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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暗处藏鬼
酒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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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落地灯压着一层暖而沉的光,隔绝了窗外夜色的喧嚣。
伊人特意等走廊彻底安静、确认隔墙无人之后,才让徐特助带着加密文件夹进门。客厅的门反锁扣死,密闭的空间里,连空气里都透着审慎。
全程避开所有监听频段,没有电子记录,所有信息只留存纸面。
徐特助将厚厚一叠整理完毕的调查资料平铺放在茶几上,纸张边缘压得平整,每一条线索都按时间线排序清晰。
伊人指尖轻搭在冰凉的桌面,脊背松弛,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寒的刀锋,没有半分松懈。
她抬眼,声线平稳无波:“怎么样?你和齐特助那边联合行动一次,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徐特助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伊总,全部复盘比对完毕。从前段时间聿氏供应链截流、秘密投资方案曝光,到这次股东大会精准围堵聿总的所有话术、底牌、反击节奏,所有泄密点,全部指向一个核心问题——聿总身边,藏着内鬼。”
这一句定论落下,伊人沉默了许久。随即冷笑:“果然,每次对方都能及时有动作,聿战那边一定有内鬼,伊氏这边大概率也有。”
连日来层层叠叠的诡异巧合,早已在伊人心底堆起了重重疑云。这次对聿战发难的人,摆明了也想把她拖下水,看来是早有预谋。
无论是聿煌的提前预判、精准阻击,还是拿聿珩的死做文章,对手总是能精准拿捏聿战的软肋、预判他的反击,提前布置好股东大会的围剿陷阱。甚至派人跟踪偷拍,想拿权色交易这顶大帽子给她扣上。
所有被动,不是聿战布局疏漏,更不是对手运气太好。
是内部出了问题。
伊人垂眸,目光落在纸面密密麻麻的线索记录上,指尖轻轻划过一行行字迹,冷静复盘:“早就觉得蹊跷。聿战的行事风格,缜密谨慎,布局滴水不漏。”
“以聿战的谋略,不该如此被动、如此狼狈。”
徐特助适时补充关键线索,语气沉肃:“我们比对了近五年聿氏内部所有机密泄露事件,所有针对聿战总的围剿,全部具备同一个特征:精准穿透内层信息差。”
“外部对手,最多只能查到公开层面的布局,摸不到核心私局。唯独贴身圈层、核心亲信,才能知晓他私下的推演、未落地的计划、隐藏的软肋。”
“尤其是当年聿珩车祸的相关信息,对方了解聿总的底线和打法。完全不是外部人员能做到的程度,只有朝夕相伴、深得信任、能接触最高密档的自己人,才能次次精准出卖。”
伊人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此刻全部串联闭环。
为什么突然拿出聿珩的死拿捏聿战?
为什么这次聿战蛰伏蓄力,会被提前破局?
为什么这次股东大会,对手能精准备好每一句诘问、每一份伪证,堵死他所有退路,逼他陷入必死困局?
为什么还要拖她下水?
伊人轻声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再观察观察,还有伊氏里面的人,都要查。”
“是。”徐特助点头。
伊人指尖缓缓收紧。
聿家老宅的水深,派系的拉扯,终究是明面上的博弈。
可贴身亲信的背叛、经年累月的隐秘出卖,是藏在暗处、防不胜防的致命利刃。
徐特助斟酌片刻,继续汇报:“还有一条隐性线索,值得重点留意。聿珩当年的意外结案太过仓促,所有疑点全部被人为抹平。结合这次内鬼泄密的规律推断——当年聿珩的死,大概不是单纯的车祸。很可能和这个内鬼脱不了干系。”
这是聿家最深的暗疤。
伊人沉默良久。
她想到聿战身上那层旁人看不懂的沉郁与克制。
原来聿战和她一样。剥开所有铠甲,他这些年,不过是在满是背叛、遍布眼线的绝境里,孤身博弈,步步求生。
他守着偌大的聿氏,暗潮汹涌,无人可依。
心底那点被她刻意压制的情绪,悄然翻涌上来。
片刻后,伊人抬眼:“现在理清了。这就解释了所有不合理。”
“这次股东大会的死局,是内鬼配合外部势力,量身定制的杀局。一旦聿战垮台,不仅他在聿氏集团彻底出局,我们和聿氏的所有合作链路,也会尽数断裂,伊氏会直接陷入被动。”
徐特助了然:“所以伊总,您这次的出手,价值远超表面。”
“当然。”
伊人淡淡开口,眼底是极致清醒的博弈算计。
“我需要稳固的合作方,需要聿氏的渠道资源,不乐见合作崩盘、我方受损,是为伊氏铺路避险。”
“但现在局势明朗一些,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她指尖轻点桌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我这次,等于在他最孤立无援、被亲信彻底背叛、陷入必死绝境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他身边有人在递刀。唯独我,作为外部合作方,逆势帮他稳住大局、破掉死局。”
“这份人情,分量很重。”
这是一张无可替代的顶级筹码。
过往所有交易、所有合作、所有利益互换,都是对等博弈、各取所需。
唯独这一次,是他众叛亲离、深陷绝境之时,她唯一的援手。
伊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语气依旧冷静:“记下来。”
“第一,聿氏内部藏资深内鬼,是长期致命隐患,此人不除,聿战永远被动,我们后续合作,需全程防备信息二次泄露。”
“第二,聿珩旧案存重大疑点,老宅派系斗争远比我们预判的更复杂,后续持续深挖。”
“第三,本次股东大会援手,定性为超高权重人情筹码。”
“于公,稳固伊聿合作,制衡聿氏各方势力;于博弈层面,这是我握在手里、未来可随时撬动局面的关键底牌。”
情意最虚,筹码最实。
哪怕心底深处,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纯粹不想让他落败受难的私念,也被她尽数掩埋。
她是伊氏掌舵人,永远优先利弊,永远权衡得失,永远预留退路。
徐特助收好所有资料,郑重应声:“明白,伊总。后续我会继续暗中调查内鬼身份,绝不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神色犹豫:“不过伊总,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伊总,我从您在M国就跟着您,是您拉我走出泥潭的。于公于私,我希望您不是一直一个人。这一次帮聿总,您当真仅仅是为维护伊氏的合作吗”
伊人抬眼看着徐擎,“这重要吗?”
徐擎喉结微动,一时语塞:“您...”
“行了,撤吧,注意行踪保密,早点休息。”
徐特助躬身退出,房门轻轻合上。
密闭的客厅彻底归于安静。
暖灯落地,光影沉沉。
伊人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的房间,眼底的锐利慢慢褪去,只剩下一层无人窥见的复杂怅然。
她知道徐擎想说什么。
但她现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