吓得欲挣扎，却只在他怀中无力发抖。他笑着，一把扯去我歌舞时的外袍，只余下一袭长袖里衣。长长的袖摆垂落于地，我哭着，一边后退一边哀求：“陛下，陛下，我好冷…… 方才大殿地上太凉了…… 别褪了，求您了……”

　　他垂眼望着我，如看猎物般，扯着嘴角笑着缓步逼近，扬着下巴道：“可我热啊。你冷了贴着我，我暖着你，不就好了？”

　　我惊惧后退，无意间撞倒一扇纱屏风，“砰” 的一声响，我惊得尖叫，随即便落入他怀中。他不再顾我挣扎，抱着我便往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