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40、风雨前夜 距离聿

　　距离聿氏股东大会，仅剩最后一天。

　　一夜过去，天光破晓。没有通宵的推演，也没有激烈的模拟对抗，这一天要做的，是战前最后的收束与确认。

　　客厅茶几上，所有文件重新分类整理完毕。盘问老周的细碎问题清单、A/B两套大会方案、情绪预警的身体信号、还有一整套应对聿煌栽赃的文字，伊人已经全部复核完毕，存进聿战手机的加密备忘录里。

　　聿战一早便反复翻阅过一遍。指尖划过屏幕上一行行冷静克制的文字，这些是他们二人熬了数个昼夜，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救命依仗。可他心里清楚，纸上写得再周全，真正到了众目睽睽的会场，人的情绪永远无法百分之百被文字掌控。

　　“备忘录我全部看过了。”聿战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该记的要点，我都记在心里。但我不敢保证，临场一定不会出现意外。”

　　“本来就不存在万无一失。”伊人坐在对面，神色平静，“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把能预判到的风险全部提前设防。剩下的，要看临场分寸。”

　　齐安和徐擎轮番过来汇报，但是都不进门，只在门外简短沟通，避免过多人出入这处私宅留下痕迹。

　　先是徐擎带来安全屋的消息。

　　隔着半开的房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总，聿总，老陈那边出了状况。一夜之间心态又动摇了。”

　　聿战与伊人同时抬眸。

　　“具体怎么回事。”聿战开口。

　　“看守的人反馈，老陈整夜失眠，坐立不安。他害怕聿煌事后报复自己和家人。反复念叨，万一明天股东大会局势倒向聿煌，他站出来作证，往后自己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徐擎说道，“他没有明确说要翻供，但是已经流露出退缩的念头。”

　　屋内气氛微微一沉。

　　老陈是他们手里为数不多的现实筹码，也是制衡聿煌的关键。一旦老陈临阵怯场不愿出面，他们手上的实力会直接被削弱一大截，原本五五开的天平会立刻向聿煌倾斜。

　　“不能逼迫。”伊人立刻定调，“越是施压，他越容易彻底崩溃。”

　　“我已经嘱咐安全屋的人，不要逼迫他表态，只保证他和家人的人身安全，给他时间冷静。”徐擎继续汇报，“但能不能鼓起勇气站上股东会，现在谁也说不准。”

　　“最坏的情况，老陈拒绝出席。”聿战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我们就只剩下那一段试图封口的录音录像作为间接材料，少了人证，说服力会大打折扣。”

　　“要有这个心理准备。”伊人冷静分析，“明天大会，我们要做好两套心理预期。一套，老陈如约到场作证；另一套，他选择退缩，我们放弃依靠他的口供，完整执行A、B心理攻心方案，完全从证人老周身上寻找突破口。”

　　聿战颔首。“只能这样。”

　　徐擎领命退下，没过多久齐安赶来，带来外部的情报。

　　“外面的局势越来越微妙。不少中小股东今天已经陆续抵达聿氏总部大楼附近，私下互相碰面结盟。聿煌今天安排了几场下午茶邀约，接连宴请数位分量不轻的老股东，依旧在不动声色地游说拉拢。”齐安站在门外，“线人传回消息，老周已经被聿煌的人严密保护起来，吃住都在聿氏老宅，外人根本接触不到，明天会直接被带去会场。”

　　“没有办法接触到老周？”伊人问。

　　“完全没有机会，守卫层级升级。”齐安摇头，“聿煌看得极紧，防止有人私下接触、策反他。”

　　也就是说，在股东大会正式开场之前，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对老周做任何工作，一切较量，只能留到会议室之内。

　　“还有一件事。”齐安顿了顿，“坊间流言越传越夸张，已经有版本在暗传，说聿战当年为继承权除掉聿珩。不少中立股东都听过这套说法。虽然多数人半信半疑，但猜忌已经埋下。”

　　这些正是聿煌前几日一点点撒出去的种子，如今在大会前夜彻底发酵开来。

　　听完汇报，齐安也躬身退走。

　　房门关上，屋子重新归于安静。

　　眼下全部底牌摊开在二人眼前：
　　己方：不确定会不会出庭的老陈，封口的影音证据，完整打磨好的全套心理战术，以及针对聿战情绪失控设置的两级退路预案。
　　对手：牢牢控制在手里的证人老周，提前铺好的流言，蓄谋已久的栽赃话术，还有已经被拉拢、摇摆不定的一众股东。

　　其实局面没有大变化，依旧是五五开，没有一方拥有压倒性的胜势。聿煌的手段，都只是软性手段。

　　聿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繁华如常，车水马龙，可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明天，所有纠葛、旧案、继承权，都将在聿氏股东大会之上彻底引爆。

　　伊人起身，走到聿战身边，手轻轻搭上聿战的肩膀。

　　“不要再反复推演大会的细节了。”她轻声提醒，“想得越多，精神绷得越紧，明天反而容易被情绪牵着走。该准备的我们全部做完，剩下的，交给临场。”

　　聿战接过玻璃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

　　“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他并不掩饰，“对手布下重重陷阱，我自己身上又带着对小珩的愧疚，老陈还随时可能临阵退缩。太多不可控的变量。”

　　“博弈本就没有十足把握。”伊人站在他身侧，目光望向窗外，“我会在聿氏大楼外面等你。一旦你启动一级预案申请休会，出来就能见到我。”

　　她是他全部的后盾，却不能替他站上战场。

　　聿战侧过头看向她。一路从推演、模拟演练，再到今夜风雨将至，伊人始终保持着这份清醒安稳。

　　“如果明天败了呢。”聿战低声问。

　　伊人沉默片刻，坦然回答：

　　“败了，就退出来，保全自身。聿氏的权位可以再谋，但人不能被拖进对方的圈套彻底毁掉。不要把所有一切赌在这一场会议上。”

　　这是伊人一直以来的底线，绝不孤注一掷。

　　暮色缓缓降临，大会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来临。

　　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明天一早，聿氏股东大会，就要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