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书•归刃》》砚锁无双渡

25、终于找到你了 找到阿厌了

　　西域边界，黄沙漫天。
　　一个满身脏污的孩童踉跄奔走，脚步虚浮，跌跌撞撞，早已力竭。
　　他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后七八道魔影极速追近，戾气森森。
　　魔族厉声呵斥：“站住！小孽种，再跑，老子废你的狗腿！”
　　孩童咬紧牙关，眼底只剩一丝执念，心底默念：快到了，踏入中域地界，他们就不敢乱来。
　　他拼尽最后力气，往前一扑，一只脚才刚刚跨过两域界线。
　　就在这刹那，身后魔气骤然压顶，一名魔族追上，抬脚狠狠踹在他后背。
　　砰——
　　一声闷响。
　　孩童瘦小的身子直接被踹飞数尺，重重砸在沙地上。
　　溅起层层灰尘。
　　孩童骨头似被震得碎裂，浑身剧痛，他撑着地面几番挣扎，疼都倒吸凉气，终究无力起身。
　　八名魔族围拢上前，言语污秽，肆意羞辱。
　　“跑啊？我看你还往何处逃！”
　　“和你那卑贱的娘亲一般，天生贱骨，令人不齿，我呸！”
　　拳脚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尽数落在孩童单薄的身躯上。
　　孩童死死蜷缩在地，双手护头，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浑身颤抖不止。
　　心底恨意疯长，委屈与不甘尽数翻涌：凭什么……世人皆欺我辱我……我要你们尽数偿命！
　　极致的痛苦与怨怒冲破桎梏，他瞳孔骤然赤红，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强横蛮力，瞬间将近身几名魔族震退。
　　可这力量只转瞬一现，便彻底消散。
　　万里之外的清墟峰深处，闭关入定的傅无双骤然睁眼。
　　身前悬浮多年沉寂无波的寻魂玉佩，此刻爆发出刺眼亮光。
　　傅无双浑身一震，指尖攥紧玉佩，心神震颤，周身神力轰然动荡。
　　他眼底翻涌狂喜与急切，嗓音发颤，近乎失态：“阿厌……是你！一定是你！等我，我即刻便至！”
　　话音未落，他直接撕裂虚空，纵身掠入裂隙之中。
　　西域边界。
　　被震退的几名魔族愣神一瞬，随即怒极狞笑。
　　“小畜牲！还敢异动？不知死活！”
　　众人再度上前，抬脚便要重重踏下。
　　可下一瞬，整片天地骤然凝固。
　　风声静止，沙尘悬空，所有魔族尽数被无形之力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被禁锢。
　　虚空裂隙缓缓绽开，一袭白衣的傅无双踏步而出。
　　他未曾多看一眼周遭被禁锢的魔族，目光死死锁在地上瘦小狼狈的孩童身上。
　　傅无双缓缓蹲下，指尖发颤，轻轻拂开孩童脸上沾满沙尘的乱发。
　　看清那张稚嫩眉眼的瞬间，他喉间仿佛被塞进了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极致的心疼如同钢刀一般一寸寸凌迟着他的心。
　　半晌才哽咽道，声音破碎沙哑：“阿厌……”
　　不等孩童反应，傅无双伸手，将这遍体鳞伤的小小身子紧紧拥入怀中，力道珍重又惶恐，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再次消散。
　　“阿厌，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的阿厌……”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孩童颈间。
　　孩童浑身僵硬，满眼茫然。
　　他不知这白衣仙人是谁，不知对方为何救他，更不懂这人为何抱着他，哭得这般难过绝望。
　　“阿厌……”
　　良久，傅无双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稍稍松开怀抱。
　　他指尖轻颤，轻轻捧起孩童脏兮兮的小脸，眼底盛着极致的温柔与疼惜，声音沙哑低沉：“我带你走，从今往后，无人再敢欺你分毫。”
　　孩童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莫名生出极致的亲近与安心，并未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傅无双再次将人温柔拢入怀中，抱得极轻，极其珍视，像是呵护一场易碎的美梦。
　　想起孩童满身伤势，他抬手取出一枚疗伤灵丹，以神力化开药效，温柔渡入孩童口中，缓缓温养他受损的经脉骨骼。
　　怀中人身子轻飘飘的，瘦骨嶙峋，触目惊心。
