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书•归刃》》砚锁无双渡

24、墨墨醒了 墨墨醒了

　　光阴匆匆，转瞬三年而过。
　　这三年来，傅无双从未停歇。
　　每隔数日，他便催动玉佩阵法，推演搜寻娄厌的神魂踪迹。
　　次次推演，次次无果。
　　他心底早已默默打定主意：阿厌或许尚未转世。无妨，我等便是。
　　今日闲来无事，他踱步行至后山空阔之地。
　　望着空旷山腰，心底忽然想起旧事，娄厌生前偏爱桃林盛景。
　　傅无双眸光柔和下来，轻声自语：“此处空旷，正好种满桃树。待我寻回阿厌，便予他一场满园春色，也算一份惊喜。”
　　说罢便开始行动。他唤来山上杂役，命人购入大批桃树种苗。
　　以他通天修为，只需一念施法，便可顷刻种满整片后山。
　　可他偏偏不愿借力神通，手持农具，亲手挖坑、栽苗、覆土，一步步耐心栽种。
　　无人知晓，他不过是借种树消磨时光，纾解心底经年不散的思念。
　　亲手栽种的繁花，才最合心意，也最配他日归来的阿厌。
　　他乐此不疲，日复一日，后山渐渐栽下百株桃树，绿意初生。
　　柳宸叙与云奕听闻消息，结伴赶至后山，看着躬身种树的白衣身影，皆是满心诧异。
　　柳宸叙快步上前，温声开口：“无双，你若喜爱桃林景致，只需吩咐一声，自有宗门弟子代为栽种，何须你亲自操劳？”
　　云奕亦在旁附和：“没错，整个极云仙宗，无数弟子盼着能为你效力，只需你一句吩咐，万人争先。”
　　傅无双直起身，抬手轻拍掌心泥土，眉眼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悠闲：“无妨。亲力亲为，也是一桩闲趣。”
　　柳宸叙看着他难得松弛的模样，顺势宽慰：“你若是平日无趣孤寂，可常来寻我对弈闲谈；若想抚琴消遣，我便召集宗门通晓音律的弟子相伴，为你解闷。”
　　傅无双闻言莞尔一笑，抬手施出洁净术，拂去衣上尘土，虚空凝出桌椅茶具。
　　转头笑道：“既来之，便品茶小坐。亲手种的桃树，来日花开，想来香气亦是不同。”
　　柳宸叙爽朗一笑，与云奕一同落座饮茶。
　　二人陪着傅无双闲谈片刻，索性也上手帮忙栽种树苗。
　　柳宸叙一边覆土，一边感慨轻笑：“说来奇妙，你这般通天彻地的大能，竟甘愿俯身种树，倒是真正的返璞归真。”
　　傅无双微微摇头，笑意恬淡，并未多言。
　　一旁的云奕目光望向成片新苗，开口问道：“无双，来日桃花盛放，我可否采摘些许，酿酒留存？”
　　“自可。”傅无双应声应允，语气温和随性。
　　三人说说笑笑，后山沉寂的山野多了几分烟火气，不知不觉便直至黄昏。
　　柳宸叙放下手中农具，轻声劝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若想种满整座后山，来日我遣弟子前来相助，省时省力。”
　　傅无双轻轻摇头，并未应下。
　　下一瞬，他抬手轻挥，一道柔和神力席卷整片后山。
　　方才还需人工栽种的树苗，尽数自行破土扎根、排布，间距均匀、长势规整，比人力栽种更为整齐繁茂。
　　柳宸叙见状哭笑不得：“无双，你倒是不地道。既有这般神通，方才何苦陪着我们徒手挖土操劳？”
　　傅无双浮现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打趣：“久居清墟峰静坐修行，难得闲适，正好陪宗主、云兄活动筋骨。”
　　二人皆是一怔，相视一眼，心底暗自诧异。
　　今日的傅无双，眉眼间常带笑意，温润鲜活，与往日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柳宸叙失笑应声：“好好好，倒是我沾了你的光，难得活络一番。”
