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诛神台 忘了你，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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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界的第二日，故交旧友前来拜访，青姝在聚会散去的最后，将红鳞托给祈澜带回去。
“你既然掌管天下水泽，便为她寻一处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当为我还这百年相顾之恩。”
祈澜接过茶盏，“你既然如此看重，便放在水神殿的云池，观众生、传祈愿，功德完满之日便能位列仙班。可好？”
“如此再好不过了。”
人散完之后，青姝拿着酒神送来的藏品进了寝殿，挥袖展开锦绣乾坤图，一步踏入。
随着她没入其中那一刹，画中的洞天迅速从两侧侵袭，她眼前一晃，再定格便已经身处一片阳光温软清风习习的山头。
当年她在画中陪伴晏泽百年，山头那座空中楼阁仍在，楼旁那棵迎风招展的杏花树繁花满枝，风过便有落花如雨，堆满树下的躺椅跟石桌。
她衣袖一拂，扫开躺椅上的落花坐上去，抬手看了看掌心越发艳红粗壮的裂纹，轻轻擦了几下并无用处，便合拢手心仰起头闭上眼，周围的灵力云团自发聚到她身周，将她笼在中心。
回天界的第三日，她遣开守着灵缘机的小童，坐过去，将荒断的红线一根根抽出理顺。纵然祈愿稀少，但依旧须得认真以待，为此她一夜不曾合眼。
回天界的第四日，旭日东升的时候，一队天兵降临，“月老青姝，天帝召见。”
青姝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裳，随着天兵前往宝殿。
从知道晏泽给她与凡人婚配的时候，青姝便知道这事不可能善了。之前身在魔界，灵脉被锁，云台殿还有层层阵法掩人耳目，尚能帮她避过天道耳目，如今回到天界，该来的终究要来。
“陛下，月老与凡人婚配，完全是魔尊手笔，罪不在月老，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陛下，月老如今元神将溃，诛神台上受八十一道雷刑，魂飞魄散无疑啊！求陛下念在她为两界和平赴魔界百年，便免去刑罚吧！”
“求陛下网开一面！”
宝殿上众仙家跪了一地。
“众位，并非陛下要惩治月老，而是如今月老与那些凡人有所纠缠，乱了因果线。”老君无奈开口解围，“这些年陛下亲自掩天道耳目，如今已经拖延不得了。”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归罪于月老一人！这有失公允！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魔尊晏泽，难道不该抓此人来承担么？”
“魔尊固然有错……”
“陛下，天魔两界的和平来之不易，莫要因为青姝一人致使战火重燃。婚配凡人、扰乱因果之罪，我愿一力承担。”青姝拜下身，“如今魔尊身受封情针，已算罪有因得，恳请陛下网开一面。”
端坐上方的天帝此时才开口，“既如此，月老青姝即刻押往诛神台，待受刑之后此事就此作罢。”
*
黎阳在青姝离开的第四日迎来了出关的晏泽，有封情针锁住过往的魔君眼神冷淡神情无波，可他回到魔宫，却径直往云台宫院中而去。
那心无旁骛的模样，让黎阳着实捏了一把冷汗，对封情针的效果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若是之前的晏泽，他还能旁敲侧击地试探，可眼前这个人周身像是砌着万年寒冰，摆明了生人勿近，他担心问多了，反而露馅，索性以不变应万变。
晏泽看到那株枝繁叶茂的杏花树，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不觉皱起眉。
“这里……本尊记得应该是月老的住所？”他坐在青姝经常坐的位置，看着一旁棋盘上的残局，捻起一枚白棋填了上去。
黎阳低下头，喉结吞咽稳住声音，试探道：“月老久居魔界身体不适，昨日刚回天界养病了。尊上您知道，魔界对于天界众神都非久居之地。”
晏泽微微点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尊上……找月老有事？”
“怎么？月老于魔界长留，是本尊答应停战的条件。”晏泽将棋子扔回棋篓，抬眸看了黎阳一眼，那一眼冷漠锐利，带着一丝杀气，“你如此迟疑，是想说她不再回来了？”
“属下不敢。只是月老被锁住灵脉多年，这云台宫又不曾设结界护住，受魔气侵蚀较重，短期内恐怕回不来……”
晏泽指尖捻起一抹火焰，将一旁的水烧沸，有条不紊地泡了一壶茶，倒了两杯进盏，先端起一杯递出去，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不由看着那杯茶水皱眉。
他要递给谁？谁有这个荣幸让他亲自煮茶侍奉？