　　傅无双心口阵阵抽痛，轻声低语：“我带你回家。”
　　他抱着孩童起身，再度撕裂虚空，踏步离去。
　　身后，那八名作恶的魔族，在禁锢之中无声无息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
　　转瞬回归清墟峰落云小院。
　　傅无双低头看着怀中蔫软虚弱的孩童，心知他定然又饿又累，身心俱疲。
　　他朝外轻声唤道：“备一份清淡吃食、细软粥品送来。”
　　院外洒扫弟子闻声躬身应下：“是，傅长老。”
　　路人弟子低声惊叹：“长老竟主动索要吃食？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另一弟子轻语：“定是有贵客临门，不能耽搁，速速备膳！”
　　片刻间，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与软糯灵粥就被端了上来。
　　孩童拘谨坐在桌前，看着清雅出尘的屋舍，望着眼前谪仙般温柔的人，只觉如在梦中。
　　他悄悄抬手，在腿上轻轻掐了自己一下。
　　细微小动作落入傅无双眼中，他眼底浮现浅浅笑意，温声安抚：“放宽心，此处往后便是你的家，无需拘谨。”
　　他亲手盛好热粥，递到孩童面前，语气温柔：“小心烫。”
　　孩童脸颊微红，小声道谢：“谢谢哥哥。”
　　这一声软糯清甜的哥哥，让傅无双微微一怔。
　　耳尖悄然泛红，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底柔软一片：“嗯，乖，慢些吃。”
　　他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目光寸步不离。见孩童进食，便细心挑去饭菜中细小鱼刺，一点点剥净虾肉，妥帖放进他碟中。
　　眼底温柔盛满思念，心底轻声默念：我竟然……见到了幼时的阿厌。
　　待孩童用完膳，傅无双备好了温水浴汤。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适宜，转头看向孩童，温声唤道：“过来。”
　　孩童乖乖起身，小脸通红，局促不安。
　　傅无双微咳一声，稍稍移开目光，语气温和：“你可自行沐浴？衣物我已置于一旁。洗完擦干身子，我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唤我。”
　　孩童轻轻点头。
　　傅无双转身退出房间，站在院中。
　　天光正好，暖阳阳的照满身，一如他此刻终于落定的心境。
　　他仰头望着暖阳，眼底皆是释然：我终于寻到你了。
　　陡然屋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轻响。
　　傅无双心神一紧，瞬间闪身入内，语气满是急切关怀：“怎么了？可是摔疼了？有无受伤？”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去。
　　孩童赤着身子坐在地上，小手揉着屁股，满脸懵怔。
　　四目相对。
　　两人瞬间同时涨红脸颊。
　　孩童慌忙抬手遮挡自己，窘迫至极。
　　傅无双立刻转身背对，耳根滚烫，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你先入桶沐浴。”
　　孩童有些蹑手蹑脚的爬起来，跨入浴桶。
　　直到听见落水轻响，傅无双才稍稍平复心绪，轻声追问：“可曾摔伤？”
　　孩童缩在浴桶之中，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傅无双静立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这孩子自幼无人照拂，满身伤痕，定然从未被人细心照料过。
　　心疼席卷心底，他不再顾忌，转身走上前，拿起细软浴巾，动作极轻、极缓，一点点擦拭孩童单薄的脊背。
　　孩童脊背僵硬，浑身局促，耳根红透，不敢乱动。
　　他脊背嶙峋，骨感分明，不见半点肉脂，看得傅无双心口阵阵发堵，酸涩难忍。
　　傅无双动作愈发轻柔，细细擦去他身上污垢，一点点露出那张精致漂亮的稚嫩小脸。
　　他眼底柔光几乎要溢出来，无声浅笑：原来幼时的阿厌，这般可爱纯粹。
　　孩童抬眸，一瞬不瞬望着身前之人。
　　那人白发胜雪，容貌绝尘，淡蓝色眼眸澄澈如星河，温柔得能将人溺陷其中。
　　他心底懵懂私语：这位哥哥为何待我这般好？为何我见他，便觉得无比亲近？
　　擦净面容，傅无双收敛心神，将浴巾轻轻递给他，语气温和克制：“余下你自行打理。水若凉了，便唤我，我一直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