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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镇魂 强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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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魔都的飓风在被晏泽捅开后的半日后,再次将人迎了回来。
一团红芒从高天一路落进魔界,破开飓风层,化作人形落地,便朝着云台殿冲,“黎阳,召魔医来,带上镇魂钉!”
黎阳看着他身后飘飞的金色碎片湮灭成金色的飞雪,心头一凛,当即直接朝整个魔都宣告:“凡有镇魂钉的医者,速至云台殿。速!”
晏泽极小心地将怀中的人放到床塌上。
青姝此时宛如一尊不断从内里崩坏的瓷胎,无数的裂痕蔓延到体表,金色的神力从裂缝中滲出来,稀薄得仿佛日光下风卷起的雪霰,还未成型便蒸散无痕。
晏泽闭眼敛尽魔气,并指悬到她眉心,才看到自己焦骨嶙峋的手,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寸,仔细去看没在她眉心留下痕迹,才抿紧了嘴角,金色的神力被他束成蚕丝般的一缕一缕,缓慢而稳定地渡进去。
可她的崩坏没有停止,反倒是裂痕中蒸腾的神力全数朝着晏泽的手汇集,金色的华光将他焦黑的骨拢起,一层一层覆上血肉,直至恢复完美无瑕。
“月老!你敢!”晏泽咬牙切齿,双眸变成竖瞳朝外质吼,“黎阳!人呢!”
“来了来了!”黎阳拎着一个老魔医离弦的箭般射进来,还没靠近就被晏泽挥起的一道结界挡在一丈之外。
“尊上,镇魂钉。”老魔医一眼就能看出青姝的情况,当即不多言将器物呈上,“殿下这情况,需要将这三十六根镇魂钉全数打入。尊上若是不放心,可以混沌心头血蕴养镇魂钉,如此可将自身生机与她相连。”
晏泽勾过那排镇魂钉,整整三十六根,泛着冷白的光,他将目光垂在青姝布满蛛网般裂痕的脸上,问,“如何蕴养?”
“本是需要以血浸泡九日,但眼下恐怕来不及。”
晏泽没有挪开视线,“继续说。”
“将镇魂钉直接纳入活血鲜肉,一个时辰,是一样的效果。只是……”
老魔医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晏泽直接抬起那排镇魂钉。
一直悄无声息的青姝此时皱起眉,在雷罚之下都无波无澜的脸此刻透出些许怒意,嘴唇阖动数次,吐出一道气音,“……不准……”
晏泽哼笑,并指一勾,只听一连串血肉破开的声音,整整三十六根镇魂钉就全数扎进了他的心口。
黎阳手忙脚乱地拎着同样一身冷汗的老魔医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
晏泽偏头吐出一口血,微弱而急促地喘息,额上不断有冷汗沿着脖颈划入衣衫,身体一阵一阵不自觉地发抖,可他的眼神没从青姝脸上挪开,悬在她眉心渡神力的手依旧稳如泰山。
“你说不准就不准?你是本座的什么人,敢管本座?”
“……放肆……”
晏泽扯出一个笑,“要跟本座耍狠,也要先醒过来,在此之前,省省力气。”
青姝没在回答,他也便闭上眼,分神将神力朝着心口汇集,淬炼镇魂钉。
既然心头血能缚住一缕神智,说不定神力也可以。
白昼从东魔界移到西魔界,日光自窗外洒进来,在青姝孱弱的脸色上铺开,如瓷胎添釉,透出光泽。
晏泽睁开眼坐到床边,左手将青姝扶进怀里,环臂绕过她的肩背,腿撩起压住她的双腿,右手拔出一根镇魂钉,哄道,“有些疼,忍一忍。”
还沾着血色的钉尖第一下就扎进青姝眉心,她身体一僵紧接着就要挣扎,晏泽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按在怀里,指尖一压,那根钉子就钉入她眉心。
“唔!”青姝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双手死死拽着晏泽的手臂,却只将衣袖攥的变形,未伤到晏泽分毫。
晏泽眼中涌起重重疑虑,最后只是沉着眉眼,将余下的镇魂钉全数钉进她体内。看着溢散的金光收束回她体内,看她疼得整个人都蜷进自己怀里,心中升起一种怪诞的满足感。
将她汗湿的鬓发勾到耳后,闻到她落实的心跳和呼吸,他捏了个决将人身上的污迹扫净,才将人放回去,再捏诀重新将她裹进一层神力之中,隔开魔气侵蚀,这才朝自己心口拍了一团魔气,愈合伤口。
你到底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
为何看你伤痛我会感同身受?看你神魂将溃我会心痛如绞?可看你只能依赖着我我会觉得开心?
他自问心性通明,如何会有这般扭曲的心思?
