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书•归刃》》砚锁无双渡

23、我梦见你了 借酒入梦

　　虚空裂缝缓缓绽开。
　　傅无双一袭雪白仙袍，银发随风声轻扬，缓步走出裂隙。
　　刹那之间，整片战场所有目光，尽数死死凝在他身上。
　　护宗大阵内，极云仙宗数万弟子瞬间眼眸大亮，压抑多日的委屈尽数爆发。
　　“是傅长老！他回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这群人污蔑宗门、辱我师长，今日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弟子们情绪激动，像受尽委屈的孩童终于等到靠山，句句都是积压两日的愤慨。
　　柳宸叙快步飞身上前，眼底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声音带着难掩的委屈与疲惫：“无双，你可算归来。他们联手围堵我宗两日，步步紧逼，欺人太甚。”
　　傅无双淡淡扫过战场，声线平稳：“门下可有伤者？”
　　“所幸你早前加固护宗大阵，全员无碍。”柳宸叙轻声应答。
　　傅无双眼眸抬起，望向半空密密麻麻、数十万的各宗修士。
　　寒风掠过，他声音冷彻刺骨，响彻此方天地：“我给尔等十息时间。十息之后，滞留此地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半空修士瞬间分化两派。
　　有胆小者感知到那深不可测的威压，脸色巨变，转身遁逃。
　　可更多人不屑一顾，肆意嗤笑嘲讽。
　　“年纪轻轻，口气倒是狂妄！”
　　“数十万修士在此，他一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区区小白脸，也敢大言不惭！”
　　一名天煞门门主放声戏谑：“若是识相，便归顺我天煞门，本座赏你一个贴身男宠之位，保你荣华无忧！”
　　这句话一出，周遭众人哄笑四起，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远处云端，还有不少中立散修，三大顶尖宗门强者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这极云仙宗的太上，看着太过年轻，怕是徒有虚名。”
　　“数十万修士对峙，他若真敢动手，便是自寻死路。”
　　大阵之内，极云弟子听得双目赤红，怒火攻心。
　　“太过分了！竟敢这般侮辱傅长老！”
　　“宗主，开阵！我们出去与他们一战！”
　　傅无双神色不变，眼底寒意层层加深。
　　他默数倒计时。
　　“一、二……九、十。”
　　十息转瞬即逝。
　　傅无双抬手虚握。
　　天穹之上，骤然浮现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神掌。
　　掌纹古老磅礴，威压覆压万里天地。
　　狂风骤停，气流凝固。
　　所有被神掌锁定的修士，瞬间身躯僵硬，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心底只剩下同一个绝望念头——完了。
　　下一秒，巨掌缓缓合拢。
　　数十万修士，无声无息，尽数消融在天地之间。
　　没有巨响，没有炸裂，没有血腥乱象。
　　甚至地面的草木尘土，都未曾损伤分毫。
　　极致的力量。
　　远处观望的各路修士全员僵滞，下意识吞咽口水，心底震颤不止。
　　“这是什么层次的实力……”
　　“数十万修士，瞬息清零，不伤一草一木！”
　　“这份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短暂死寂过后，极云仙宗境内，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
　　“傅长老万岁！天下无双！”
　　“我宗有幸，得此大能坐镇！”
　　“你别瞎说，傅长老怎么可能只活一万岁！”
　　弟子们相拥而庆，欣喜若狂。
　　柳宸叙立在原地，心神震颤。傅无双的实力，永远超乎他的预估，深不见底。
　　他快步上前，语气真切：“无双，幸好有你。这一年在外寻游，你可安好？快随我回宗，我为你接风洗尘。”
　　傅无双微微颔首，浅浅一笑：“我一切安好。”
