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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狭堂对垒
天色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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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泛白,城市还没有完全彻底苏醒。
聿氏集团总部大厦楼下车流已经渐渐多了起来。今天是聿氏股东大会召开的日子,各大持股股东、集团董事陆续赶来,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地下车库。
伊人坐在街对面一处不起眼的车里,隔着车窗望向高耸的大厦楼宇。她不会踏入大楼一步,按照之前约定,就在场外等候。手机保持静音,倘若聿战启动休会预案,她会第一时间做好接应。
大厦内部,顶层股东大会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长形会议桌两侧坐满股东与董事,空气凝滞压抑。
聿战坐在属于自己的股东席位上。手机调至会议允许的静音模式,备忘录里存着全部预先写好的措辞与心理提示。心底那根关于聿珩的刺依旧存在,但经过连日无数次高压演练,他已经学会把翻涌的情绪牢牢按压在表层平静之下。
斜对面,聿煌一身得体正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宽厚长者般的神态,从容落座。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聿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在他的预判里,只要抛出聿珩相关的栽赃,聿战必然会情绪大乱。
会议主席简单开场,集团经营报告草草带过,所有人真正关心的,是多年前聿珩出事的旧案风波。
按照提前安排,聿煌率先开口。
“最近集团内部流言四起,关于多年前聿珩出事那一场赛事事故,不少猜测甚嚣尘上。为了还给各位股东一个交代,今天,我带来一位当年的现场亲历者。”
他抬手示意。
会议室侧门打开,老周被工作人员引了进来。
中年男人面色发白,神情局促不安,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他被安排坐在证人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浑身都透着紧张和恐惧。看得出来,连日特训加上心理胁迫,已经压得他不堪重负。
聿煌微微颔首,语调温和,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周师傅,把你当年所见,如实讲给在座各位。”
老周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开始复述那套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证词。
他按照聿煌教好的内容,描述当年赛事现场,将聿珩出事导向人为疏忽之外,隐隐把嫌疑往聿战的方向去引。话语流畅,重点清晰,是打磨过无数次的版本。
场内响起一阵低声的窃窃议论。不少中立股东神色动摇,互相交换眼神。
聿战坐在原位,神色沉静,不动声色听完全部证词。
他没有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严格执行A预案。
等到老周陈述完毕,会议主席把质询的权利给到聿战。
全场不少人心里暗自等着,看他或是暴怒辩驳,或是慌乱失语。
可聿战二者皆不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克制,不起半分火气,避开了生死、恩怨这些极易牵动情绪的核心话题,专门抛出一堆无关定罪、只属于现场亲历者才会记得的细碎边角问题。
“周师傅,出事当天下午,赛场后台一共几扇临时通道门?”
“那一天赛前短暂断电,大概持续多长时间?当时场边堆放的器材纸箱,是靠东侧还是西侧墙面?”
“现场工作人员那一日统一穿的工作服,袖口有没有反光条?”
一连串细碎、零散的问题抛出去。
这些问题不追究聿珩的死因,却句句戳在老周的软肋上。老周只背熟了聿煌划定的关键剧情,根本没有打磨过这些鸡毛蒜皮的现场细节。
老周眼神瞬间闪烁,指尖攥紧衣角,开始频频卡顿。一会儿说记不清,一会儿前后回答自相矛盾,刚刚作证时的流畅从容荡然无存。
“我……时间隔得太久,有些细节实在记不太清。”他额头慢慢渗出薄汗。
股东席上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风向悄然扭转。众人看向老周的目光,已经带上明显的怀疑。一个对“关键证词”记忆分毫不差,却对现场随处可见的基础细节一概模糊的证人,说服力大打折扣。
聿煌神色微沉,立刻出声干预。
“事隔多年,普通人遗忘细枝末节再正常不过。诸位,我们应当聚焦核心事实,不必纠缠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想要强行把话题拽回预设轨道。
聿战没有继续穷追猛打逼迫老周,见好就收,顺势切换至B预案。他的神情依旧坦荡,不见半分被激怒的痕迹。
“小叔说得没错,岁月会模糊人的记忆。但记忆可以模糊,手段却做不了假。”
聿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座股东,声音清晰、冷静,没有半分激昂。
“在座很多人应该都听说,大会之前,聿煌先生私下逐一会晤各位股东;也听说,这位证人,经过多轮盘问特训才站上这里。”
“如果手中握着确凿的真相,何须提前游说众人,何须反复打磨证人的说辞?真正的真相,本就不需要费心包装造势。”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会议室陷入一片安静。
不少中立股东若有所思,低头沉吟。聿煌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允长者形象,在此刻蒙上一层阴影。
聿煌眼见攻心未能奏效,计划被一步步拆解,不再迂回,直接祭出准备许久的杀招,瞄准聿战最大的软肋。
“聿战,你讲这些虚言,不过是在转移视线。”聿煌声调缓缓抬高,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痛心,看向全场,“这么多年你死死揪着聿珩的旧案不放,究竟是渴求真相,还是心中有鬼?”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字字清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
“会不会当年,就是你为争夺聿氏的权位,亲手酿成了聿珩的悲剧?”
毁灭性的指控轰然落下,满堂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聿战身上。
心底,聿珩的身影骤然翻涌,伤痛与愤懑在胸腔之内震荡。连日演练的效果在此刻完全显现,聿战的太阳穴微微发胀,心底巨浪翻涌,外在却看不出半分失态。没有攥紧的拳头,没有起伏剧烈的胸腔,脸上寻不到一丝被刺痛的怒色。
他牢牢守住心神,没有落入对方期待的暴怒反驳的圈套。
面对全场的哗然,聿战安静等嘈杂稍稍回落,才缓缓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惋惜。
“小叔,你拿一位逝者当做攻击我的武器。仅凭揣测,就当众给我扣下谋害同族的罪名,这就是你带给各位股东的‘真相’吗?”
他不急于辩解自己有没有行凶,反而把问题抛回给对方。
“你指控我害死聿珩,请拿出实证。人证?物证?还是当年留存的记录?”
“没有证据,只有主观揣测。你想用莫须有的罪名,掩盖今天证人证词之中数不清的漏洞。”
聿战目光坦然,环视四周股东。
“诸位,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厘清集团过往风波,不是上演凭空臆想的罗织构陷。如果所有指控都不需要凭据,那我们任何人,都可以被随意安上罪名。”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的骚动慢慢平息。
股东们暗自掂量。聿煌抛出的指控足够骇人,可确实拿不出半点实据;反观聿战,自始至终情绪稳定,逻辑环环相扣,不被私人恩怨牵着走。不少原本摇摆的人,内心的天平,悄悄向聿战这一侧偏移。
聿煌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最厉害的一招,竟然没能逼出聿战半分失态。他预想过聿战愤怒、辩驳、甚至申请休会,唯独没有料到对方可以将心底的执念压得滴水不漏,从容接下这致命一击,反过来将压力全部回抛到自己身上。
聿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准备好的圈套,落空了。
聿战端坐席位,神色依旧平静,内心却并未松懈。他清楚,这只是股东大会的中段交锋,老陈还没有登场,聿煌手上未必已经打出全部底牌。胜负,远远没有落定。
隔着几公里之外街对面的车里,伊人看不见会场内部,只能安静等候。她知道他们演练过无数次,但直到此刻,也并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怎样的局面。
会议室之内,空气依旧紧绷,博弈还在继续。