*
灯影晃动,晏泽合眼撑在床边。
青姝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中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她动了动身体,浑身疼得像是被拆散又重组起来,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雷罚的轰鸣仿佛还持续地响在耳边,她记忆的最后,是从诸神台上看到晏泽的那一眼,他的目光陌生而惊惶,陌生应是来自于封情针锁住了记忆和七情六欲,惊惶可能来自于千年维护的本能。
她细细地吸了口气,看向帐顶,熟悉的青色玄纹——云台宫。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青姝苦笑。
——早知如此,她何必费尽心机回天界,还受了八十一道雷罚。
晏泽是被她的声音唤醒的。他愣愣地看着她不曾出声的嘴,后知后觉发现震耳欲聋的响动是她的心声。
是因为镇魂钉上带着他的心头血,所以她所有的念头都跟在自己耳边喊话一样清晰。
“你这诸神台雷罚也不算白受,至少现在天界已经宣称月老殒落了。”晏泽睁开眼,将她扶起身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回答一边端起一旁的茶盏小心地喂她水。
——可我分明还没有魂飞魄散。
“若不是镇魂钉强行将你的元神弥合在这具躯体内,你便真的陨落了。”晏泽放下茶盏,拿过斗篷将她兜头罩好,打横抱起便朝外走。
——去哪?
“有镇魂钉也只能保你四日无虞,我得带你去人间。魔界一日,人间一年,去到人间就还有时间为你找一位情投意合的夫君。”
他分明只是在向她解释她这一点点的记忆断层,却偏偏每一句话都踩在自己所思所想之后。
以至于青姝被疼痛折磨的大脑,没有多的精力注意到他依旧要为自己找夫君这个事实。
青姝狐疑地掀起眼皮瞧他,却只觉一阵冷风吹来,晏泽垂眸扯来斗篷的兜帽遮住她的脸,也隔开她的视线。
“尊上,要穿越魔林深渊,要不要叫君玄来护送?”黎阳看着晏泽抱着青姝钻进马车,请示道,“魔林深渊危机四伏,眼下月老形同凡人,您又重伤在身……”
君玄在一旁疯狂点头,“就是尊上!魔林深渊有不少老怪物,正好我去松松筋骨,我……”
“不用。你真去了到时候本座还得把你送回来。麻烦。”
君玄不服气地正要辩驳,就被晏泽接下来的话压垮了双肩。
晏泽说:“本座归期不定,黎阳暂代事务,若是有人捣乱,把他送回东魔界喝西北风。”
黎阳颔首躬身,“尊上此去务必小心。从魔林深渊出魔界,修为会被压制得如同凡人。如今人间武器日新月异,能隐藏身份便不要暴露。”
晏泽点头,放下车帘。
晏泽看了看一旁的软榻,皱了皱眉坐到一旁,掀开挡着青姝脸的兜帽,掌心贴着她背心,金色的神力缓慢稳定地输入她体内。
“你准备从魔林深渊硬闯?”
“谈不上硬闯,魔界到底是我的地盘。天界就是因为太过高高在上,才会不堪一击。”
——狂妄。
晏泽轻轻一笑,“我听得见。”
“你说什么?”
他这才舍得将她放在软榻上,伏身将耳朵贴近她心口,“弥合你元神的镇魂钉被我的心头血蕴养,所以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晏泽抬头看她又皱起眉,指尖揉上她的眉心,笑道:“你阻止过我,也已经骂过我了。再说,魔林深渊我不是第一次进,所以你不必太过忧心,忧思伤神。”
“何时?”
晏泽条件反射地顺着她的话回溯,却发现记忆模糊得只剩一些无法辨认的影像,一丝尖锐的痛从脑中迸开,让他忍不住皱起眉。
“疼?那就不要想了。”青姝努力抬起手按上他的太阳穴,还没动就被他握着手腕压在胸前。
“你果然知道我记忆有损。”晏泽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看她抿紧唇偏开眼神,竟然生不起气,反倒只剩满心无奈,他在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又想找回主场般出言刺她,“若是我记忆无损,说不定能回答你。”
青姝错愕地看他带着挑衅的眼神,一时思绪纷乱如麻,索性蜷起身背对他。
“生气了?”晏泽心中陡起的慌乱让他自己都无从招架,伸手将人强硬地翻过来,认真地道歉,执拗地要求,“我的错,我答应你,只要想起一点一定告诉你可好?你不许生我的气。”
——除了态度强硬些,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可祈书也说过,封禁的效果会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明显。眼下他还带些之前的习性,若他真变成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青姝叹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我浑身都疼,让我休息会儿?”
晏泽直觉不能去追究她说的“以前”,便只是点头,“你睡,我守着你。”
车驾平稳地穿过魔都之外的飓风层,驶入笼罩在夜色中灰黑色的荒原。从飓风层脚底闪现至远方,再闪现到荒原尽头,不过几个眨眼就消失在魔都视线内。
离魔都越远,光线越暗,黑暗中吹来的风带着亘古的荒凉,吹响车架檐下挂着的金铃,一时黑暗中睁开无数猩红的眼。
可那些窥视的目光刚刚碰上车壁,就被混沌的威压逼退隐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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