　　远处诸天观战之人，此刻满心惊惧，各怀心思。
　　“中域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绝非本土修士！”
　　“这份实力，早已触及仙帝境界！”
　　“不止！寻常仙帝绝无这般从容霸道！”
　　“从今往后，极云仙宗便是五域第一仙宗！速速备礼，登门交好！”
　　瞬息之间，傅无双仙帝级别的实力，传遍五域诸天。无数宗门纷纷筹备厚礼，欲登门拜谒。
　　极云仙宗大殿内，宴席早已备好。
　　柳宸叙热情拉着傅无双落座主位。
　　傅无双微微推辞：“宗主，此举不妥。”
　　柳宸叙笑意恳切：“无人比你更配此位。”
　　两侧长老、弟子齐齐附和。
　　“是啊傅长老，您无需推辞！”
　　“宗门今日安稳，全赖您一人！我宗三生有幸！”
　　傅无双拗不过众人，只得落座。
　　柳宸叙端起酒杯：“无双，我敬你一杯。”
　　傅无双看着杯中酒水，心底微动。
　　他从未饮酒。
　　这一年寻遍各域，每日焦灼，心底积满郁结。他暗自思索：或许，醉一场，便能暂时解脱，或许能在梦里再见那人一面。
　　他抬手举杯，与柳宸叙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刺喉，并无半分甘甜。
　　不过一杯，他白皙脸颊已然染上淡淡薄红。
　　众长老、弟子齐齐起身举杯，齐声恭贺：“敬傅长老传道护宗，庇佑我极云上下！”
　　众人尽数饮尽。
　　碍于盛情，傅无双再度举杯回礼。
　　随后各位长老轮番上前敬酒，他皆是一一应下，不曾推脱。
　　他本可一念化解酒意，可他刻意保留这份昏沉，只想借醉入梦。
　　酒意渐浓，傅无双眼眸微微涣散，神色染上朦胧倦意。
　　柳宸叙察觉异样，凑近低声询问：“你……不会饮酒？”
　　傅无双轻轻点头：“嗯。”
　　柳宸叙连忙夺下他手中酒杯，无奈笑道：“那便不饮了，喝茶吧。”
　　他为傅无双斟上清茶。
　　傅无双喝下茶水，心神愈发昏沉，身子微微一软，朝着侧边倒去。
　　柳宸叙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对着众人轻声道：“你们继续饮乐，我先送无双回房歇息。”
　　话音落，他俯身稳稳抱起傅无双，身形一闪，瞬息抵达清墟峰卧房。
　　他将人轻轻放在床榻，正要为其盖好被褥。
　　耳畔忽然传来极轻、极碎的呢喃，带着浓重的委屈与哽咽。
　　“你到底……在何处……”
　　“我找不到你……”
　　一滴清泪，顺着傅无双眼角，无声滑落。
　　柳宸叙动作一顿，心底一惊。
　　他抬手，轻轻拭去那滴泪水。
　　心底满是疑惑：无双，你穷尽诸天寻找的，究竟是何人？是谁，能让你这般天之骄子，执念至此、悲恸至此？
　　他静坐床前片刻，看着眼前褪去所有锋芒，染上人间脆弱的傅无双，心底五味杂陈，待心绪平复，才轻步离去。
　　屋内寂静无人。
　　酒意翻涌，睡意沉沉。
　　傅无双陷入睡梦。
　　梦里场景更迭往复。
　　春日桃林，青石抚琴，玄衣少年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温柔，满眼皆是他。
　　灵峰小院，两人煮茶对弈，岁月安然，情意脉脉。
　　幽暗石室，那人小心翼翼为他包扎伤口，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怜惜。
　　画面骤然撕裂，急转直下。
　　血色地牢之外，漫天刀光剑影。
　　他身前的玄衣少年骤然化龙，以身挡尽所有致命攻势，身躯寸寸溃散，烟消云散。
　　“不要——！”
　　傅无双猛地惊醒，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
　　眼前是清冷陌生的卧房，没有桃林，没有小院，更没有那个满眼是他、甘愿为他赴死的少年。
　　所有温柔尽数破碎，只剩刺骨寒凉。
　　他抬手死死捂住头颅，压抑多日的思念、愧疚、痛苦尽数崩塌，低声崩溃大哭。
　　“阿厌……”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好想你……”
　　“你到底在哪……我找不到你……我真的找不到你……”
　　断断续续的哽咽哭声，满室悲凉，碎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