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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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酒店外置的连通露台，微凉的风卷着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喧嚣。
伊人一夜睡得很浅。昨夜和徐擎闭门密谈的卷宗内容一遍遍在脑海翻涌，聿战身边潜伏多年的内鬼、疑点重重的聿珩旧案，还有徐擎那句戳破她心底软肋的话，反反复复盘旋不散。
她没法坦然。
真相攥在她手里，可这份情报来自伊氏私下展开的调查。全盘摊开，会让聿战猜忌她一直在暗中窥探渗透聿氏；闭口不说，又眼睁睁看着他置身于看不见的利刃环绕之中，步步踩在险境里。万般权衡，没有两全的答案。
她倚在露台冰凉的石栏杆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出神。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相邻客房的露台是互通的隔断，不用绕走廊，人便能径直走到这边。伊人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聿战站在晨光的阴影里，眼底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股东大会留下的烂摊子、老宅源源不断的施压压在肩头，可那份属于掌权者的凌厉气场半分未减。
他清楚伊人早起的习惯，特意寻过来。
四下没有旁人，他卸下对外的客套，唤她：“伊儿。”
伊人转过身看向他。他们有过最亲密的纠缠，早已不是需要小心翼翼试探边界的陌生人，只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利益博弈，从来没有消失。
“没休息好？”聿战往前踏出两步，晨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他抬手，熟稔地将那缕发丝捋至耳后，指尖轻轻擦过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动作自然，是独属于私下相处的亲昵，可他的眼神依旧藏着审视与探究。
伊人没有躲闪，却也下意识往后微撤了一寸，拉开一丝距离。
“最近事情太多。”伊人声音清淡。
聿战目光锁在她脸上，看得透彻。“昨夜很晚，徐擎来过你房间。”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伊人心里那点侥幸戳破。他比伊人早六年站在权力漩涡中心，阅尽人心，洞察力从不会迟钝。他察觉到近期布局离奇泄露，早已知晓内部出了问题，只是尚未锁定那名藏在贴身圈层里的内鬼。他看得出来，昨夜那一场深夜会面，绝非普通的工作汇报。
伊人心口微沉，没有办法彻底撒谎，只拣出部分真话：“我确实让徐擎复盘了股东大会前后所有变故。只不过，眼下还没有拿到可以钉死一切的实据。”
她刻意隐去了最核心的结论。
聿战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保留。但他没有步步紧逼逼她交底。身居高位，他太懂手握秘密者的身不由己。
“坐到我们这个位置，信任本就是奢侈品。”他语气平静，只是陈述血淋淋的现实，“我比你早六年进入商界，早就习惯不能全然信赖任何人。”
这句话重重撞在伊人心上。
昨夜徐擎那句“我希望你不是一直一个人”还在耳畔回响。他们相拥过，坦诚过脆弱，可转过身，依旧要全副铠甲，防备周遭所有人，连彼此之间，也要留一道戒心的缝隙。
“是，这就是代价。”伊人抬眼回望他。
短暂的温情在晨雾里漫开，却转瞬就被现实压下。伊人主动收敛心绪：“不止聿氏，伊氏这边存在同样的问题。没有铁证，很多话，便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聿战颔首，没有纠缠追问她藏起来的线索。“我明白。倘若哪一天你愿意说，我听。”顿了顿，他道出自己的安排，“我也已经下令，重新彻查我身边一圈人。我心里已经有怀疑对象了，我需要时间验证。”
远处酒店的工作人员开始走动，公共露台不再是完全私密的角落。二人默契地戴上商业的面具。
“稍后会议室碰面。”聿战恢复对外的称谓，“伊总。”
说完，他转身，走回属于自己的那间客房露台。
一墙之隔，两个房间，各自藏着心事。
白日的会议冗长磨人，项目关键期的细节太多，所有人都维持着体面的周旋。伊人全程冷静自持，把清晨露台那片刻的柔软压在心底。
暮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住整栋酒店。
吃过简单的工作简餐，伊人刚回到自己房间，将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房门便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叩响。
伊人微怔，走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聿战。
身上西装已经松开领带，少了几分白天开会时的凌厉压迫。他手里拎着一个做工精致的保温食盒。
“齐安刚刚送过来的。”聿战抬了抬手里的盒子，声音放轻，“酒店的晚餐太过敷衍，我让后厨炖了点汤。”
伊人侧身，让他踏进屋内，反手合上房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光线柔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保温盒被放到茶几上，氤氲出淡淡的温热香气。还不等伊人开口道谢，聿战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牢牢揽进怀里。
怀抱结实有力，带着属于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没有情欲，更像是一种压抑许久的渴求。
伊人身体一僵，本能便想要抬手推开。
可下一秒，头顶传来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伊儿，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推开我？”
这句话落下来，所有的防备、博弈、权衡，在这一刻好像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见识过她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模样，也拥有过她卸下铠甲的夜晚。可每一次温情刚刚萌生，伊人便会迅速缩回理智的硬壳，把他隔绝在外。
他清楚她的顾虑，清楚伊氏与聿氏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立场，清楚她心底藏着不愿吐露的秘密。可他依旧会觉得无力。
伊人被箍在他的怀中，鼻尖抵着他的衣襟。密谈的卷宗、内鬼的危机、徐擎的发问，万千思绪一齐翻涌上来。
她可以算清所有商业利弊，可以冷静权衡每一笔筹码。可面对这个拥抱，面对这句低声的诘问，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想推开，心底却有一部分，并不想挣脱。
良久，伊人没有抬手推拒，也没有抬手回抱。只是脊背绷得挺直，声音很轻：“聿战，我们之间，没有那么简单。”
聿战的手臂没有松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我知道不简单。”他闷声回应，“但我不想事事都只和你谈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