　　又闲聊片刻。
　　待二人告辞离去，后山彻底归于安静。
　　傅无双独自移步，行至后山一处隐秘之地。
　　此处未栽一树，唯有一片清幽竹林，林间藏着一方天然温泉，雾气氤氲，静谧温和。
　　他褪去衣衫，缓缓步入温热泉水之中。盘膝坐下。
　　又抬手结印推演神魂方位。
　　阵法流转，追根溯源，结果依旧毫无气息踪迹。
　　娄厌的神魂依旧滞留仙界维度，缥缈无迹，无从探寻。
　　傅无双眼底闪过一抹落寞，轻声自语：“寻遍五域皆无踪迹，只能静待时机。与其终日焦灼，不如闭关苦修，参悟传承奥义，多修几分手段，来日方能亲手寻他归来。”
　　正当他敛息凝神，准备入定的时候，识海深处，一道久违的微弱动静骤然传来。
　　傅无双心神一动，眼底瞬间亮起微光，低声轻唤：“墨墨？墨墨，是你醒了吗？”
　　识海内的动静再次轻轻颤动，较之方才更为清晰。
　　下一瞬，一道小巧玲珑的身影睁眼苏醒，圆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四顾，片刻后回过神来，清脆软糯的童音在识海响起：“无双哥哥！我醒啦！”
　　傅无双悬着许久的心骤然落地，眉眼盛满真切的欣喜，声音都不自觉放柔：“太好了墨墨，苏醒可有不适之处？”
　　小小的墨墨从识海中脱身，悬浮在温泉上空，身形比沉睡前大了一圈，绒毛蓬松，模样愈发灵动可爱。
　　它歪着脑袋，纯真懵懂地望着下方，脱口而出：“无双哥哥，你怎么没有穿衣服呀？”
　　傅无双脸颊瞬间泛红，耳根发烫，慌乱俯身沉入水中，只留半张脸露在水面，神色局促：“你、你先转过身去。”
　　墨墨眨着透亮的大眼睛，咯咯直笑，语气天真：“无双哥哥别怕呀，我没有性别之分，不存在世间男女之别，不用避讳的。”
　　纵然如此，傅无双依旧难掩羞赧，指尖微动，瞬息施法着好衣衫，从温泉中起身。
　　他抬手轻轻将悬浮的小家伙揽入怀中，温柔揉了揉它的绒毛，轻声询问：“既无性别，那你们一族如何存续生灵？平日又以何物为食？”
　　墨墨窝在他怀里，奶声奶气细细解释：“我们族群雌雄同体，可自行孕育存续，平日无需进食吸纳灵气便可存活。”
　　傅无双微微颔首，心底暗自惊叹天地生灵之玄妙。
　　他抱着墨墨移步离开竹林温泉，折返清墟峰院落。
　　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好奇四顾周遭景致，随即略带愧疚地轻声道：“无双哥哥，对不起呀，我当初第一次强行撕裂空间裂缝，修为不足经验尚浅，不小心偏离了原定轨迹，我们远离神界了。”
　　傅无双温柔安抚，眉眼柔和：“无妨，你能平安苏醒，便是最好的结果。墨墨已经做得很好了。”
　　墨墨闻言眉眼弯弯，转瞬又想起心底牵挂，急忙追问：“对了无双哥哥，娄厌哥哥呢？怎么不见他陪在你身边？”
　　欢快的笑意瞬间从傅无双脸上褪去，眉眼温柔消散，转而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哀伤。
　　他沉默片刻，嗓音有些轻哑：“他……会回来的。”
　　纯真的墨墨忽然忆起当初撕裂空间的最后一幕，恍惚瞥见娄厌身形溃散的残影。
　　鲜活的笑意瞬间僵住，低落地耷拉着小脑袋，眼圈泛红，声音哽咽：“无双哥哥……对不起，我、我想起来了……”
　　傅无双眼角微热，抬手轻轻拭去眼底湿意，语气坚定，似在宽慰墨墨，亦在宽慰自己：“无碍，他定会归来。”
　　此后半日，傅无双带着墨墨走遍清墟峰，熟悉周遭环境。
　　又唤来峰顶洒扫的杂役弟子，轻声叮嘱：“墨墨日后会久居清墟峰，我即将闭关修行，你们平日多照拂一二，莫让它受了委屈。墨墨你也是，要乖乖的，不许乱跑。”