黎阳在一旁看得心跳如雷，好在他只是将茶盏放回去，自顾地端起另一杯饮尽，没有深究。
“前几日那个云染安置在何处？”
“已被送回人间。”
“她又不喜欢……”
这一句话如同呓语，落进黎阳耳中却让他忍不住将之前压在心头的问题问出口，“属下斗胆一问，为何一定要给月老找夫君？这百年来，您找了十个凡人跟月老婚配，可……”
他的话还没问完，晴空万里突兀地响起惊雷，鲸云飞散，三道雷声过后，细雪迎着阳光纷扬而下。
“诛神台？天界人丁稀少，如今竟然还能将人压到诛神台行雷霆……”黎阳的话还没说完，倏然反应过来闭了嘴。
晏泽猛地攥住心口，脸色一瞬间惨白，双眸化作竖瞳，无数的罡风拉直他的衣襟，风吹草伏般绕过杏花树跟桌椅，将宫墙殿宇碾成齑粉。
“到底是什么人受刑？”他撑着桌面，手背青筋暴起，说话间又吐出一口血。
“神凡婚配，月老。”
“他们敢！”晏泽说着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苍穹。
*
诛神台上，第四十九道雷霆正在蓄积。
紫色的电光将整个天界照得忽明忽暗，雷云翻涌如怒海，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在场诸神都不由自主地退后数步。
青姝跪坐在台中央，乌锁加身，白发垂落，周身交错的金光暗淡如残烛，遍布蔓延的裂痕与灼得焦黑的血迹缠裹在身上，整个人濒临破碎。
她却只是垂着眼，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安然得仿佛受刑的不是她自己。
第四十九道雷电扑下。
就在此时，一道赤芒冲破天界结界，直直撞向诛神台，周身的风刃裁开一线通道，落在人群最前方。
晏泽落在台下，抬眼望去。
恰有雷电撕裂长空，如一条紫色怒龙，朝她当头劈下，将她身周映成一片纯然的白。
——青衣、白发，锁链缚身，身形伶仃；金纹、焦痕，神格将碎，狼狈落魄。
他看不清她的脸，可那一瞬间，心脏像是再次被人用手狠狠攥住，让他几乎窒息，脑中有什么东西猛烈冲撞，可永远拍打在一层无形的结界上，将惊涛骇浪压在他脑中。
他只是觉得疼，脱口而出两个字，“躲开！”
青姝在天地崩坏的巨响中捕捉到这个声音，勉强抬眸。
“轰隆！”
雷霆直贯而下，将所有人的视野化为噪白，震天裂地的巨响在众神耳边化为尖锐的长鸣。
“呜。”一声细弱的无意识的痛嘶从台中央传来。
晏泽只嗅到血气蒸腾的腥甜，心口的剧痛将神智撕裂。只听一声长吼，山峦般的混沌原身覆住整个诛神台。
第五十道雷光轰然而下，电弧蔓延，灼得整个诛神台都是一片花白。
混沌仰头长啸，殷红如血的业火从喉间喷涌而出，跟雷电在半空相撞，有连绵不断的沉闷的爆响传来，火焰裹着电弧海浪般推开云层，扫开高天所有祥云，沿路虚空如镜面裂开弥合。
第五十一道雷光绞下，劈在业火形成的结界之上，嗡鸣不止；
……
第七十七道雷光劈碎结界，落在混沌的脊背上，一阵皮毛焦灼的糊味；
第七十八道雷光劈出的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第七十九道雷光溅起蓬勃的腥甜；
第八十道雷光将岿然不动的混沌劈得一个踉跄，身型缩小一倍，它垂眸看腹下没有被波及的人，仰头迎接最后一道雷刑的到来；
第八十一道雷光的余响在混沌的咆哮声中隐尽。
游弋的雷光散尽，祈澜挣开祈书，扑向诸神台，却被一阵放开的红芒弹飞。
烟尘散尽，化为人形的晏泽已经单手将青姝拢在了怀里，两人身上都是焦黑粘连一片，咆哮的红芒收回他体内，而后化作一层水膜将坠在他臂弯的青姝裹好。
他被劈成焦骨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地捏碎那些锁链，将人抱起扣在怀里，透过血翳未尽的红瞳，与众神相对，然后提步踏出来。
祈澜挣开祈书冲过去，亮给他一枚玉石，“这个拿着，能给她续命！”
晏泽用一个眼神便让那枚玉令浮在了眼前，他看了看轻蔑一笑，将其原路推回祈澜手中。
他垂眸去看臂弯里的人，眼神晦暗不明，“她不要的东西，本座凭什么要替她收下？”
祈书拦住还想说什么的祈澜，同晏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后，晏泽提步下了诛神台。
所有人默契后退，给他让开一条路。
“站住！”唯有战神殿副将长剑一扫出现在二人面前，“月老刑法虽已结束，但她身为月老庙主神，不可离开天界！”
晏泽右手凭空一抓，一柄长枪直接将人掀飞，变成竖瞳的眼中满是不耐，“她是停战协议的押物，违约擅离魔界，本座本不欲追究。如果今日之事你们不愿善了，本座不介意再将天界犁一遍。”
“三息之内，要上的一起来。”
魔气翻涌如滔，无人敢试其锋。
此时，老君的轻叹声传来：“传陛下指令，自今日始，月老殒落，所有主神即刻回殿议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诛神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