　　墨墨乖乖点头，脆生生应道：“我知道啦无双哥哥，我会乖乖听话，不乱跑的！”
　　一众杂役弟子看着眼前毛茸茸、灵动可爱的小家伙，心底满是新奇，待傅无双离去，纷纷低声私语。
　　路人甲小声惊叹：“这小家伙也太可爱了吧！原来傅长老身边还有这般灵物？”
　　路人乙满脸疑惑：“从未见过这类妖兽，模样灵动，气息却格外浩瀚，绝非普通异兽可比。”
　　路人丙神色郑重：“你们仔细感知，它身上的威压，竟与傅长老有几分同源，好似血脉相连一般！”
　　路人丁连连点头：“难怪能伴于傅长老身侧，果然天赋异禀，来历非凡！”
　　回到卧房，傅无双将寻觅娄厌的神魂阵法再度开启，墨色玉佩悬浮半空，流转淡淡微光。
　　他俯身看向乖巧待在一旁的墨墨，细细叮嘱：“我即将闭关修行，这枚玉佩可溯源寻人，能感知到阿厌的神魂踪迹。玉佩但凡有半分异动，你即刻唤我出关，万万不可耽搁。”
　　“嗯嗯！我记住啦！”墨墨用力点头，眼神认真又乖巧。
　　傅无双依旧放心不下，干脆盘膝坐于阵法边缘闭关，咫尺之间，但凡玉佩有丝毫波动，他皆可第一时间察觉。
　　这一闭关，便是数年光阴。
　　数年间，清墟峰乃至整个极云仙宗，人人都熟识了墨墨。
　　小家伙生得讨喜可爱，嘴甜灵动，还身怀诸多高阶术法，破阵、御气、识险样样精通，远超宗门多数长老，偏偏性子纯真，格外招人喜爱。
　　它本无需进食，耐不住全宗弟子日日投喂各类灵果、点心、甜食。
　　时日一久，向来轻盈纤瘦的小家伙，硬生生被喂得圆润饱满，憨态可掬。
　　墨墨日日守在闭关的卧房外，看着常年寂静无波的玉佩，再看看静坐毫无动静的傅无双。
　　每每轻叹一声，便转身溜出清墟峰，去宗内各处玩耍解闷。
　　一路行过，沿途弟子纷纷热情招呼。
　　“墨墨！今日下山玩耍呀？”
　　“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灵糕，特意给你留的！”
　　“墨墨你看，我亲手给你做的小衣裳，可好看了！”
　　墨墨凑过去瞥了一眼花哨的小衣裳，满脸嫌弃地摆头：“不要不要，累赘得很！”
　　一众弟子见它灵动娇憨的模样，皆是忍不住哄笑出声。
　　墨墨悠哉悠哉晃到宗主殿。
　　柳宸叙素来偏爱这般灵动毛茸茸的生灵，见它前来，眉眼瞬间堆满温柔笑意，早早等候在殿中：“哎呦，我的小墨墨，可算肯来我这儿做客了。我特意命人采来极品灵果，做成了你最爱的糖葫芦。”
　　墨墨眼睛骤然一亮，纵身一跃，直接蹦到柳宸叙怀中，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急切追问：“在哪在哪！快给我！”
　　柳宸叙抬手凝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灵果糖葫芦，笑着递到它面前：“嘿，你看。”
　　墨墨两只小爪子牢牢搂住糖葫芦，小口小口吸溜品尝，吃得津津有味。
　　柳宸叙指尖温柔摩挲着它蓬松的绒毛，轻声询问：“墨墨，无双还未曾出关吗？”
　　墨墨一边忙着吃糖，一边含糊应声：“还没呢，傅无双哥哥一直静静坐着，好久好久都没动过了。”
　　闻言，柳宸叙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染上几分落寞与怅然。
　　他抬眸望向清墟峰的方向，轻声轻叹，语气满是牵挂：“无双，转眼数年未见。你明明就在宗门之内，近在咫尺，却如同远隔天涯，让人无从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